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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墓档�1325条,一公里以下的近一万条,沟道密度为每平方公里公里。海拔最高点为1818米,用现在的话说很吉利,要发要发,在老城乡龟峁庄行政村范围内的自然村龟尾垴村以东,名曰妙极峰,与省城元龙山妙高峰只一字之差。最低点597米,在黄河古渡口水泉村。注意,该县是东南部高西北部低,恰恰和全国地形的西北高东南低正相反。”
这是公孙龟年第二次强调说“注意”:说得是河阴县地势。
公孙龟年讲了上面一席话,突然把放在写字台上的那张折叠的纸抖开了,原来却是一幅河阴县行政图。他口(叼)刁着烟,用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墙上,又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下的两个图钉,把地图钉在了墙上,而地图却是倒挂了起来的。
叶秀子发现了,急忙叫道:“反了!反了!”
关凯抽着烟,讪讪地笑着,不说话。
公孙龟年没理睬叶秀子叫声,让地图照样反挂着,继续讲道:“刚才我说了,河阴面积960平方公里,恰恰是全国面积的万分之一。河阴地势恰怡和全国地势正相反,东南高西北低。”
然后,公孙龟年就强调地说到他的第三个“注意”。
“注意,同志们,河阴县版图形状,也酷似我国大陆的版图,公鸡状,简直就是一个小中国。不过和地势状况一样,恰好也是反着的,得南北颠倒过来看。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叶秀子突然明白,公孙龟年反挂地图的用意,显得既吃惊而又不好意思。本来带点讥笑神情抽着烟的关凯,则显示岀不仅仅是吃惊,还有点儿迷惘。
关凯想,我们的公孙组长,他想说明什么呢?
公孙龟年没去注意两位临时部下的神情,继续讲他的。
“地貌形态可分为东南部土石山区和干石山区、中部大面积黄土丘陵沟壑区、西部丘陵基岩裸露区和山涧河谷区。由于地处中纬度高原地区,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受季风影响,一年四季分明,冬季寒冷干燥少雪,春季干旱多风少雨,夏季炎热雨量较为集中,秋季较为温凉湿润。由于海拔相对高差达 1200 多米,温差也非常大,在时空分配上极不平衡。总的情况叫:气候温和,热量丰富,光照有余,降水稀少。全部河流具有明显夏雨型和山地型特征。清水流量很少,洪水流量很大,水量不稳定,变化频率高;而且河道都较短,坡陡湾急,冲刷严重,泥沙含量极大,洪水利用率很低。同时,由于地形破碎,河谷深切,墚峁覆盖深厚黄土,河谷低部为二、三迭纪砂岩,黄土透水不含水,基岩为碎屑石,加之岩层产状平缓,构造简单,裂隙不发育,地下水的储存与补给条件差,含水微弱,故全县地下水极为贫乏。自然植被属暖温带森林草原灌丛植被区。因大量区域被垦为农田,这种自然植被早已破坏,除东南部山区有少量残存,故全县大面积为童山秃岭,自然植被稀少。而自然灾害却是频繁的。最大的是旱灾,其次是洪涝、冰雹、霜冻、风、沙、虫和地震等。过去还有狼灾,据说,清嘉庆年间,一个春天狼就吃掉1217人,现在没有了,狼都被消灭光了。”
公孙龟年说了以上段话,停顿片刻,抽了一口烟,突然嘟哝了一句额外的话,“真可谓百灾俱全,还能缺少什么灾呢?”
啊,这许多灾难道你还嫌少?两位临时部下吃惊地看着公孙龟年。
后来公孙龟年就专门讲起旱涝灾害,特别是旱灾。
“旱灾是河阴各种灾害中最为严重的灾害。春旱几乎年年有,伏旱大致是三年两次,秋旱六年一次。从明嘉靖七年即公元1528年到崇祯十二年即公元1642年的一百一十四年间,发生大旱15次,平均七年一遇;清康熙三年即公元1644年到光绪二十六年即公元1890年的二百三十六年中,发生大旱21次,平均十一年一遇;从辛亥革命的1911年现在的七十多年中,共发生大旱24次,平均三年一遇。其实,最近十几年几乎是隔年一遇,甚至连年遇。另外,没雨是灾有雨也是灾,这是河阴县灾情一大特色,小雨等于小旱,雨稍为大点就成洪涝,还伴有山塌、滑坡、泥石流。”
说完灾害,公孙龟年看着那幅倒挂的地图好一阵子,怔怔地没说话。后来,又额外地冒岀一句感叹,“土地如此干结的一个地方啊!”
