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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引吕不韦穿过杂乱破败的庭院,进入矮小的敞厅,因吕不韦不肯上座首位,便以知交密友的身份,在吕不韦的对面落座。仆人献茶退下后异人先施一礼道:“前日幸得先生仗义解围,异人主仆实在感激不尽!”
“区区小事,公子何必在意。不韦今日前来,当有大事商议……”吕不韦旷达地一笑,对前日解困援手之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异人身在赵国,一日三餐均难以为继,岂配与先生商议大事!先生取笑了……”异人愧疚地盯着吕不韦,他暗想这话不是自己听错,就一定是吕不韦说错了。不料吕不韦却神情肃然地再道:“公子青春鼎盛,屡经大难而不气馁,令不韦十分敬佩!所以专程前来与公子共商此事。”
异人心头一颤,抱拳道了一声:“先生过奖了!”见吕不韦神色严峻地盯着自己,显然并非是开玩笑。于是定了定神,才拱手应道,“先生所言大事为何?请赐教!”
吕不韦莫测高深地以手指点击着席案,趋身道:“助公子摆脱困境,光大门庭……”
异人猛然一怔,他奇怪与吕不韦非亲非故,他怎么会专程前来助自己“摆脱困境,光大门庭?”此念刚一冒头,态度也随即变了:“我知先生家有万金,府第高而阔大,但异人并不倾慕。有道是人各有志,他年时来运转,异人定将先生前日垫付之款,本利一并加倍奉还。”
吕不韦一听,爽朗地一阵“哈、哈”!大笑后,盯着异人道:“公子请勿生气,且听不韦道来……”
“先生请讲……”
吕不韦从前日在酒肆的应答中,已然看出公子异人虽比他小得多,但从其特有的身处逆境而不气馁,应对围攻漫骂而不卑不亢的气质上,立即认定公子异人是一位能够助自己实现远大抱负的有用之才,并以成功商人特有精明,迅速抓住了结识公子异人的机会。同时还知道今日对异人的造访,是往后实现其抱负的最关键一步,因而对异人柔中有刚的冷峻应答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地笑道:“不韦之志不在家有千金,也不在府阔宅大。说白了不韦乃一介布衣,虽然胸有凌云之志,此生抱负却无法展现。因此,不韦愿以千金家产助公子光大门庭,公子门庭光大之后,不韦的门庭也必然得以光大,那才是不韦此生的最大心愿和乐趣……”
吕不韦的坦诚使异人深受感动,不由起身向吕不韦重施一礼道:“先生在上,适才异人对先生不恭,还请先生鉴谅!”
“公子乃王亲贵人,不韦岂敢领受公子如此大礼!”吕不韦慌忙起身答礼道。
二人重新落坐,异人坦诚地盯着吕不韦道:“异人虽然落拓赵国,但何日不想光大门庭!怎奈王祖犯赵,赵国军民迁怒于我,使我受尽欺凌。如何光大门庭?还请先生教我。”
吕不韦早已筹谋在胸,朗声答道:“令祖昭王今已年过七旬,虽不肯退位,精力已大不如前:令尊安国君也已年过半百,但因令祖高寿而不能继承王位,现今也已忧郁成疾。以不韦观之,令祖昭王因国事繁重,而体弱多病,已来日不多,令尊安国君继位,因精力不济也必然会提前退位。可以想见,令尊安国君继位后的第一要事,即是选立太子,以作身后的储君……”
“父王继位,长兄子傒必为太子……”异人淡然一笑,他奇怪精明的吕不韦因何不识此理!
吕不韦目光锐利地盯着异人,决然地以手助势,道了一声:“不然!”见异人并不明白其中原由,关切地低声再道:“令兄子傒逞强好胜,常惹令尊安国君和华阳夫人生气。即便公子不争,太子之位也未必是他!”
“太子之位也能争吗?”异人一怔,惊诧地问。
“值此太子未明之际,不但可以争,而且必须争!”吕不韦不容质疑地以手指点击着席案道。
“如此说来本公子欲想光大门庭,必先争立太子名份!”异人如梦方醒,终于明白过来,神情激昂地脱口说道。
“公子言之有理,就是先得争立太子名份……”吕不韦见异人已得要领,兴奋地点头着道。
不料异人却泄气地长叹一声:“宫中异母兄弟多达二十余人,异人居中不受宠幸,没法去争……”
吕不韦决然地脱口而出,再道了一声:“不然!”如此说过之后,进一步剖析道:“公子出使赵国,于国有功。众多弟兄无人可与公子相比!还有……”
不待吕不韦说完 “还有什么!”。异人再次轻叹一声,沮丧地打断道:“纵虽异人出使赵国吃尽千般辛苦,饱经万般磨砺。可王祖早将异人不当回事,父亲安国君因久卧病榻,更已将此事抛于脑后,我如何去争?”
