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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看到他,那身体因为极高协调性呈现出的优雅,仍让希林惊叹。
红衣女子本来在惊叹地看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然后像是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个军人的存在,突然说道:「您是帕伦勋爵?」
对方摆好花瓶,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我是帕伦,你认识我?」
希林几乎笑出来。这个人一到了宫廷真是单纯得要命,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只要跟军方有点关系,又喜欢八卦的女士,还有哪一个不知道他,他竟真以为她认识他?这位伯爵夫人根本是想和他拉关系,跳支舞什么的。
果然,对方掩嘴轻笑,流转的眼波无限妩媚。
「我听过您的名字,我前夫曾经在陆军供职。」她说,露骨地看了眼舞池,希望对方请她跳舞。
可是帕伦完全没感觉到,大大咧咧地笑道:「我跟陆军部的人不熟。」他说。
伯爵夫人会伤心的,希林想,她根本不想跟你聊这个。
「我知道陆军部有时候会有舞会,不像宫廷里这么盛大,但也挺有意思。」对方果然开始更露骨的提醒,「军官们都很热情,我和我前夫就是在舞池里认识的,所以对此有特别的感情。空军部里也有舞会吗?」
「有啊。」帕伦干脆地说:「不过很少,每年年末或建军日,各分部都会举办舞会,建国庆典时也有,不过高级军官得到宫廷来参加正式庆典,我去年时就是在基地上过的建国庆典,这次被调回来参加正式庆典,那边希望我留守一阵的样子。」
这小子是白痴吗?希林想,傻瓜也看得出这位女士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关于军队在什么情况下举行舞会的长官大论,她想要你请她跳舞,然后在舞池中表达她已经钓到了你,然后再和你调调情。
「哦,那么您也会在舞池上和某位女士跳舞吗?」对方问,再次提醒,希林都有点同情她了。
「我只有刚进空军时,跳过两次,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帕伦老实地说:「基地里的女性本来就少,其他人可比我喜欢和女孩子跳舞多了,我不喜欢跳舞。」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那位美丽的女士对他彻底绝望,转身去寻找别的猎物去了,那傻小子毫无所觉,拿着碟点心靠墙站着,心满意足地吃着食物,好像建国庆典就是来让他吃顿饭一样。
希林简直有点羡慕,能用如此干脆的方法打发走一个女人,自己这个还缠着呢。
他看到帕伦丢下空盘子,向外面走去,似乎觉得里头过于沉闷,虽然这是如此大的一个厅,但实际上希林也觉得它有些沉闷。
他有礼地向身边的女士说了句:「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也许他明天就要回空军基地了。您能容许我失陪一下吗,公爵小姐?」
「当然,难得一次庆典,能让很多出征在外的人见面呢。」她柔声说,也只能这么说了。
希林说了句「您真是位温柔体贴的女士,公爵小姐」,就逃离大厅,跟在帕伦后面进了院子。
门外也被装点了彩灯和花饰,灯光照得这里仿如白昼一般,一些客人在室外聊天和跳舞,希林一眼扫过去,就在人群最少的地方看到了帕伦。他看上去和这热闹的舞会一点也不相称,他独自离开人群,转过一处灌木,希林跟在后面。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灯光也相对幽暗一些,只有一个小型喷水池下发出淡淡桔黄的光芒。他看到帕伦过瘾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像是待在舞会让闷到了他似地。
也许真的是如此吧,希林想,这个人不属于温柔乡般的宫廷,他该去的地方在广大的宇宙空间,和那急速行驶的战机变成一个整体。
帕伦伸完了懒腰,在池沿坐了下来,伸直双腿,比起他待在战机里的冷厉和杀气,这随便的坐姿让他像个孩子。希林并不想躲在旁边偷窥,虽然他有点不想出来,可也不愿意离开,所以他还是决定从树丛后走出来。
帕伦看到他,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神经,他早就听到了有人在后面,只是为那个人是希林而皱了皱眉。
