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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边随意的观察着屋子内的摆设,安德鲁偶然发现在梳妆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摆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瓶子,他伸手拿过来看了看,新发现让他惊讶不已:是一瓶香水!而且可不是那些杂货店里卖的便宜货,这是一瓶从兰特帝国进口的高档香水,名字叫“天使的诱惑”,连瓶子都价值四个金法特。安德鲁知道这个牌子的香水,而且绝对不会认错。他在教堂主持祷告的时候,那些贵族妇女们几乎都随身携带着一瓶这种小玩意,似乎在上层社会非常流行。
安德鲁可不认为,一个苦苦挣扎在社会最底层,连治病的药都买不起的女人,会奢侈到买这种玩意去化妆。
“劳伦斯太太,您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吗?”安德鲁忽然对这个死去女人的身份以及生前往事产生了一丝兴趣。
“父亲?”劳伦斯太太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有很多个吧,也许是也许是隔壁的那个醉鬼哈林?也许是啤酒街那个粗暴的工人贝罗,谁知道呢?他的母亲喜欢从事一些不干净的职业,一次才要十个铜维特,不过还好她从不把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往家里带。当然,我本人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对这种事情是坚决反对的,事实上要不是我看她和这个小东西可怜,我早就把他们扫地出门了,他们还欠我三个月的房租至今未还哩,我想大概是再也收不回来了。”说着老婆子再一次叹息了起来,仿佛在哀悼她那永远也收不回来的九个银法特的房租。
果然如此,安德鲁心里想着,也许是某个大贵族兴之所至,想在这种街头陋巷里尝一尝不同的风味吧,某些贵族确实有很多特殊的癖好。大概因为这女人服务周到,顺便把这个东西赏给了她。可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宁愿疾病缠身,也不愿意把小瓶子卖掉呢?毕竟小瓶子也价值不菲。安德鲁平复了一下忧郁的心情:任谁听说了这样的故事都会感到悲伤吧。
他没有再听啰嗦的劳伦斯太太唠唠叨叨,在胸口不停地画着十字,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说:“愿光明女神的福音永远照耀世人。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伊丽丝。多伦特。”
“那这个小家伙呢?”
“菲林。格莱维尔。”
“他的姓氏是格莱维尔?难道不应该是多伦特?”
“我也不太清楚,牧师大人,但是伊丽丝就是这样叫他的,或许这就是他那个该死的父亲的姓氏。”
“这个姓氏并不常见,这附近有姓格莱维尔的人吗?”
“我想应该没有。”
“那么,平常有没有人来看望伊丽丝母子,我指的是亲属?”
“没有,除了那些对她纠缠不清的男人。”
“唉,这孩子受过洗吧。”
“受过,那个女人亲口告诉我的。”
“那就好。”
安德鲁整理了一下思绪,缓慢的说出了对菲林格莱维尔的宣判。
“伊丽丝生前是个虔诚的教徒,死后自然由教会把她安葬。至于小家伙,既然受过洗,那就算是女神的子民,教会不会扔下他不管的,看来,我也只能办理一个手续,把他送到教会孤儿院。就这样决定了,你来签署一下手续吧。”
劳伦斯太太听到这样的安排,顿时满心欢喜:“牧师大人您真是位好人啊,这个小家伙再也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安德鲁自己却皱了皱眉头,心里反倒有些局促不安:这样做真的好吗?教会孤儿院,那可真不是一个好归宿。
注释①:百年战争:圣乔治亚帝国和兰特帝国在三百年前由于王位继承和领土问题持续的断断续续一百多年的战争,史称百年战争,双方都没能从这场战争中得到半点好处。笔者注②:蒸汽路灯:工业革命的伟大发明之一,由地下埋布的细密管道连接,极为精密的蒸汽压缩冲击灯泡内的铜丝照明,优点是使用寿命长,缺点是光照性能不好,也有用钠丝做灯芯的,光源明亮,但是使用寿命极短。笔者注③:法特:圣乔治亚帝国的货币单位,十个铜法特为一银法特,十个银法特为一金法特。最低的单位是小铜子,十个小铜子为一铜法特。笔者注'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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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教会孤儿院
