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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闻言,纷纷流泪响应:“愿意效死!”
这时,西北军的先头部队也已进入洛阳。吴匡便与董卓之弟、奉车都尉董旻联手进攻何苗。双方混战,何苗寡不敌众,旋即被杀。尸体被抛在北宫的御花园中。
袁术与袁绍先后占领南宫和北宫之后,袁绍即刻命人关闭两宫的所有宫门,并勒令军队连夜对宦官展开一场大搜捕。
这场大搜捕整整持续了两天,实际上演变成了一场大屠杀。
因为袁绍下了死命令:抓到之后,就地诛杀!无论老少,一个不留!
于是,从二十六日凌晨到二十七日黄昏,洛阳皇宫中的砍杀声、惨叫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士兵们最后杀红了眼,看到不长胡子的就杀。
两天总计杀掉了两千多人。
他们都是不长胡子的。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宦官,似乎并不重要。
南北两宫伏尸满地,血流成河,恍如一座人间地狱。
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这个如同鬼魅一样在帝国上空飘荡了许久的恐怖预言,终于变成了现实。
二十七日黄昏,在宫中东躲西藏的张让和段珪等人知道大势已去,只好劫持着小皇帝和陈留王从洛阳东北的谷门步行出逃,向黄河渡口的方向逃窜。
京师一片混乱,公卿们自顾不暇,只有两个人始终在寻找天子。
他们是卢植和闵贡。深夜时分,他们终于在黄河边上的小平津渡口追上了天子一行。
闵贡拔剑指着张让和段珪,厉声喝道:“今不速死,吾将杀汝!”一边说一边挥剑猛刺,几个宦官接连仆倒在张让和段珪的身边。
恐惧而绝望的张让走到小皇帝面前,双膝跪地,向天子磕了最后几个响头,说:“臣等就此别过,请陛下保重!”
张让和段珪相继跳进了黄河。
大河浊浪滚滚,他们跳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卢植先行回宫让百官出城接驾。闵贡扶着小皇帝和陈留王,借着萤火虫的微光向南行走。走了几里路才看见一辆老百姓的板车,闵贡让小皇帝和陈留王坐了上去,一路推到了洛舍。天亮时分,闵贡才找到两匹马,他让小皇帝骑一匹,自己和陈留王共骑一匹。一路上才陆续有一些大臣前来接驾。
一行人走到北邙山南面的山坡下,前方突然传来汹涌杂沓的马蹄声,滚滚的黄尘中出现了一支军队。
董卓到了。
小皇帝刘辩忽然吓得号啕大哭。
这个鲜血染红的帝国早晨,天子的哭声蓦然响起,听上去就像是在给一个朝代送终。
当然,年幼的天子对此一无所知。
军阀董卓翻身下马,走进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随着他走向天子的脚步,即将到来的三国时代进入了倒计时。
大臣们下意识地挡在董卓面前,说:“皇上有诏,命你退兵!”
董卓注视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说:“诸位身为朝廷重臣,不能匡正王室,搞得国家动荡不安,凭什么让我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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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3)
大臣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董卓走到小皇帝面前,也不跪拜,径直问他政变的经过。天子面色苍白,语无伦次。董卓冷笑了一下,转而问陈留王。小小的刘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整个变乱的始末。
董卓频频点头,忽然附在小刘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王爷您是董太后养大的,下官碰巧也姓董,从今往后咱就是一家人啦!”
从这一刻开始,小刘协的命运便被彻底改写。
刘协并不知道,从此以后,他将作为一个颠沛流离的亡国之君永远活在屈辱的历史中。
一山不容二虎。
经过这场血流成河的政变之后,京师洛阳出现了两个铁腕人物。
一个是袁绍,一个就是董卓。
董卓决定会会这个大屠杀的总指挥。
他把袁绍召来府中,说有要事相商。宾主坐定,二人的目光无声地对峙了片刻。董卓笑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天下之主,应立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慨!陈留王刘协看上去似乎还可以,我想立他为帝,不知是否比天子强些?当然了,人总有小时候聪明长大愚笨的,不知道他将来如何!姑且先立他吧。说来说去,刘氏的种,其实也是不大值得保留的。”
董卓一下就亮出了底牌。他的意思明摆着:把刘协扶上去做傀儡,自己独揽大权;你袁绍是敌是友,就看你今天如何接这个话茬儿了。
袁绍毫不示弱,坦然接招:“汉家君临天下四百余年,恩泽深厚,兆民拥戴!当今天子尚幼,未有不善宣于天下,先生想要废长立幼,大臣们恐怕不会听命于你吧?”
