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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天下演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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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啸戬道:“怜取眼前人啊,南侠。”展昭淡淡一笑,望了望张紫筠道:“我会的,前辈。展某若负了眼前人,便出家武当,决不食言。”张紫筠又惊又喜,紧锁的眉间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道:“昭哥……你又胡说了……你真想做道士不成。”

  展昭正色道:“今在清霜观前,玄天真武大帝在上,展昭发誓,若负了眼前人,展昭定当出家武当,决不食言。”

  南宫啸戬吐了吐舌头道:“南侠可要记得今日之言啊!呵呵,天色已晚,三个娃娃赶紧下山吧,贫道不远送了。”三人辞别南宫啸戬,便向山下走去。

  来至山下,天已然全黑,三人在山下茶棚借住了一宿,次日一早,便雇了马车向襄阳驶去。

  回到襄阳城,三人便径向笑傲庄走去。

  来到笑傲庄前,三人不禁一惊,却见庄前的楚字灯笼已然掉落在地,竟被踩个粉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展昭暗叫不好,道:“笑傲庄怕是出了变故。”随即一脚踹开了庄门,却见庄内横尸遍野,死状惨不忍睹,张紫筠吓得赶忙转过身去,楚飞霜却已跌坐在门前,若非楚飞霜同展昭张紫筠前往武当,只怕此刻也在这横尸之中了。

  展昭跃进庄中,仔细按了按众人的脉搏,均已气绝,身上伤口极多,有的甚至连肠子都露在身外,连脑袋都滚落在一旁,想来死的异常痛苦。展昭恨恨道:“那个粱九骨又折回来了!这些伤口怪异之极,绝非寻常刀剑,定是那几个西夏人的兵器!”

  楚飞霜跌跌撞撞的走进庄来,望了望众人的尸身,恍惚道:“萍儿,萱宝儿,姨娘……三叔……奶奶……”突然失声道:“哥……哥呢。”说罢喊道:“哥!哥!”便向里屋冲去,随即撕心裂肺的喊道:“哥!爹!”

  展昭,张紫筠一惊,赶忙跟了进去,却见楚瑶光的灵堂上满是血迹,几个丫鬟仆人倒在地上,楚瑶光已被利器砍得面目全非,尸身上赫然压着一人,却是楚飞风!

  张紫筠紧紧的握着展昭的手,已不敢再去看上一眼,楚飞霜却早已哭天抢地,声不忍闻。

  展昭扶了扶楚飞霜的肩头道:“楚姑娘,节哀……”

  楚飞霜冷冷道:“我爹死了,要我节哀……未过两日……我全家都死了……还要我节哀吗?……为什么不让我这个该死的人一起死了!”

  张紫筠强忍住心中的恐惧,缓缓的走到楚瑶光面目全非的尸首旁,扶住楚飞霜道:“飞霜……生死有命……你躲过这一劫……你腹中的孩子亦躲过这一劫……那个孩子刚刚躲过一劫……你赌咒自己……不就是赌咒他么?”

  楚飞霜紧紧闭上了眼睛,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一头扑进了张紫筠怀里道:“姐姐,带我走!带我走!”张紫筠轻轻抚了抚楚飞霜的长发,抬头却看见展昭正在院中用湛泸剑挖着什么,道:“昭哥,你是在挖墓穴吗?我来帮你。”说罢向楚飞霜道:“飞霜,我们带你走,带你去东京,带你回开封府!但是也要让笑傲庄上下入土为安吧?你在这好好坐着,我去帮昭哥。”说罢来到院中,却被满地的尸首吓得不敢前行,方才若不是听见楚飞霜凄厉的叫声,张紫筠决计不敢踏入笑傲庄半步。

  展昭淡淡道:“紫筠,你别过来,去陪楚姑娘吧。”说罢便继续挖了起来,直挖到日薄西山,方挖好了二十三口墓穴,展昭来到客堂,却见张紫筠漠然的坐在地上,楚飞霜已然哭累了,早已倒在张紫筠身上睡着了。望见展昭,张紫筠轻轻将楚飞霜靠在桌前,便随展昭去整理尸首,展昭心疼道:“我知道你害怕,别去了,留在这吧!”

