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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关灯吗?」帕伦问。
「不用,只一会儿……等一下,你刚才在看书,能在黑暗里看书?」希林问,睡意消失了不少。
「黑暗里没人能看得到,不过王都的光线总是很亮,有微弱的光线在我就能看到东西。」帕伦说。
「所以……你把卡珊卓拉漆成黑色,即使完全不开灯,也是能看到仪表盘和敌人,并且攻击的。」希林突然说。
「是啊,怎么了?」帕伦说。
希林笑起来,「不,只是突然想到,在这里真是委屈你,能用这样的视力看书,你该驾驶着你的战机飞翔的。」
「我很喜欢留在这里啊。」帕伦轻声说,他的手放在希林的头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滑过他柔软的头发,希林眯起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适而亲密的感觉了。
有个朋友的感觉确实很好,他满意地想。
「你好像累得够呛,是为了冬季舞会的事吗?」帕伦问。
「你也知道了?」希林说。
「我收到请柬。」帕伦说:「冬季舞会一共有七场,这才第一场呢。军官必须出席的只有第三场,幸好,不过你可是每场都要到啊。」
「是啊,消磨时间真是很累人的事……」希林说,帕伦的手指在他的发际穿梭,十分舒服。「如果你是个女孩子,我就请你跳第三场所有的舞,然后说我决定还是立妃,我就不用每天为了要和哪个人跳舞,同一一堆幕僚开会了。」希林绝望地说。
「宫廷里真奇怪,用跳舞的方式决定权势平衡。」帕伦说。
「宫廷嘛。」希林说:「总得有点优雅的手段啊,我和谁家的姑娘跳了第几支舞,就含蓄地表示了皇族的倾向和意图,前三支舞简直是灾难!」
「如果你决定立妃,就和她全场跳舞?」帕伦问。
「是啊,不过立妃这种事,倒是单纯一点,不用考量太多的权势利益了,王妃本身的权限并不大,她能带来什么嫁妆,那便也只是她最终能得到的。」
「你会立妃吗?」
「不,我不会立妃。」希林喃喃地说。
「为什么?」帕伦奇怪地问。
希林为他那副单纯的样子笑出来,「只是嫌麻烦。如果我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不合了就分开,婚姻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仅仅是一堆手续,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真正『结婚』了。我可不相信会有谁能让我愿意去履行那堆麻烦的手续,只因为喜欢她。」
「你不相信爱情吗?」帕伦问。
希林沉默了一下。「说真的,不信。」他说。
「我相信。」帕伦用有点天真的语气说:「我想娶一个喜欢的姑娘,她不用很漂亮,但是很温柔,我会让她坐在卡珊卓拉里面,她什么也不用做,但只要有她在,我就不会觉得孤独。」
希林怔了一下,虽然没有见过,她甚至还没有出现,但他突然感到对这个姑娘的嫉妒。
帕伦会找到这样一个女孩吗?他会用一副温柔宠溺的表情看着她,她会躺在他的腿上对他撒娇,他会让她坐上他的宝贝战机,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带着她来到他独自站立的高峰,指点那些风景给她看,告诉她,他这辈子只想她留在身边吗?