「恭喜你升职了。」希林冷淡地说,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自己的话这么带刺。宫廷里明明该是他的地盘,他总该能温和而滴水不漏地处理各类情况的。
「托福,如果不是殿下大驾光临,把我和卡珊卓拉都教训了一顿,我哪里能成为一个成熟的军人,得到这样的机遇呢。」帕伦冷冷地说,火药味迅速升级。
「所以他们放你到这里来,让我继续教训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军人了?」希林挑眉。
「很明显这是强制性的,我拒绝了很长时间都没拒绝掉。殿下简直比蚂蝗还坚定的想要教导我。」帕伦不客气地说。
「看来你确实需要被教导。」希林说:「刚才在舞会,你难道看不出来有人在邀请你跳舞吗?」
帕伦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跳舞?」他说。
果然是个白痴,希林想。「伯爵夫人想邀请你跳舞,就是穿着红裙的那位女士,她提示了好多遍,你就一点也没感觉到?」他问。
「她想和我跳舞?」帕伦用一副同样不可思议的语调说:「如果她真想和我跳舞,干嘛不直说?她一个字也没说过想跳舞。」他狐疑地看着希林,怀疑他在骗自己。
希林做了个无语问苍天表情,「伯爵夫人会伤心死的。算了,算她倒楣,这么多人偏偏挑到你这块木头。」
「我不明白,如果她真那么想,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和她跳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另一个人仍然在怀疑。
「你难道一点也没有『含蓄』这个概念吗?」希林忍不住说:「按规矩,跳舞的邀请应该是男士做出的,如果一个有身分的女士做了会显得没有风度。所以如果她们想和一位男性跳舞,通常会含蓄地暗示对方邀请她,实际上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了,我从不知道她会那么热情,你竟然完全没感觉到!」
帕伦拧起眉头,「为什么由她们邀请会没有风度?如果你真的想和某个人跳一支舞,却不做出直接而勇敢的表示,这才是毫无风度的行为。」
「勇敢这种特质,在宫廷并不特别流行。」希林叹气。
「我不知道你们总在流行什么,但我知道什么是必不可少、并让人显得高贵的品质。」帕伦冷淡地说,不接受他的说法。
「但王都这里只重视流行。」希林轻声说,在他旁边坐下,帕伦并没有拒绝。
「这里并不像军队里一样注重效率,大家更关于那些华丽的服饰,有趣的八卦。菲斯和平太久了,民众的注意力都在这样一些事上面,但虽然是这样,和平总比战争好,不是吗?」希林说。
帕伦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太明白,不过当然,和平是好事,军人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平。」
「看到后方的民众生活如此堕落,是不是有点失望?」希林开玩笑般地说。
「不,当然不。」对方摇头,奇怪地看着他。「我也希望我的亲人能这样生活,第二次帝国战争时,整个村子跟疯了一样,父亲给了我一把枪,告诉我,如果有任何人想闯进来,我们两个男人就要负起保护家庭的责任,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她们,就必须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他说。记得母亲要把他的枪夺下来,说她会负起保护孩子的责任,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杀人什么的。
当时在想什么他已经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死死拿着枪不肯给她,还说自己的枪法比她好,一想到这个人可能会在他面前死去,他就心疼得无法呼吸,那一刻他倒是清楚理解了父亲的话,如果有人要伤害她和妹妹,就得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但后来他看到妈妈拿了一颗手雷,藏在怀里。
当时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疯狂而绝决的意味,他一点也不想重复那种经历。他宁愿她们在家里聊天和看电视,愿意妹妹为了希望哪个男孩子邀请她跳舞但又不敢而发愁,也不愿意她拿着枪去和杀气腾腾的士兵们战斗。
