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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听说”嬴政神色严峻地巡视众臣道:“当年攻下上党之后,仲父曾对父王禀报上党民风强悍,准备派李斯出任上党郡太守一职。现今上党果然发生叛乱,吴太守飞檄求救,众卿有何妙策?”话音刚落,众臣的义愤之声,立时在殿中响了起来:
“上党乃军事重镇,臣请大王速速派兵剿灭叛军!”
“上党乃又一东征前哨,臣举荐蒙武将军挂帅平叛。”
“叛军的背后必有韩、赵、魏三国的支持,臣举荐王齮将军挂帅平叛。”
纷议声中,樊于期双目机警地观察片刻,依司空马教他的主意,出班奏道:“上党纵虽民风强悍,但叛军皆属乌合之众,臣愿保公子嬴蟜挂帅出征,不出三月必将叛军荡平!”
“保公子嬴蟜挂帅平叛!”樊于期话虽不多但实出百官意外,他们都知道如果同意让嬴蟜挂帅出征,嬴政在宗祧前辈及华阳太后面前都能说得过去。而独挡一面的大权就会落入樊于期的手中;如果不让嬴蟜挂帅平叛,嬴政将会冒极大的风险,因为嬴蟜毕竟是他的异母兄弟!而这也正是司空马所设妙计的要害所在。面对如此两难的问题,众臣在面面相觑之余,无不抬眼窃视秦王。只见嬴政起先也是一怔,随后便立即平静下来,坦然问道:“还有吗?”
嬴政口问百官“还有吗?”,心里却在紧张地思索着如何对樊于期的奏议作答?片刻后,虽无大臣出班奏事,低语议论的嗡嗡之声,却传到了他的耳中……
“公子蟜年仅十七,能担此大任吗?”
“当年昭襄王不也十七就带兵打仗了吗?”
“有樊于期辅佐,怎么不行呢?”
“公子蟜至今无军功,有樊将军辅佐,正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呀!”
……
精明的吕不韦见嬴政于樊于期举荐之后,眉头跳了一下。稍一琢磨,已尽知其所以皱眉,全在于难以即时决断,便出班奏道:“臣启大王,上党叛乱必须尽快平定,但派谁挂帅统兵?谁人辅佐谋划?请容臣等商议后明天禀请大王确定。”樊于期对此奏议虽大为不满,但也毫无办法。他稳操胜券地轻“哼!”了一声,在心中暗骂了句:“该死的老狐狸!”
赢政高踞王座,对樊于期保荐嬴蟜挂帅,一方面感到确实是一个让嬴蟜立功的机会,但又觉得似乎不妥,至于“不妥”在哪里?一时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见吕不韦声言“商议后”再“禀请大王决断”,立即点头着照准了他的奏议。同时还对吕不韦暂时缓解了他必须正面回答樊于期的两难之窘,感到极其欣慰。
散朝后,嬴政并未象往常那样去后宫进膳,或是去御花园中与紫娟王后同乐,而是一个人关在书房中,苦思让嬴蟜挂帅平叛的得失。想着想着却不知不觉地,把问题集中到了樊于期的身上——他感到樊于期如果出于公心,辅佐嬴蟜,这应该是一件大好事;如果樊于期辅佐是假,通过控制嬴蟜来掌握住一支十万左右平叛大军,后果将是极其严重的;若不让嬴蟜趁此机会崭露头角,在宗祧和王室中他所要承受的压力,也必将是十分巨大的……就这样来回苦思对比之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既能让嬴蟜挂帅平叛,又能掌握住樊于期行动的高招,这才向房外高喊了一声:“赵高!”房门一开,赵高躬身而入,揖拜道:“小臣在。”
“快传膳,本王饿了!”
“王后见大王在书房中苦苦思索,也还未进膳呢!”
赢政诧异地“啊!”了一声:“快把王后请来,就说本王有喜讯告诉她!”