然后他们会结婚吗?他们会有孩子,当他来到帕伦家时,就会看到他温柔微笑的妻子,还有一堆调皮的孩子,他用宠溺的眼神提起他们,说他们是他的挚爱,当他们一起出去玩时,他会总想着回家,他会说「她和孩子在等我回去呢」。
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怎么了?」帕伦突然问,他的直觉准得惊人,希林想,但他只是微笑,「谁不会爱上你呢,安德烈,你那么出色。」他伸出手,抚摸他端正的脸庞,「你会找到一个好姑娘,她会深深爱你,因为你值得任何人爱。」
帕伦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希林坐起来,离开帕伦的腿,为刚才自己的那些心思感到可耻。
他是他的朋友,他当然该希望他追求到属于他的幸福。帕伦和自己不一样,在经历过那些后,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拥有单纯的爱情了,但帕伦不同,他是个很好的男人,应该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拥有一个爱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话──如果是你,我就请你跳所有的舞,如果你是个女孩子,我就立妃。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脚,是的的,毫无疑问,如果帕伦是个女孩子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三次舞会,向他伸出手,邀请他跳所有的舞,然后立他为妃。把他留在身边,没有任何的迟疑和不安。能让这个人永远留在他身边,婚姻不再是一种手续,是一种让人期待的仪式。
可惜他是个男人,他郁闷地想,自己可是难得找到一个这么谈得来、并且愿意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
「你会跳舞吗,安德烈?」他问,「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跳。」
「我当然会跳,不就是脚步的移动嘛。」帕伦说:「不过我也确实不喜欢跳,移动脚步太简单了,毫无挑战性。」
「这是跳舞,不是打仗。」希林说,想起这个人的才能,再复杂的舞步,他大概看一遍就记住了,而且能跳出个专业水准。
他站起来,跑到音响那里选了支舞曲──这里的音乐也是希林的手笔,整栋房子里几乎没什么帕伦的东西。
「来,陪我跳舞。」希林说,朝帕伦伸出手,悠扬的乐曲传了出来。
「啊?」另一个人茫然地说。
希林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陪我跳支舞,你不是会跳吗?我他妈好久没正经跳一支舞了,整天都是政治政治的。」
「你在说脏话!?」帕伦不可置信地说。
「你会习惯的。」希林说,把手放在他腰上。
「为什么我要跳女步?」帕伦问。
「因为是我想找找跳舞的感觉,而不是你,所以就当帮个忙吧。」另一个人说,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开始。
这是一支慢舞,帕伦不自在把下巴搁在希林肩上,首席飞行员的舞步确实很不错,和他的动作一样优雅而协调,让人非常舒服。
「我从没跳过女步。」帕伦说。
「所以才有挑战性嘛。」希林说:「你跳得很不错。」
「有点别扭。」帕伦说。
「真啰嗦,等一下换你男步好了。」希林说,他可以嗅到他头发上洗发精的味道,感到他肌肉的交互,和那坚实的温暖躯体,只是贴近,便感觉到安心。
舞曲结束,希林突然抱住他,帕伦怔了一下,「怎么了?」
「只是感慨一下。」希林说,叹了口气,放开他,「好了,换你跳男步。」他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说。
帕伦把手放在他腰上,这会儿倒显得自在多了。
「为什么突然想跳舞?」他问。
「我一直蛮喜欢跳舞的,可是真当了王子,就没有『跳舞』这概念了,那是一种政治活动,你不能找喜欢的人跳,也没有人真正关心你跳得如何。」希林说。
「你跳得很棒。」帕伦说。他的手臂很有力,两人身高相仿,希林和他跳起舞一点也不费力,意外地契合。
「远不及你。」另一个人用副酸溜溜的语气说:「不喜欢跳舞的人都能跳成这样,上帝真不公平,从跳舞到开车,为什么什么运动只要你做出来,别人都忘尘莫及?」
「我才觉得老天太喜欢你了呢。」帕伦嘀咕,「我第一次见你就在想,『这小子长这么帅,还让不让别的男人活了』,然后莱米尔说你是王子……」
「然后你就打我了?」
「是你先动手的。」帕伦分辩,两人就这么聊着天,足足跳了一个下午的舞。
第三场冬季舞会。
王都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希林和帕伦的关系很铁。
跳完了前三支舞,最后一支因为政治关系,所以没有排定人选。希林没必要再和任何人跳舞,于是整场舞会都和帕伦待在沙发上,喝酒和聊天。
舒适的大厅和轻松的气氛,让两人都有一点醉。
「帕伦,如果你是个女孩子的话,就嫁给我好不好?」希林笑着说,一边喝酒,竟然还能显示出一副很深情的样子。
「如果反过来,我保证一定娶你。」帕伦说,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喝起酒来比希林快多了,现在一瓶酒已经见底。