吕不韦对异人的泄气并不意外,他深知异人在赵国已多受白眼,如此大事岂能一说即成。他深信只要异人才干出众,决大气馁,而自己愿舍千金四方游说。这天下从未有过的豪赌,就必然能结出硕果!此时,面对常人所言“病人不急,大夫急”的异人,他不但不怒,而是按早已定下的方略,继续鼓励道:“只要公子自信有功于国,就应该设法去争……”
异人对吕不韦的激励虽然心存感激,但目前的处境使他见人先矮了三分:“异人现今衣食尚且不保,岂敢再奢望争立太子名份。”轻叹一声:“异人此生休想再光大门庭了。”
吕不韦毫不气馁地坦然再道:“只要公子按不韦之计行事,令尊安国君继秦王位后,太子之位非公子莫属!”
异人大惑不解地抬头盯着吕不韦,他奇怪不管自己提出什么问题,吕不韦总是那样地充满着能给人以巨大鼓舞的自信,于是迟疑着问道:“按先生之计!我当怎么样行事?”
“公子若想被立为太子并有所作为,第一,男儿当自强,对应争之名必须去争,能夺之利必须去夺!这也是不韦成功的诀窃。第二,要能经得起天大的祸事,要具备超人的胆略,凡事不卑不亢,并极自信地去面对各种坎坷。第三,必须挥金似土,大把花钱……”
异人一听“钱”字,沮丧着苦笑道:“异人身在赵国,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岂能挥金似土,大把花钱,先生取笑了!”
吕不韦双目如炬,直盯异人:“只要公子做到第一、二两条,钱由不韦筹措,公子不必操心。”
“钱由先生筹措?”异人惊诧地失声道。
“没错,钱由不韦筹措。”吕不韦重重地点头道。
异人心潮澎湃,情绪激昂地直盯吕不韦的双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片刻后,突然泄气地:“异人与先生非亲非故……先生不是来诱使异人上当,让异人再次出丑吧!”
“不韦岂敢诱使公子上当!”吕不韦坦然一笑。面对已然动心的异人,激昂地托出了他的全盘计划:“依不韦之计,公子欲争立太子名份,必须广博美名于秦赵两国。不韦愿以千金家产为资,半数由公子在邯郸广交宾客,博取美名;半数由不韦购买珠宝带往咸阳,以公子之名呈送令尊安国君和华阳夫人,以示公子的孝敬之心。待时机成熟,先由华阳夫人认公子为嫡子,令尊安国君继秦王位之后……”
异人双目如炬,紧盯面色严峻、侃侃而谈的吕不韦。一字不落地将其和盘托出的一切,迅速在脑海中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不待吕不韦讲完,已完全明白了吕不韦的心意,不由激动地打断道:“父亲继位之后,异人依仗华阳夫人的权势,必然被立为太子……”
吕不韦见异人完全领悟了自己深谋远虑的妙计,兴奋地起身拱手一揖,妙言道出了可以想见的结局:“令尊安国君之后,公子必然继位秦王!”言罢,以君臣之礼双膝跪地,向异人叩首道:“臣吕不韦参见大王!”
异人惊诧地一楞,随即高兴地“哈、哈!”大笑着扶起吕不韦道:“先生此
计十分高妙,异人若为秦王,必与先生共享秦国……”
“公子言重了!”吕不韦受宠若惊,拱手敛目直盯异人道:“不韦仅想靠公子之势名利双收,光大门庭,岂敢与公子共享秦国!”
“若无先生助我,异人此生纵有大志,也将付与东流,共享秦国理所当然。”异人大度地挥手着道。
“如此说来,不韦所投千金之资,将获利……”吕不韦见异人言辞恳切,高兴得已忘乎所以……
异人不屑地“哎!”了一声,豁达地挥手道:“获利将无法计算,也无须计算!异人只盼先生言而有信,不虚今日相聚之情。”
“公子放心。”吕不韦神情庄重地:“十日之内不韦将为公子另择豪宅,重配车马侍仆。公子在邯郸尽可放手花钱,上结赵国王亲勋贵,下交豪杰名流,所需用度,不韦改日送来。”
“先生与我一言为定!”