此刻,两个临时部下,似乎听岀了公孙龟年一些话外音:讲了半天,他在说什么呵,是在说,如此干结的地方也能因水灾砸死那么多小学生吗?
叶秀子关凯在品味着公孙龟年的话。
这时公孙龟年第四次强调起他的“注意”。
“全县人口,刚进行过的普查,计总户数为26258户,总人口为120488人,其中男63016人,女57472人。文化构成为,现在18岁以上人口中,大专以上232人,中专及高中1088人,初中5614人,小学18108人,文盲14123人。以上这些数字,我个人看都是不准确的,甚至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我想提请同志们特别注意,就按现在也许并不准确的总人口说,120488人,也恰好就是全国人口的万分之一。这个河阴真有意思!”
关凯无声地带点讥讽意味地笑笑,似乎在说:这有啥意思呢?
而叶秀子却傻傻地,像在惊叹着什么。
接着,公孙龟年又讲了河阴的农业、工业、文化、教育等方面的情况。他就那么自顾自地讲着,开始是靠在那张写字台前,后来就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讲着,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整个屋里被他搞的烟雾腾腾。他讲着,却没有翻什么资料材料,也没有看什么笔记本记录本之类东西,那种数字与描述的准确与精当,仿佛都是信口流出来的。那些充满各种专业术语,如果作为书面语言来显示,肯定阅读起来是会感觉枯燥无味的,味同嚼蜡的,可是经他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一种浑厚而带有滋性的嗓音,缓缓地款款地说出来,却是那般有声有色、有滋有味了。
此前,公孙龟年并没有发现他的两个临时部下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去注意关凯和叶秀子,在他讲述时发生的情绪变化。
随着公孙龟年的款款而谈,已是刊社有名大记者的关凯,那不屑一顾的懒洋洋靠在木板床上闷头抽烟的劲儿,慢慢开始发生了变化,先是身板慢慢地坐直了,后来是掐掉了烟头干脆坐到床沿边上来了,再后来就是怔怔地盯着15瓦电灯光下的踱来踱去的公孙龟年了,犹如他盯着的这个人,是他突然间发现的一个外星人似的。
而叶秀子在她的聆听中,却慢慢地表现出一种因证实了什么,而被陶醉似的欣喜。她扑闪着一双美丽眼睛,专注地看着公孙龟年,与其说她在聆听,不如说她在以惊异的目光,欣赏着一件令她早已心驰神往的艺术品似的。这个漂亮女人,天生就是一个艺术家,她常常爱对她崇拜的或感兴趣的事物与人物,就这么怔怔地痴痴地盯着出神,仿佛神游在遐想之中。
每当此时,叶秀子本人就是一尊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叶秀子身着一件藏青色羊毛衫,一条褐青西裤,一双白色登山鞋,既显朴素大方,又恰到好处显出苗条身段全部曲线。她面庞白晰细腻,娥眉明眸,红唇皓齿,均出天然,清丽得如出水芙蓉。谁也不会想到,她已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三十五岁的母亲。那原本如马尾一样系一方真丝白绢帕的乌云秀发,如今梳成一条蓬松的发辫,从脑后一会儿甩过左肩一会儿甩过右肩,垂在胸前,更显岀一种妩媚动人。
把马尾发型改成发辫或者盘头,是这次下乡之前一天,公孙龟年特意对叶秀子提出的三个要求之一。三个要求是:一、把时装换成家常服,最好是越农妇气一点越好;二、不准穿高跟鞋;三、把烫过的马尾发型改成辫子或盘起来。这个要求,是下乡前公孙龟年专门把叶秀子叫到自己办公室说的。
那天,同室欧阳亚男不在,就公孙龟年与叶秀子。
公孙龟年以为,叶秀子会对他的要求表示抗议的,因为他认定,这个女人是一个叫男人服从她意志的女人。他没想到,叶秀子竟然是那般温顺地服从了他的要求,仿佛是一辈子都在企盼着这种被一个男人命令似的,温顺地甚至有点感激地服从了他的要求……
从心里讲,这次下乡公孙龟年是不愿带一位女同志的。
公孙龟年的理论是,带一个年轻女人容易分散人的注意力,无论是对共同工作的同事还是对被工作的对象,都如此。何况又是叶秀子这样漂亮,并在他心中存有某种芥蒂的女人呢。但是由于这是社党组决定的,又是叶秀子主动要求参加的,特别是决策人中还有叶秀子的丈夫、社党组成员、总编室主任杨大康,他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
临出发时,公孙龟年发现,他的三条指令她倒是都执行了,只是衣服穿着方面还是显得过于招摇眩目,但也只能任她如此了。这还不算,上车时公孙龟年竟然发现,她还带着一个时髦大旅行包,鼓鼓囊囊,贼沉贼沉的,不知她都带了些啥东西。呵,这个女人呵,她一定以为这是一次轻松愉快的旅行!而公孙龟年和关凯却几乎是徒手,关凯带一个手提塑料袋,他挎一个军用黄挎包,里面就装一支笔几本书、笔记本以及洗漱用具之类。
在远离省城的这个山区小县的窑洞招待所里,当龟孙龟年发表演说般完成了他转业地方工作以来,第一次长篇讲话,话音刚落,小伙子关凯,就腾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大声叫了一声:好!