  张紫筠将二十三具尸身分别放入尸坑,正欲掩埋,才想起除了楚瑶光和楚飞风,其他的竟都叫不出名字,这才走进客堂,轻轻拍醒楚飞霜道:“楚姑娘,我去后山伐些木块回来,给他们立碑,名字还得要你一一刻上了。”

  楚飞霜凄然一笑道:“展大哥,谢谢你!……不用立碑了,就这样埋上吧……想我楚家在襄阳为国为民,我爹一生忠肝义胆,未想竟落得如此结局。还立碑做什么呢,前几日才知道爹竟是西夏人,那这碑上究竟是刻大宋襄阳王?还是西夏楚瑶光呢?还刻什么呢……呵呵,罢了,我楚家出生西夏,却仗义大宋,对西夏,算是不忠不义,对大宋,只能称之为降臣吧?左右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墓碑实在是多余的东西。”

  展昭道:“襄阳王是西夏人也好,是宋人也好,他仍然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国为民的襄阳王。楚姑娘,你爹是真正的侠之大者,展昭甚是佩服!至于墓碑,不刻也罢,功过自有后人说。”

  张紫筠道:“我不就是后人么?南侠名满天下,侠肝义胆,却对襄阳王如此敬重,襄阳王的功过自不用评说,已然明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六章 汴京烟花醉玉帐(上)
皓月当空,倍显凄凉,展昭仗剑对月,叹道:“展昭自幼书剑飘零,对襄阳王甚是敬重,未想那李元昊竟下此毒手!”月下三人怅然相望,无语凝噎,只是默默的填平了那二十三个尸坑。

  楚家是武学世家,楚飞霜自幼跟随父兄闯荡江湖,刀光剑影,这等横尸的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张紫筠的脸色却难看之极,身子不住的颤抖,比之寒塘的惊魂之夜,这一夜,张紫筠更加难熬,紧紧贴在展昭身前,不敢离开半步,楚飞霜漠然的坐在地上,一夜无语,到三更天才在张紫筠怀里沉沉睡去。

  展昭抚了抚张紫筠脖颈上的刀口,在伊人额上轻轻一吻,蓦地望见楚飞霜手中紧握的画影剑,心下暗道:“当日开封府内,白玉堂所言,他并非不爱飞霜,只是江湖飘零,怕给不了楚姑娘幸福……其实我亦理解白玉堂,虽然我现在任职开封府,但也曾经书剑飘零,自然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自知身在江湖,给不了任何人幸福……若是我仍身在江湖……只怕我也会和白玉堂一样……谁也不敢娶呢。”抬头却见天边一抹红霞,天已发白,轻轻推醒二女道:“两个丫头,我们该上路了。”

  三人来到庄前,楚飞霜一下跪倒在地,叩了三首道:“飞霜去了……若玉堂执意不要我……那飞霜出家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为笑傲庄上下超渡。”张紫筠心下一酸,扶起楚飞霜道:“妹妹,我们走吧。”

  三人一路北上,雇车回到东京,便向开封府走去。

  楚飞霜道:“这就是汴京么?好漂亮,可比襄阳好玩多了!”倒把笑傲庄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忽见晚晴楼前,几个大汉正在殴打一白衣老者,几个大汉显然是晚晴楼的打手,奇怪的是晚晴楼的姑娘们却在一旁拉架。

  张紫筠奇道:“这老爷子一把岁数了也逛青楼?”

  楚飞霜道:“挨打的话肯定是玩了姑娘不给钱,要不就是惹事了,可奇怪的是这些姑娘怎么反倒帮着他?”

  却见展昭已冲到晚晴楼前,喝到:“开封府展昭在此,你们怎么可以当街殴打老人,还有王法吗?”

  一个大汉道:“他玩了姑娘不给钱,那还有王法吗?”

  一个红衣艳妆女子娇嗔道:“我们不要钱!”说罢倚在展昭身上,摸了摸展昭的脸道:“展大人,幸亏你来了。”展昭一惊,连忙退了两步道:“姑娘请自重!”

  那白衣老者缓缓站起身来,却见他一身白衣,显是书生打扮,只是白衣上遍是补丁,寒酸之极,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神色中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

  白衣老者望了望展昭道:“展大人可是高中一甲,当朝四品啊!”言语中却分明透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楚飞霜冷冷道:“看你这模样,一定是读了一辈子书也没考取半个功名的,所以嫉妒展大哥。”

  那红衣女子道:“你这丫头懂什么,哼,七哥的文采才不会比展大人差呢。”

  白衣老者哼了一声道:“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不做官又如何,我诗词双绝,问鼎一方,不在朝又如何。”

  张紫筠喃喃道:“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是柳永的诗句。”

  白衣老者一惊,望了望张紫筠道:“美人儿,你居然识得我?”