董卓一听,立刻把手按在剑柄上,对袁绍怒吼:“你小子竟敢如此说话!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莫非你以为董卓的刀不够快吗?”
袁绍也拍案而起,勃然作色:“天下的豪杰,难道只有你董卓一人吗!?”说完,袁绍拔出佩刀,横在当胸,在董卓凶悍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袁绍知道董卓初到京师,立足未稳,暂时不敢对自己下手,但是日子一久,这个目中无人的武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袁绍作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
一天早晨,洛阳东门的守兵无意中发现,司隶校尉的印绶竟赫然悬挂在城门之上。
那一刻,袁绍的车舆正疾驰在前往冀州的途中。
六 一盏人油路灯(1)
袁绍一走,董卓最后的一点顾忌解除了。九月初五,董卓大会百官,昂着头说:“皇帝昏昧柔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改立陈留王,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面面相觑,殿上鸦雀无声。
董卓又高声道:“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今日亦同。有胆敢抗议者,皆以军法从事!”
话音一落,百官震恐。
董卓得意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可还是有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就是从黄河边上把天子抢救回来的尚书卢植。
董卓听见卢植桀骜不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响起:“从前太甲既立,昏昧不明;昌邑王行事,罪过千百。故有伊尹、霍光废立之事。而今天子尚幼,行无失德,非前事可比也!”
董卓大怒,当即罢会。心惊胆战的公卿们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纷纷离开坐席。
卢植也准备离席。
可人们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董卓扔过来一句话:“来人,把卢植拉出去斩了!”
曾被灵帝流放、此后一直亡命天涯的蔡邕立刻站出来替卢植说情。
他是作为一个朝野知名人士被董卓抓来点缀这个新政权的。当初董卓召他,被他婉言谢绝。董卓就给他传了一句话,说:“我喜欢灭人九族!”
冲着这句话,蔡邕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洛阳。
董卓很满意,三日内给他连升了三级。
除了蔡邕,议郎彭伯也站出来劝谏:“卢尚书乃海内大儒,四方仰望;倘若今日诛之,恐令天下人齿冷心寒!”
董卓觉得有理,新政权不宜给人血腥印象。何况要杀一个小小的卢植,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将卢植释放,但是罢免了官职。
次日卢植便告老还乡。
后来董卓派出的杀手一路追到了他的家乡涿郡。
可是,杀手们扑了个空。
卢植早已携家人逃到了外长城脚下的上谷(今河北宣化县)隐居。
仅仅过了一夜,董卓就再度把百官召到了崇德殿。
这一次,大殿上多出了三个人:天子、太后、陈留王。
公卿们心知肚明:要变天了。
董卓站起来高声宣布:“皇帝在为先帝服丧期间,无人子之心,无人君之威,今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
太傅袁隗当即登上御座,解下天子玺绶,奉于陈留王。然后扶弘农王刘辩下殿,向新天子刘协北面称臣。
何太后哽咽不止,群臣心中一片悲凉。然而,再没有人开口说话。紧接着,董卓又以何太后逼死董太后为由,迁废太后于永安宫。
刘协就是汉献帝。
实际上,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大汉帝国到此就结束了。此后几十年只是名义上的一种苟延残喘而已。
所以,刘协登上帝座的这一刻,可以被视为三国时代的零点。
九月初七,也就是刘辩被废的第三天,董卓就杀死了何太后和她母亲舞阳君,并将何苗剖棺肢解,弃尸道旁。十一月,拜董卓为相国。
