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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何才能解除这个承诺呢?”
“他不要我了,主动要我离开。”
看到他一筹莫展,我开口了,像是对他的解释,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人总是会变的,我们谁都不可能永远年轻,特种兵我们能干几年?我已经24了。十年后,就34了,还能再干吗?到时候就是我不想下来,体力也肯定跟不上了。再说我们还要给年轻人腾地方不是?”
苦笑,用两个食指在我面前打了一个十字。“十年啊!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难道你就打算把人生中最精彩的十年留在这儿?这个又小又破的炮连?”
“你不也选择留下吗?”虽然知道王平说的没错,但从内心我还不能允许别人这么说,即使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听我这么说,他一下子气就泄了,突然猛地一拳打在我脸上,感觉火辣辣的疼。力量之大居然把没有任何防备的我一下打倒了。没等我起来问他发什么神经呢。他流着眼泪,骂道:“你混蛋,你真他妈的大混蛋!你说我为什么留下来!?十年!我的妈妈等得了吗?十年啊!难不成我还叫人家姑娘等我十年?!人家对我有恩啊?我还能叫人家跟我受着份苦?可是你不同啊!你有这样好的条件!家里面不用你操什么心,你也没有什么人情债要还。更重要的是那里更适合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说着激动的摇晃着我。
我什么懂了。其实他说的这些都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能去,可希望我能去,代表他去。这就像我当初并没有选择自己留在特种大队,而是雄心勃勃的要把自己的兵带进去一样。就算是自己不能去了,看到自己带的兵进去也算是一种满足。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王平他不仅仅是我的战友,我最亲近的朋友,我的搭档,我的同窗,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我的哥哥。当他看到自己聪明的弟弟不仅不去达成他的愿望,甚至是走向歧途而不自知。他当时的心情一定是又着急又伤心。我看着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他,长时间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半天才说话:“我知道你为好,可我话已经说出去了,不能再收回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水满则溢,月圆必亏。’我已经得到得够多的了,不能再奢求什么了。否则,到时候命运会惩罚我的。”
他听了我的简直不相信是从我口里说出来。“你居然能说得出‘水满则溢,月圆必亏。’这样的话?!这还是你吗?你是怎么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热情似火,豪气冲天的潭轩吗?那个当年在军校时候,‘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潭轩哪儿去了?难道还没进机关,里面的铜臭就都沾上了吗?”
“你放屁!凭什么这些话我就不能说?你不看看当我选择了带领他们进特种部队以后出了多少事儿?小的那些闲言碎语咱就不说了,从找团长要设备、跑军区求机会、跟侦察连合作,再到跟钦差大臣面前讲条件。哪个不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哪个不是在用自己在军队的未来作赌注?虽然都成功了,可他妈的我是人!我受不了天天过这样的日子!”
“我他妈真高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勇于挑战、敢于冒险,能够承担失败的汉子。你不就是想过好日子吗?你还待在这儿干吗?离开这里,转业回家呀!你不是住大城市吗?哪儿的条件不是比这儿好吗?滚,回家去!我他妈真瞎了眼了!”