「那我真是太遗憾了……这是什么?」希林说,他在沙发垫下摸到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倒还是正经的铜板纸。
他展开它,整张纸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些红色的线条,他眯起眼睛,发现那看上去像是男人或女人的胴体,交错着,有些色情的意味。纸张的右下角用银色的花体字写着:十一点半,高华之顶。
「是什么?」帕伦问。
「贵族私人聚会的宣传单。」希林笑着说:「高华之顶,想不到现在还有人用这个名字。」
「你怎么看得出来?」帕伦奇怪地问,凑过去看他手中的单子,上面只有这么一行小字而已。
「高华之顶是王宫最高塔楼的名字,辛格尔在时才这么叫,后来父亲把那些名字全改了,他不希望太多人记得过去的事。」希林淡淡地说:「所以如果不是在这里待过一些年头,不会知道这名字。而且如果不是有些权势,哪能跑到那种地方搞私人聚会。」
帕伦看看他一脸怀念的表情,「要去看看吗?」
「要去要去。」希林两眼发亮地说,喝了足够的酒,他看上去像个小孩子一样,他把帕伦从沙发上拽起来,「不过那里尺度可能有点过激,儿童不宜,你最好蒙着眼睛进去。」
帕伦几乎有些宠溺看着这位王子难得露出来的孩子气的神态,一边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回答道:「你的舞不要紧吗?」
「没有舞了,这里闷死了,我哪是王子,根本是舞男。」另一个人哼了一声。
他一路把帕伦拽出舞会场,来到传说中的高华之顶。
菲斯的民风开放,特别是宫廷部分,当然,这是委婉的说法,照其他保守国家的言论,一般是冷哼一声,说一句「菲斯宫廷是个淫乱之地」,据说只要长得还过得去的外交使臣──干这行当的一般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来到菲斯宫廷,大都受到过各类性别人的「友好邀请」,既有男性也有女性,还有两头都沾得上边的。
所以当醉得七七八八的希林揽着帕伦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你穿制服去那种场和不太好吧,空军部的冬季礼服太帅,我怕到时候会有一堆热情的女人,想要把它脱下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怎么当真。
男人难免会对那种场合有点好奇,以前在基地,帕伦过得简直就是清教徒的生活,因为特殊的身分,上头很少给他假期。而且难得看到希林这么一副放松的、孩子气的样子,就算让他上刀山他也会去了,何况一个小小的PARTY。
绕是有这样的准备,到聚会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高华之顶是一个约五百坪大的房间,虽然名义上是瞭望塔,但只不过是一种设计罢了──这年头还有谁真从这里侦察敌情呢,满世界都是监视器,绕着主星飞着无数的侦察卫星。
所以这就成了皇族们偶尔的观景场所,自政变后,便很少有人来造访此处了,想不到现在就成了这么个用处。
希林把帕伦推进电梯,自己也钻了进来,按了最上层的键,如果不是有一定身分的贵族,是无权造访那里的,怪不得希林说是有钱人的私下聚会呢。
电梯的门一打开,便正对着聚会场,所以帕伦吓了一跳。
节奏感强劲的音乐震耳欲聋,方正的空间铺着柔软厚实的大红色地毯,中间有数个黑色的悬浮气垫,上面摆的,几乎全是烈酒,和……一些用处可疑的工具。同样数量的气垫沙发悬浮在那里,帕伦吓了一跳是因为刚打开电梯门,就看到一对男人在狂热地接吻,其中一个几乎已经半裸了。
其中一个瞟了他们一眼,见怪不怪地继续他的工作,而且说不准会在这里上垒。
帕伦走进房间,地毯柔软得几乎没过了脚背,这里四处上演着这样的景象,一群贵族的年轻男女在房间中央哄笑和追逐,正中心的大悬浮垫上,一群人围在一起,正有节奏地喊着,「上垒!上垒!」活像在举行运动会。
人群一闪而过的瞬间,帕伦看到了垫子上的情形,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少女的底裤已经被扯了下来,看来他们真的准备在这里做爱。他注意到自己曾在某次舞会上见过那个女孩,这两人可都不是什么脱衣舞者之类的,他们都是有姓氏的贵族,但在这里,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些同样身分的年轻人聚会的场所,几乎每个菲斯的年轻人,都会有一段荒淫的年轻时代,现在倒是现成的写照。
希林看也没看这边的情况,像是司空见惯,他拿起桌上的一瓶子烈性威士忌,高高兴兴地找了个空沙发坐下,「这酒才够劲!」他说,扯着帕伦一起坐了下来,一边给他倒了杯酒。
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希林,露出微笑,「欢迎欢迎,我好久没看你来这类场合了,殿下。」
「最近忙翻了。」希林说,转头去看帕伦,期待地问,「酒怎么样?」
帕伦正在浑身不自在,他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听到这问题,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唯一满意的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