安德鲁对自己的办事效率洋洋得意,事实上他自认为在教会里,至少上在下属梅森特市区第一教会里,他称得上是最有上进心的那个了,解决菲林格莱维尔的抚养权交接问题,他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朝怀表看了一眼,他满意的点点头:回到住处写完报告之后,他还有时间读一会书。至于可怜的小家伙,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赞美女神,他至少不会烂死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没人知道了。
菲林。格莱维尔,今年已经六岁了,准确的说是六岁零五个月,他的母亲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早晨生下他的,幸亏大陆上的冬天从来不下雪,否则在那个冬天大概两人就已经死了。
小家伙是被人掐醒的,睁开眼的时候他感到身体一阵摇晃,是被一个粗胖的女人抱在怀里使劲摇,大概是一直摇不醒他,所以偷偷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安德鲁牧师假装没看到孤儿院女佣的小动作,看到菲林已经醒了,笑着说:“小家伙已经醒了,现在应该让他直到目前的处境了。”
站在一旁的孤儿院长,年迈的吉恩太太点了点头,别人都叫她“慈祥的吉恩太太”。至少对那些孤儿来说,每天早上起床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就是齐声喊:“是,慈祥的吉恩太太。”
看着菲林呆滞无光的双眼,安德鲁觉得自己还是最后在做一点善事的好:“看来小家伙有点饿了,迫切需要一些暖和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吉恩太太在教会派遣过来的牧师面前还是要做出一副敬业负责的态度的,毫不迟疑的,她对反应迟钝的肥胖女佣安娜下达命令:“快去,给这孩子弄点吃的来。”
一眨眼的工夫,安娜用与她体形毫不相衬的敏捷找来了食物:一碗冒着热气的麦片粥。刚递给菲林,小家伙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得久了。
“那么,按照新出台的法案的规定……”吉恩太太谨慎的说出了内心的真是企图。
“是的,没错,教会有义务对下属孤儿院的每一名孤儿提供每个月不少于两个银法特的基本生活费用,您的记忆力非常好,吉恩太太,等一系列后续手续签署好,孤儿院就可以收到这笔新的款项了。”
“噢,那真是太好了,赞美女神,孩子们可以吃的更饱了。”吉恩太太一边在胸口划着十字,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神色。
虽然嘴上说着同样赞美女神和教会的话,安德鲁心里却在鄙夷的想:也许是你吃的更饱了。
随后安德鲁牧师就离开了,在此后菲林的生活中,这名年轻而且富有上进心的牧师再也没有出现过。
确认安德鲁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候,吉恩太太收起了她满脸的慈祥,眼角满是鱼尾纹的眼睛仔细的盯着菲林看了好大一会,最后才说:“长的倒是挺瘦的,希望你吃的更少。现在!”
女佣安娜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一把夺过了菲林手中的碗,高傲的对他哼了一声:这碗麦片粥他才吃了一半。
“我想你已经吃得够饱了,吃太多晚上会睡不着觉的,小鬼!”吉恩太太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你已经六岁了,到了能够辨别是非的年龄了,也应该看清现在的状况。对,你的妈妈,那个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来的野婊子已经死了,是我,慈祥的吉恩太太好心收留了你,你必须时刻感恩,懂吗?”吉恩太太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恶狠狠的,用干瘦的如同鸡爪一般的手指使劲的摇晃着菲林的肩膀。菲林被勒的有些透不过气来,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但是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孤儿院可不是流浪狗收容所,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垃圾都要管,但你既然来了,就要受这里的规矩,懂吗?不然我就把你剁碎了丢进瓦莱河①喂鱼。现在,安娜,把这个小鬼领到他的床上,限十秒钟内睡着,不然就关进杂物间!”