这一年冬天,风雨飘摇的帝都洛阳成了董卓和西北军的游乐场。这些长年戍边的大兵们从没住过这么繁华的都市,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女人。所以他们一下子就疯了,掳掠财物,强奸妇女,如入无人之境。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皇亲国戚,只要是他们看上的,无一幸免。那些日子,洛阳的居民朝不保夕,人人自危。
道德与文明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而人性深处隐藏着无穷的欲望和暴力。
哪一天窗户纸被刀枪捅破了,任何人都可能成为野蛮人。
以文教立国的大汉朝,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都沦为一座暴力与恐怖之城。
次年正月,改元初平。董卓派人毒杀了弘农王刘辩。
这一年,天下群雄并起。河内太守王匡、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胄、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后将军袁术、长沙太守孙坚,还有被董卓封为骁骑校尉却弃官而逃的曹操等各路豪杰,纷纷起兵,共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缔结成关东联军,麾师洛阳###董卓。
六 一盏人油路灯(2)
金戈铁马、血雨腥风的三国时代终于拉开了帷幕。
董卓知道,他在洛阳既没有政治根基,也不得民心;关东联军又来势汹汹,必须要打一场持久战。因此洛阳不可久留,只有他的老巢关西才能成为图谋天下的根据地。初平元年(190)正月十七日,董卓做出了一个重大的战略抉择——迁都长安。
就在这一天,这座经历了一百六十五年的岁月沧桑、哺育了十一朝天子的东汉帝都,陷入了一场空前的浩劫。
董卓得不到洛阳,他也不想让任何人得到它。
所以,他要让它变成一座废墟、一座死城、一座地狱。
董卓一声令下,西北军的骑兵、步兵倾巢而出。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扔进了帝国的宗庙、宫殿、官署、学校、园林、寺院、粮仓、商埠、作坊、酒肆、茶楼、民居……顷刻之间,洛阳二百里内的所有宫室屋宇全部焚毁、荡然无存;疯狂的士兵冲进缙绅富户家中,以随口喊出的罪名宣判了所有男女老少的死刑,一一砍杀后劫掠了他们的所有财产;董卓的义子吕布掘开了皇室陵寝和文武百官的私人陵园,剖开棺椁,盗抢了一百多年来陆续埋入地下的墓葬珍宝。
最后,西北军像驱赶牲畜一样把洛阳的几百万人逼上了通往长安的崎岖之路……人们相互拥挤践踏,士兵们鞭子拳脚相加,饥饿的人相互杀害抢夺,于是纷纷倒毙,一路上抛下了不计其数的尸体。
旷野上的豺狼野狗成群结队地跟在这支空前绝后的难民队伍旁边,兴奋地注视着那一个个相继倒下的身影。
一夕之间,洛阳空了,洛阳静了。
人烟绝迹。鸡犬不闻。
偶尔有一两根烧焦的梁木掉落下来,才轻轻发出“噗”的一声。
三月五日,天子抵达长安。
这是一百多年前王莽被杀后留下来的一座残破的旧都。
随行大臣草草修葺了一两处宫室,献帝刘协才有了自己的皇宫。
董卓留在了洛阳的毕圭苑(这是洛阳唯一有活人的地方),亲自指挥西北军与关东联军作战。关东联军表面上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实际上和董卓一样都是军阀。他们虽然对洛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但是每个人都在观望,谁也不愿冲锋在前,把自己的老本拼光。说到底,他们并不是想平定董卓之乱,而是想在董卓之乱中分一杯羹。
不久,关东联军内部从相互猜忌发展到内讧和火并,加之粮草不济,联盟宣告瓦解。
随着联盟解体,军阀纷纷割据,天下从此四分五裂,兼并与反兼并的战火迅速燃遍整个大汉帝国。
初平二年(191)四月,董卓离开洛阳到达长安。
他把献帝刘协当成花瓶供养在未央殿里,自己当起了土皇帝。他嫌相国太小,就自拜为太师。宗亲子侄占据了朝廷的所有重要职位,侍妾生的儿子还抱在怀里就被封了侯,拿印绶给婴儿当玩具。
初平三年(192),土皇帝在郿县(今陕西眉县)建了一座城堡,高厚各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