  展昭惊道:“阁下当真是白衣卿相柳永吗?阁下的填词,展昭十分欣赏。”

  张紫筠自幼工诗词,汉赋唐诗宋词元曲自不在话下,对柳永的诗词也是颇为赞赏,只是见那柳永生性乖张,又不把展昭放在眼里,不由怒起,没好气道:“哼,白衣卿相又如何,一生醉死青楼,晚年竟潦倒至此地步还不忘青楼寻欢,温香软榻,岂不辱没了文人的脸面?难怪你下葬时连墓碑钱都是这些青楼女子为你出的。”

  柳永淡淡道:“姑娘家说话怎么如此刻薄,可惜了这张脸蛋了,萍水相逢初次见面就这样咒我?”

  张紫筠秀眉一扬道:“我没有咒你,那是你既定的宿命,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年了,等你到了黄泉路上,再回头看看你的墓碑钱是不是青楼女子为你出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凑够棺材钱吗。”

  展昭拉过张紫筠道:“紫筠,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张紫筠挣开展昭朗声道:“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杨柳岸晓风残月,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番话却完全是柳永的诗词所串联,倒是柳永一生的写照。

  柳永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的神色道:“这些都是我的诗句,姑娘竟能信口说出,还连接如此流畅,实属难得……懂我柳七者……绝非刻薄人……柳七收回刚才的话。”

  张紫筠道:“柳屯田一生放浪,秦楼楚馆,青楼薄幸,一个彻彻底底的浪子,然而你死之日汴京满城的青楼女子都赶来为你下葬,群妓合金葬之,那是何等的辉煌,都说青楼女子无情,你柳七却能有此待遇,众名姬春风吊柳七,纵观千古,仅此一人而已。”

  柳永自嘲道:“我奉旨填词柳三变,到头来真的连棺材钱都没有吗?……不过若果真如姑娘所言,满城青楼缟素,那柳永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憾了。”

  张紫筠淡淡一笑道:“七十古来稀,柳七公子能活过花甲也不错了,还有好十年光景可活呢,柳七公子一生*,自不会在意生死之事,在下出言唐突,但决没有咒公子之意。”

  柳永微微一笑:“姑娘能懂我柳七的词,便是知己,又何来诅咒之说,姑娘能知天命,看出我柳七卒年罢了,无妨无妨,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去晚晴楼喝上一杯?”

  张紫筠道:“能和才子词人,白衣卿相对饮,自是人生快事,只是在下不胜酒力,可否以茶代酒?”

  柳永笑道:“无妨无妨。”说罢向红衣女子道:“落梅,你去楼上准备几个酒菜。”那红衣女子嫣然一笑道:“好的,七哥。”

  大汉道:“落梅姑娘,他没钱喝花酒的!”

  落梅瞪了大汉一眼道:“汴京哪家姑娘敢收七哥的酒钱,你们几个新来的,当真活腻味了,哼!”说罢便向晚晴楼走去。

  张紫筠拉过展昭和楚飞霜道:“我们上去喝一杯吧,这柳永虽然生性放浪,但他的才情在下真的很欣赏。”

  展昭道:“白衣卿相填的词自是绝妙,展某也一向欣赏……只是上这晚晴楼对饮怕是不好吧?”

  柳永笑道:“柳七的词多出于烟花之地,展大人喝上两杯,再睡上几次*觉,填上几首词又有何难?”

  展昭面上一红道:“前辈说笑了。”

  柳永道:“奉旨填词柳三变,千古一人而已,可惜皇上不识才情,否则展大人一甲第三,柳某定然魁甲登高第。”

  张紫筠呵呵一笑道:“还不是你那句“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惹恼了皇上,才让你填词去。况且当朝皇上可真谓是明君了,若是换了其他皇帝,你这句可是反诗了,不诛你九族都是万幸了……还让你填词去?”

  柳永叹道:“当朝圣上确是明君,国泰民安……唯一的错事就是没有钦点我的状元……没让我魁甲登高第!”

  展昭笑着摇了摇头道:“前辈才情冠绝当代,虽没蟾宫折桂,但词已问鼎本朝,也算无冕的状元郎了。”

  柳永叹道:“展大人年少高中,又生性豁达,文词出众,一甲当之无愧。”这一番话已无半分讽刺之意。

  四人上得晚晴楼,便临窗而坐,白衣卿相,青衫南侠,当真是相映成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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