“不韦决不食言!”
异人高兴地“好”了一声,回头呼唤道:“快拿酒来!”
仆人手捧葫芦由侧门走出,苦着脸道:“禀公子,酒早已喝完了,待小人去买……”
异人接过葫芦摇晃了一下,见确已无酒,惬意地一笑道:“算啦!现在以茶代酒,呆会儿你去抱一坛回来。”举起茶杯,对吕不韦道:“咱们以茶代酒,先干一杯!”
吕不韦也高兴地端起茶杯。二人满怀憧憬地猛然碰杯,不料用力过大却把茶杯碰破了,茶水随即泼洒了一地。二人却被这激昂之作,逗引得兴致勃勃地大笑不止。
仆人愣在他俩身边。他猜不透自客人来访之后,公子异人却象变了个人似地,多日的失望和颓废,转瞬间已从他的脸上一扫而光,主客此时都是笑逐颜开,畅快异常!
数日后,二辆装饰簇新的华丽马车自远处驰来。马车在一幢油漆一新的大宅前驻足,驭手下车打开车门,衣冠灿烂的异人神采奕奕地从车厢内出来,脸上全是一派惬意无比的得意和畅快,观之令人大有士别三日,今非昔比之感慨!
吕不韦从后车中走上前来,指点着介绍道:“此宅府门一般,影壁后庭院宽大,清爽宜人,既不十分张扬,又适宜家宴酬宾,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正说话间,尽显尊贵的两扇大门“吱呀”一响,倏然打开。由院内奔出二十余名衣着簇新的家仆,分班站在门前及阶下,恭迎新主到来。
异人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边不停地连连道“好”,一边转脸歉意地盯着吕不韦道:“为购此宅,先生破费不少了吧?”
吕不韦豪爽地眯眼笑道:“购买此宅的花销,与实现咱俩的大计相比,仅为九牛之一毛,实为小事一桩,公子不必在心。”摆手再道:“公子请。”
两人行至阶前,阶下仆人俱俯首问侯:“公子好,吕先生好。”
两人步上台阶,站立府门两厢的仆人又是一叠声问侯:“公子好,吕先生好。”
吕不韦向异人示意,站在府前的一衣着较仆人光鲜的中年人:“管家吕旺已随侍不韦多年,让他总管公子府上杂务,公子既可省心,又可放心。公子以为不妥,可以随时撤换。”
不待异人发表高见,其实他也无任何“高见”可表。因为自与吕不韦在“马厩”中长谈之后,一切都是依照吕不韦的安排行事,直到现在他也还未从与吕不韦的萍水相逢,却能得到如此际遇的喜悦中解脱出来。正思忖间,吕旺已经向他拱手一揖,躬身问侯道:“公子好,吕先生好!”
异人边高兴地转脸应答道:“好、好!”,边不由地多看了吕旺两眼。尽管他早已感到以吕不韦之精明,手下人特别是能替主人分忧的“管家”,是一定不赖的,但吕旺举止间的刚劲敏捷,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果然,只见吕旺年岁比吕不韦稍大,当在四十左右,个虽不高,身子骨却十分壮实,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更是使人一看便知是一个极精明的人物。仅此对吕旺的印象,便从内心深处对吕不韦的为人,又增添了几分敬佩之感。不由地回头盯着吕不韦道:“先生安排稳妥,异人确已省心,多谢了!”
吕不韦“哈哈”一笑道:“不韦与公子精诚合作,共图大业,往后请公子千万别再言谢……”
吕旺见新旧主人皆十分愉悦,说话又已告一段落,便躬身摆手请异人和吕不韦迈入大门。
异人由吕不韦陪同,绕过影壁,乍见庭院宽绰,花木鲜丽,确非一般。更是怦然心动,连连颔首道“好”不已。二人进入大厅,吕旺已吩咐家仆奉上了香茶。
吕不韦待异人将厅内的摆设看了个够后,才开口道:“原想为公子购买豪宅以壮气势,因秦赵交恶,反有许多不便,只好委屈公子暂时栖身此宅了。”
异人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