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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吧,韩世忠、岳飞,本相一个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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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长啸(4)
秦桧悄悄在心里编织着一张冷冰冰的大网,一步步张开在大宋半壁江山上空,盘旋在每个不附于己的人头上。
他心里运动,表面却是不露声色,崇拜而又怜悯地看着只是中年便已经有些佝偻了的皇帝。
火光映红了赵构的脸,他又想起了父亲和大哥,不禁有些心酸。
只是火焰跳动,看不清赵构眼里到底有没有泪花。
与此同时,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的朱仙镇宋军帅营里,岳飞虎目晶莹。
心情沉重地祭完日前在小商河激战中奋勇捐躯的大将杨再兴和其他阵亡将士后,岳飞令军厨椎了几头牛,犒赏三军。除防守巡逻之外的所有部将,俱集于岳飞帅营,每人面前都有满满一海碗烈酒。
岳飞双手举碗在手,环顾众将,想说些什么却一时无语。
众将也是满脸凝重而又掩饰不住满心的兴奋。
良久良久,营里只听到牛油大烛毕噗毕噗地爆着。
终于,岳飞看着手里的酒,沉声缓缓道:“诸君应知,我岳某酒量甚豪,可自从当年圣上叫我少喝酒后,这么些年滴酒不沾。但今日,我要与诸君共饮此碗!”
“诸君已知,郾城、临颍、颍昌役后,金人锐气已丧,准备尽弃辎重,疾走渡河;两河豪杰敛兵固堡,以待王师,金人动息山川险要,一时皆得其实;豪杰向风归靡,士卒一心用命,此诚千古一时之机!诸君与我岳某多年苦心,三军将士浴血奋战,终于得见今日!”说到后来,岳飞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他强制住激动的心绪,顿了顿,几乎是吼似的大喝一声:
“来,干!”
众人也是热血沸腾,无论酒量大小,俱皆一仰脖将烧刀子倒入喉中。烈火在所有人心里熊熊燃烧着,每张脸上泪流满面。人人眼前出现了一场场不堪回首的画面:
火镝嘶叫着四处疾射,纷乱的铁蹄下,尸横遍野屋舍凌乱儿啼母叫,骑士在马上狰狞狂笑,烟火里口角好像淌着鲜血……
皇宫大门沉沉而开,圣上父子袒露上身,青衣小帽一步步赤脚拜向倨傲的马鞍前……
雪花纷飞,刺骨的寒风呼啸着,一队勉强用破芦席遮顶的驴车载着圣上父子和皇后嫔妃,艰难地辗过泥泞的小路,破衣烂衫的宗室皇族百官工匠瑟瑟地在皮鞭的挥舞下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倒地就有无情的马蹄重重踏下……
……
每个人都把牙齿咬出了血,全身骨节格格作响。
岳飞把空酒碗用力捏在手里,他已经再也无法抑制热泪,任它滚滚而下。半晌,他抹去脸上的泪,大声说道:“此机不再来,愿我诸君努力,彻底打败金虏,肃清河朔,迎还二圣,收拾山河——直捣黄龙府,届时,再与诸君痛饮!”
“啪”一声,酒碗在岳飞手里被捏成碎片,锋利的渣口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汩汩流下。岳飞没有理会,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知道,大宋的拳头已经不再流血,已经在苦难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而现在,这只拳头已经集中了所有的复仇力量,肌肉拼命收缩,微微痉挛,就等着最后一击,狠狠砸向腥膻的北方。
此刻,他就站在这个以长江黄河为血脉,以嵩岳太行为指节的巨大拳头的最前端。
岳飞双眼炯炯,穿过帐门直射北方。
帅营外,据赵构亲赐御笔所绣的杏黄大旗迎风飘扬。“精忠岳飞”四个金字在秋夜的星空下闪闪发光。
也是同一个秋夜,有个白衣书生施施然走在星空下。
他饶有兴致地和着自己的脚步哼着一首小词。当时后世,谁也考不清他的来历,不知道他为何与大宋有那么深的仇恨,也不知道他和当年那个点拨困在黄天荡里的兀朮开河逃命的书生是不是同一人。
他不必匆忙,因为他只想在收拾好辎重人马准备再次逃命的兀朮面前说一句话:
“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
还是同一个秋夜,有匹口吐白沫的马在临安到朱仙镇的驿路上拼命奔驰。刺耳的铃声震碎了静谧的夜,足足能传到三里之外。
马上人背负一块一尺多长的朱漆木牌,就是老百姓俗称为“金牌”的。牌上八个金字:“御前文字,不得入铺”,意思是只能换人换马而不能入驿铺稍事停留,连文书交接都得在奔驰中进行——每天至少要跑足五百里。传递的只能是帝国最紧急的诏令。
近乎脱力的骑士可能不知道,自己身后,还一骑接一骑驰骋着十一匹骏马,马上的骑士也都背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金牌。
那夜,帝国的这条驿路上,扬起的滚滚黄尘弥漫了近千里。
十二道金牌要传达的内容一字不差:
“岳飞孤军不可久留;令班师、赴阙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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