就在紫娟陪嬴政在书房中用膳的时候,嬴政得意地把上党叛乱,樊于期举荐让嬴蟜为帅。他自报奋勇,愿为副帅辅佐嬴蟜的事告诉了紫娟。并说他已经决定采纳樊于期的主意,还要亲赴将台,为他们出征授印……紫娟一听,初始以为嬴政真的已同意,让樊于期辅佐嬴蟜率兵平叛而大吃一惊。可她是极机警的人,当抬头见嬴政眼中蕴含着一种得意的神色时,知道一定还有内情。不禁亲切地嫣然笑道:“大王独坐书房,搜肠刮肚地苦想了半天,臣妾以为真的是在想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是大王要提拔樊于期了!”她把“提拔”二字,说得很重。
赢政一听,不由一阵“哈哈”大笑后:“爱妃的脑筋真快!本王是想提拔樊于期了……不过那得等他平叛归来,而不是现在……”
“大王难道不怕让他独掌兵权,谋反叛秦吗?樊于期说辅佐蟜弟,实际上大权都在他手里了……”
“本王今天就是为想一个既能让嬴弟挂帅平叛,又不让樊于期独掌兵权的办法而冥思苦想,以至把进膳都忘了……”
。“大王想好了吗?”
“当然想好啦!本王想到的主意是:在让蟜弟统兵挂帅的同时,为他设两员副帅,让李信去就近监视樊于期。这样一来即便出事,军权也不致全部落在樊于期手中……”
就这样通过巧妙的旁敲侧击,紫娟王后终于明白了下朝后,嬴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所想的“大事”,确是一桩极费心机、必须妥善处理才能上下兼顾,里外兼顾的大事!她边听边不断地颔首着,表示自己对嬴政所言“喜讯”的理解,当嬴政讲完后,紫娟执壶为嬴政满满地斟酒一杯,双手敬给嬴政道:“古人言: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臣妾为大王之‘一得’,敬大王一杯!”
赢政高兴地边举手接杯,边开怀大笑道:“本王还愚吗,啊!哈、哈、哈!”仅此一问,把紫娟也逗乐了。
与书房内爽朗的笑声相反,独自一人站在门外,随时准备应召的赵高,虽然躬身站立,两眼却随着门缝中传来的声音,不停地转动着。从嬴政的话语中,他已听明白了嬴政冥思苦想的得意之作——利用李信去就近监督樊于期;更对紫娟王后进退有序,风趣幽默的谈话,深感敬畏!
用膳过后,嬴政为自己“千虑”的万全之策兴奋不已,便命人把吕不韦找来,赐坐后亲切地问道:“早朝时,仲父见本王一时难以决断樊于期的举荐,承诺商议后明天确定。本王以为此事不宜拖到明天再定,而是现在就要把它定下来……”
在廷议上,吕不韦虽说对“派谁统兵平叛?派谁辅佐谋划,由臣等商议后,报大王确定。”可商议来商议去,仍旧拿不出一个好主意!如果没有樊于期的奏议,他就可以决定上党平叛的将帅人选,现在就难办了……
嬴政见吕不韦没辙,便将自己想到的“高招”对他重说了一遍。吕不韦一听,起先以为是紫娟教他的主意。现在紫娟王后不在,他在这里“丑表功”。后来当听到紫娟将他的这一“高招”,幽默地譬喻为愚人千虑之“一得”时,才信服地认为这确实是嬴政的主意了!
吕不韦眼见嬴政亲自把一件看似简单,实际却十分复杂的大事,只以增加一名副帅便使问题迎刃而解,而新增的这名副帅又恰恰是自己的心腹!仅此“一招”吕不韦便不得不对嬴政另眼相看了。对于嬴政的某些别出心裁,却蕴意深远、无法反驳的决定,吕不韦常常把它与自己当年重金招募门客,依自已的意图编撰《吕氏春秋》,令众多王公勋贵,文武大臣为之瞠目结舌相比,认为嬴政若不是自己的儿子那才是怪事!但哪怕嬴政就近在眼前,此话也没法说出口来!