“是的,吉恩院长。”安娜用力的扯了一下菲林的衣领,把他拽到过道上,“跟着我过来!”
菲林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了,原本他穿的是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那件又旧又破的亚麻布衬衫,而现在已经换成了一件灰色线织毛衣,袖口用印章盖着教会的标志。
安娜提着旧古董一样的煤油灯,把菲林领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然后指着一张只有一张破毛毯的床说:“这就是你睡觉的地方,十秒内睡着,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包括打呼噜,要是被我听到了,我就把你倒着吊起来。”说完,安娜扬起她又肥又丑的脑袋标志性的哼了一声,吹灭煤油灯,关上门就离开了。
这时肆虐了大半个夜晚的暴雨终于停止了,皎洁的月亮又一次出现在天空:这是很稀奇的事情,因为平常梅森特市由于严重污染,半空中飘满了煤灰和阴云,当然这比号称“雾都”的首都劳伦市要好很多。但在平常的夜晚市区是看不到月亮的。
月光透过又高又小的窗户照进了房间,使得它看起来没有那么阴暗。适应了这黑暗的环境后,菲林的双眼居然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房间内的事物了。
很明显吉恩太太可没那么好心给他单独找一间屋子住,在这间宽大的屋子里,至少摆放着三十张同他的一模一样大小的床,几乎每一张上都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菲林躺在床上,身体紧紧的缩成一团,把头蒙在毯子里,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陌生和失落,眼泪悄悄的再一次淌了下来。
“妈妈……”在在恐惧和无孔不入的潮湿气息之中,菲林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他感受到全身沐浴在无比圣洁的光芒中,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只洁白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冻的僵硬的脸庞,他看到了这双手的主人——妈妈,此刻妈妈一点也没有疾病缠身形容枯槁的气息,而是神态无比的安详,全身洁白,背后长着一双巨大的羽翼,薄薄的嘴唇一张一翕似乎在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像往常那样在他耳边说:“菲林,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他年纪幼小,不懂得人世间的悲欢苦难,只知道几天之前这个唯一能够照顾他、爱护他,还教他读写单词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他,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慢慢侵袭了他的整个身心,而母亲的目光却又是如此的柔和温暖,他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母亲的手擦拭着他的眼泪,有些温暖,又有些痒痒的感觉。
他睁开了双眼,一瞬间,所有的东西,温暖、圣光、妈妈、羽翼……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躺在他身边。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让菲林非常害怕,身体不由得用力的抖了一下。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掉到了地上,翻身爬了起来,朝他回头看了一眼,“喵”的低叫了一声,敏捷的跳进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原来,那是一只小猫吗?菲林恍然大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事实上他有生以来见过的猫并不多,仅有的印象停留在守墓人大街旁那些肮脏阴暗的巷子里在垃圾箱上跳跃着寻找食物的生物,后来梅森特市颁布了屠杀市区流浪猫狗的市政令,那些街头的猫也都不见了当然菲林自己并不知道原因。回想起刚才这只小猫躺在他身边的感觉,居然有些毛茸茸的,那只小猫似乎还在舔他的脸。想到这里,菲林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是新来的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是个小女孩。
菲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在那一瞬间,天上的月光好像听到了命令,把这个漆黑的房间照的通明透亮,宛若水光笼罩的世界。菲林清晰的看到,在他的左边隔一个身位的床上,坐着一个长着褐黄色卷发和褐色眼睛的小女孩,她把毯子披在身上,此刻那条黑色的小猫就乖乖的躺在她的怀里。
小女孩的目光是如此的清澈明亮,让菲林觉得是她那双眼睛照亮了这个小小的世界。
“你是新来的吗?我记得睡着前这张床还是空的。”小女孩的声音宛若清晨站在枝头鸣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