我从没看到王平发这么大的火,虽然他骂了我,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所以不自觉的语气就缓和下来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话已经说出去了。钦差大臣们也都走了。我连考核成绩都没有。算了,我认了……”
没等我说完,“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和决心,我一定帮你进特种大队。但你要答应我,一旦选了这条路就一定要一直走下去。”
“好,我答应你。”他对我如此情谊我又怎么能辜负他呢?更何况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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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净水泼街,黄土铺路
说句实话,我答应他更多的是从感情方面考虑。我一点也不相信自己能进得去,别的不说,团长可能主动放我离开吗?单凭王平对我的事情如此关心,对我这份情谊,我就没理由,也不可能拒绝他。但是从我对各方面的了解,以及对这个军队的认识来看。就凭王平,他什么也不可能做成。好在我了解他,他不会像我似的,脑子一热就能跑到军区,干那样冲动的傻事儿。所以我也不用为他太过担心。
如果等待也有好坏之分的话,那现在这段等待入选名单的时光就一定是属于那幸福的一种了。我虽然此后什么也没说,但是大家好像都感到会有人要离开了。他们在一起少说都已经一年多了,即使平时有矛盾,但也都处得有感情了。对于有些人将要离开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从小事上还是能发现他们的变化。勤务不再像以前按排班走了,特别是那些集训队员,前些日子不安排他们,现在都抢着来做。自从钦差大臣走了以后,集训队就自然解散了。可我每当看到他们跟着大家一起训练的时候,总有一种留恋,总会想起前一段时间他们艰苦训练时候的点点滴滴。从以前看的书中得知,当人更多的开始回忆,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衰老了。对此我不置可否,不过我知道现在没什么大事儿需要自己劳神的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怪想法。例行的训练各排长就能很好的组织了。训练计划排长们报上来草案再由文书整理以后,就能定下了。和上面的接触,比如开会、和各衙门的磨牙,这些王平本就轻车熟路,我就更插不上手了。
坐在连里的会议室中,听着王平一本正经的传达团里大扫除的工作安排,我就心烦。心想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上面能有谁来看啊?就算来检查,也就到团部和离团部较近的那几个单位。像我这小小的炮连,人少枪缺,还没什么好景儿。从团部坐车到这儿也要好几个小时,一路颠簸,尘土飞扬的,还能检查得到我这儿?就是团长本人一年到头来这儿的次数也是可数的那么几回。一来,别管是老连长还是我总是列举种种生活上的困难,要求团长多考虑。这些当然全是实情,只是事情办起来总还是要一步步的来。于是就形成了,他每次来都会在我们的要求下做出某些承诺,可是等他下次来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怪圈。牢骚、埋怨以及我特有的冷嘲热讽,这些东西不论哪个领导也不会喜欢听。可是我本人就是一个不找领导喜欢的人,我当然也知道团里经费紧张,我也知道由于我们连的位置偏远,使同样的工程耗资更多。也许是怕了我们再提要求他达不到,也许是那长长道路使人望而却步,反正团长除了大年初一那天来礼节性的拜过年,今年还没来过呢!不过地处偏远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听郑排说他们那儿每到周末出门证就吃紧,我们这儿绝对不会。谁也不会傻乎乎的跑出去的。出去干什么啊?连里也不可能因为你要出去玩还派辆车给你。在这地方没车你能去哪?就算你脚程再厉害,弄个像上次那样的急行军,恐怕还没到集市就要返回来了,因此这里连纠察都省了。每当班、排长们一高兴表扬几句战士的时候,战士总会开玩笑的问能有什么奖励。回答也总是:“奖励嘛!到周末给你出门证,但你可要用啊!”一想到此,我不禁笑了。大家就算不出去不也挺好的吗?玩扑克、练拳脚、表演个花式攀爬,自己也可以忙里偷闲的看看书,给家里写写信什么的。
我的笑容不曾收敛,耳边王平安排工作的声音也不曾停歇。暗叫不好,人家这毕竟是在工作呢!我不认真听也就算了,怎么还敢明目张胆的开小差?于是,身子挺直了,头也摆正了,眼睛也有神了,就差没作笔记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每次王平开会我都不带东西,反正都在他本子里了,我要想说什么、干什么,直接把他的本子拿过来不就得了?从军校开始,我们对对方的笔记就了如指掌了,这么多年还能有什么不认识的?