嬴政见吕不韦对自己的“高招”也赞不绝口,知道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可使此事办得如此圆满。便接着再道:“仲父如无其它良策,明天本王就向百官宣旨,并设将台为平叛元帅授印出征,以壮行色。”吕不韦对此当然也只有“遵旨”速办的分。当把配属兵员的集结、平叛元帅金印的镌制,将台的搭设……商定后,吕不韦便告退出宫,回到自己的府中时已是掌灯时分了。
吕不韦一回到府中,便吩咐侍仆去请李斯。当他在书房中匆匆用膳方罢,李斯也已经来到了。
“在下闻恩相传唤,特应召前来,请恩相示下。”李斯入朝后己为“釜底抽薪”大破五国联军,迎接郑国及郑夫人入秦……多作贡献,被嬴政封为客卿长之职。可在吕不韦面前,他一直都称吕不韦为“恩相”,而把自己称“在下”,以示不忘吕不韦的提携之情。正是由于他既有真才实学,又能恭谦自律。从而吕不韦对他也一直都怀有好感,有事都希望能听到他的意见。今日早朝之后,在相府书房中商议有关发兵平叛的大事时,他也是参与成员之一。
吕不韦抬头见灯光下的李斯身材虽略显瘦削,一双灵动的眼睛使人一看便知道是个极厉害的人物!看着此时的李斯,他不由想到自己当年初识异人,在太华酒家为异人还欠债时,随手掏出一块银饼,笑问许掌柜“够了吗?”言下之意大有“不够再给”的那种惬爽和得意!现在与李斯一比,已然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就这样打量了一会李斯,才摆手道了一声:“坐吧。”
李斯应声入座,待家仆献茶退出后,拱手再道:“恩相传唤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今日所议上党平叛挂帅人选,本相见大人力排所谓‘事处两难无所适从’之众议。而是根本就不同意让嬴蟜挂帅出征,似乎言欲未尽,特请大人前来开怀畅叙……”
“此次平叛事关大秦国威”李斯敛目须臾,盯着吕不韦道:“必须一战而胜,以免后患无穷。以公子嬴蟜为帅似乎欠妥……在下还听说樊于期……”
吕不韦不待李斯说完,打断道:“嬴蟜少不更事,大家都十分担心……大王初始也以为不妥,可现在准啦!”
“大王准啦?!”李斯几乎是失态地惊叫了一声……
“大王在批准的同时,还投下了一招妙棋!此招之妙出人意外,但也不无风险……而除此之外,却别无良策……”吕不韦老道地以指点击着几案,再道:“华阳太后和众多王亲勋贵都以让嬴蟜趁此机会,补军功取爵位为名,力主让嬴蟜挂帅平叛。大王也有意为增进兄弟情谊,让他挂帅出征……否则面对宗祧长辈和华阳太后,他就不好交待。如此情势之下,不让嬴蟜挂帅行吗……”
“万一嬴蟜兵败……”
“兵败是小事,关键是要防止上党叛乱未平,樊于期又生叛乱!你想如果让樊于期手握十万平叛大军,万一发生反叛,那还了得!”
“那……”
“为想一个可解两难的万全之策,散朝后大王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为嬴蟜设置两名副帅,让李信去监视樊于期的办法……”
李斯一听,终于兴奋地颔首着道“好!”了一声:“李信乃大王爱将,让他去监视樊于期,确实是一招妙棋!”
“棋是不错,但也有风险!这风险就是李信在明处,樊于期在暗处。樊于期若有奸谋,行为必然十分谨慎!本相担心嬴蟜初次领军威望不足,无法驾驭樊于期;李信跟基浅薄,也不足与樊于期抗衡,一旦情势生变,二人岂不甚危!”
“那……丞相应向大王及时道明利害……”
“没用!利害是明摆着的,大王不会不知道。大王之意平叛归来就重赏樊于期,但本相深恐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那怎么办?”
“本相已启奏大王,要再三叮嘱李信,让他多加小心,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吕不韦晃脑着轻叹一声,再道:“本相找你来,一则是让你知道此事已定,再则是让你监制平叛元帅的金印一枚,三日后大王将亲临校场、,为平叛大军授印壮行。印一定要做出来,其它的事就不交给你啦。”
平叛大军即将出征,将台上“秦”字大旗在晴空万里的蓝天下,迎风飘舞,猎猎作响。
整齐、威武、肃穆的十万出征将士,各列方队壮观地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令人直有骇然之感!
嬴蟜身着帅服,神采飞扬地在一干亲兵的簇拥下,自远处飞马至将台前下鞍。他气势昂扬地登上将台,径直来到坐于台中前排的华阳太后前,单膝跪地执军礼道:“蟜孙儿拜见太王太后奶奶!”
已显老迈之态的华阳太后,在赵姬和另一贵妇的搀扶下吃力地站起身来,象看不够似地上下左右把嬴蟜看了几遍,激动得热泪盈眶地颤声道:“可惜你娘早逝,不然他会比太后奶奶更高兴的……”
“请太后奶奶放心,蟜儿永远不忘奶奶和母亲的教诲,誓为先祖开创的大秦基业增光添彩!”
“蟜儿已经长大成人。”赵姬搀扶着华阳太后,亲切地劝道:“今日他率军平叛,太王太后理应高兴才是……”
“我知道今日应该高兴才是”华阳太后归座后,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