“老驮!”关凯已经从欧阳亚男那里认同了这种对公孙龟年的叫法,即记者证上署名驮夫的简称,“我算服你了,我的大兵哥!我过去多次到过河阴采访,我都没能如你老兄,了解到河阴那么多背景材料。你老兄的记忆真惊人,可谓博闻强记!你说吧,我们怎干?怎么行动?”
关凯走到那幅河阴地图前,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颠过来倒过去地看,一边看一边说:“呵哈,倒真像一幅中国地图,可惜这是一幅卖国地图!”
叶秀子不解,说:“怎么卖国了?”
关凯开玩笑说:“被叶小姐把台湾和海南岛,割让给日本鬼子了!”
叶秀子拿过地图,倒过来一看,可不,活脱脱一幅缺了台湾和海南岛的中国地图。心想,这公孙龟年也真是的,怎就想起倒挂这幅地图!
叶秀子看着关凯激动样子,自己只是抿嘴笑着,她并没有像率直但也平时极其自傲的关凯那样,对公孙龟年溢美言表,但看得出来,从她看公孙龟年的眼光中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期待被证明之后的肃然起敬和无声的欣然叹息。放下地图,叶秀子重新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着,似是在就等着听公孙龟年一声令下,马上准备绝对服从,雀跃而起。
但公孙龟年却把手中快抽完的烟蒂,拚命吸了两口,两个手指一捏,捏成了碎沫,朝墙角一扔,意思是准备让大家休息,却忽然又似想起什么,接着就以反问的口吻,对叶秀子和关凯说:“另外,河阴还岀了两位当代中国的著名人物,你们可知道?”
叶秀子抢着回答说:“哪有两位?不就一个蓝如海嘛!”
关凯也说:“是呵,除蓝如海,没听说还有谁能在全国著名的。”
公孙龟年没理睬他们的质疑,随即如念文件般地说道:
“第一位,蓝如海,原名洪万山,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现任职务,各位都知道,就省略不说了。19××年生,本县吴家堡村人。193×年参加革命,解放前历任红军战士、排长、连长,八路军营政委、团副政委,县委书记兼县武工队长,解放军副旅长、师政治部主任,江浙某市军管会主任,解放后先后任某市警备区司令员、某省军区副政委、省委书记处书记、第一书记,国务院部长、国务委员等。第二位,李拴驴,俗名李老九,19××年生,本县城关镇人,农民,著名农民快板诗人和行吟歌手,岀版有《李老九快板诗选》《拴驴歌谣集》等。”
公孙龟年如照本宣科似地介绍了蓝如海和李拴驴,又特别就李拴驴补充说:“同志们,我个人认为,李拴驴先生,堪称当代中国最伟大的民间歌手!我过去就读过他的歌谣作品。”
叶秀子听罢公孙龟年介绍李拴驴,立刻就欢呼起来:“是呀,我怎么把拴驴老汉忘了。当年他那首《乞讨谣》还被作为民歌经典,收在北师大那本《中国俗文学史》中大加赞扬和分析呢,老拴驴把向富人讨饭不叫讨饭,叫讨债。另外他还编过一首《河阴十大怪》顺口溜快板书,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