王平并没有因为我的变化,而有所变化。依然是按部就班的划分和强调卫生责任区。他工作太细致了,安排到班还不算,甚至提出了某些人不适合作哪些区域!下面的人看到我来了精神,也都频频记录。我心里好笑,你们都记个啥呀?现在说的是二排,别人跟着记什么?都是些充门面的样子货。哎!可有些事该充还是要充的。你比如这次大扫除,明知道检查不到我这儿,还要忙个底儿掉。再比如当王平结束了工作安排,我还要说:“同志们,指导员讲得这些都很重要,上面有人来检查说明上级对我们的重视。因此我希望各位端正态度,认真完成。好,大家赶紧回去落实吧。”
人都走干净了,我才开口问:“说的这么热闹,倒是那位神圣要来啊?别像上回似的,说是师长带队,最后就来俩参谋在团部转了一圈儿就回去了。”
王平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哎呦!你睡醒了?”
“瞎说,我根本就没睡!”
“得了吧。你一直闭着眼在笑,当我没看到?一定是做梦娶媳妇呢吧?”
“哈哈哈!没想到你王平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我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儿转筋呢?你可都快结婚的人了,别这么不正经啊!说正事儿,到底谁来啊?这么隆重。”
“听小道消息说是军区一级的。”
“这么高规格啊!能到得了团里吗?”我半开玩笑的问。
“你说呢?”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去开会。”
他笑了,“哦,这样啊!好,那好下次让你去。”
这个话我可不接茬,于是选择了沉默。
“好了,不叫你去。咱们团长你还不了解吗?就是知道,他可能在会上说这事儿吗?再说了,那是军区派人下来!隔了好几级呢,他也未必能知道。”
身子向后一靠,我长呼了一口气。“军区一级的就更好办了,都不一定能到团里,咱们还紧张个啥?”
王平点头表示同意,不过该他作的他一定不会放松。卫生情况在全连官兵(当然也包括我)的努力下,也还是有一定起色的。不过,天知道能保持多长时间?难道你能叫人不拉屎,风不刮土,战士穿鞋别进班?花半天时间来搞这些形象工程,也算是对得起团长和我们自己的良心了,至于说到时候会怎么样我才不在乎呢。所以也就是这天下午,此后我们又像往常一样生活训练,一点也没受到军区下来检查的影响。
没过几天,消息就传来了,我也有闲话和王平开玩笑了。“说什么来着?这级别越高就越不可能轻易下来。不就在团里呆了半天,然后到咱们的形象大使——侦察连那参观一下就走了吗?”
看我一脸得意的样子,笑笑。“我也没说什么啊!”
“你得了吧,看你传达团长命令那份儿认真劲儿。一定为没被检查到遗憾呢吧!”
他知道我是在和他开玩笑,所以也和我逗。“你这么爱出风头,没被检查到才应该觉着遗憾呢,不然干吗酸溜溜的管人家的事儿。”
说到此我就不由自主的乐翻了天,前仰后合得说:“是你不知道啊!”眼泪都流下来,“郑排刚才还给我来电话埋怨呢,一上午都没去得了厕所!哈哈哈!笑死我了。为了保证卫生间的整洁。哈哈哈!据说刷的跟镜子一样。可到最后怎么样?人家根本没就去看哪儿。他们就在那种情况下,表演各种侦察项目。人家看完就都走了。哈哈哈!这样的训练项目,这样的训练强度就连特种部队也达不到啊!哈哈哈!”到最后我笑得实在是站不住了,坐在椅子上笑个不停。
觉得我笑得太过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上面不来我们这儿吗?”
擦干了眼泪,“有啥遗憾的?不就是咱们的厕所不达标,所以团里一直羞于见人吗?”
“这种情况也不会维持太久了。每次都这样遮遮掩掩得也不是个事儿。”
“王平,你给我记住。别的地方我管不了,只要我还在这一天,还是这里的连长,这种情况我就不允许出现!这不是祸害人吗?”
长叹了一声,“你这脾气啊!你以为侦察连他们就乐意这么干了?有团里的参谋下来监督,谁能拧得过?”
“哼!王平你也真是的。他在那盯着,我就去不成厕所了?笑话!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