第二帝国战争,已经结束那么久了啊,他恍然地想,那可真是糟糕的时代,龙翼联邦的进攻,却又碰上了国内政权的更迭,整个帝国简直就呈现了崩溃的态势,那时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的绝望和疯狂。
但他们还是挺过来了,兰顿家的政权迅速退位,让给现在皇帝比伦斯的家族,这也让整个国家尽快稳定了下来,能共抗外敌。
然后他们支撑了过来,并开始休养生息。现在,已经到了大家和平地生活,几乎忘了战争的年代了呢。
说起那时的事,希林的神色却黯淡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时候很糟糕吧。」他轻声说。
「但都过来了。」帕伦干脆的说:「你父亲组织得很好,当时大部分人都认为没指望了。」
「是啊,他做得很好。」希林喃喃地说:「他有才能,所以也有相应的野心,谁说不是呢……」
感到帕伦奇怪地看着他,他笑了一下,思绪却又陷入了那件古老的事情,难以拔开。
帕伦看了希林一会儿,虽然总听人说起这个王子多么「忧郁」,但碰巧这不是他感兴趣的特质,而在他擅自整备了他的战机,还打了他一顿,害他进刑室后,他更是对他好感全无。
但这一刻,当他看到希林突然沉默下来的侧脸,看着他默默盯着前方的那双漆黑眼瞳,有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忧郁」这种情绪,是怎样的啃噬人心。
「最糟糕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过来了,殿下。」他轻声说,他不太会劝人,只能这么说。
「是啊,那时候都过来了……」希林喃喃地说,露出一个苦笑。
帕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对一个王子来说本该是一个逾越的动作,可是他做起来,却再自然不过。
他们就这么坐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希林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陷入这种情绪中了,他曾以为自己几乎已经摆脱它了,但是今天和这个人在一起,那被埋葬的情绪像无法阻拦的河流般复活,几乎把他淹没。
辛格尔、辛格尔,他在心中不停默念着这个名字,直到痛苦和思念将他淹没。
第五章 飞翔的感觉
有一段时间,希林经常梦到辛格尔?兰顿。整天整天的想,整夜整夜的梦见,那时他以为他根本度不过去这么一段时间,他一定会疯掉。
而当时间慢慢流过,疗伤机制还是起了作用,他不再不停的梦见那个人,实际上,他几乎不曾再出现在他的梦中,他似乎消失了。那种消失让人松了口气,心里头却又空得难受。
这一次,希林本来以为发生了一次的情绪爆发,晚上会梦到那个人,可是并没有。
他梦到了帕伦。
梦到了他,还有他的卡珊卓拉,他们坐在他的战机上,驾驶座几乎整个是黑色,前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仪表板。那个用燃烧的灵魂飞翔的人坐在他旁边,对他微笑,然后发动战机。
他对他说:跟我一起去飞。
希林张开眼睛,眼前映入的是精致繁复的帐幔,但是他还沉浸在那激动和欣喜里没有回过神,卡珊卓拉,只是在观摩室里看着,便感到难以形容的兴奋,如果能坐上它飞行,又将是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
午餐过后,皇帝陛下召见。
「听说你昨天舞会时,和帕伦勋爵聊了很久?」比伦斯高高兴兴地说:「上次你在空军基地待了一个星期的新闻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虽然又有些好事的家伙猜测要打仗,但让他们坚强一点也好。现在你又和帕伦上校这么亲近,谢天谢地,我一直担心你和军方关系不亲密,现在可是放心不少。」
「这么说,军方真的准备再提拔他?」希林问。
「就算没那意思,首席飞行员也是相当高的资格,足够和你交朋友了。」比伦斯说,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对自己的独子过多隐瞒。
「空军部确实是有那个意思,首席统率空军,以前也不是没有的事,虽然他出身平民,但几乎算是在军部长大的了。这种感知和反应能力特别强的人,除了飞行,在五维数学之类的学科也有相当的天分,而天生能多方面感知的能力,换到现实中来看,这孩子考虑事情也应该相当周密。
他还年轻,也许不太通人情世故,但从战术成绩看起来,他确实很有这方面的才能。在宫廷和政界,也许人情世故、关系姓氏这种事非常重要,但是军方领袖的选择绝不能以这个为标准,能力永远是第一位,因为他们肩负的是最残酷物任务,是让我们平安生活,继续勾心斗角的任务。」开玩笑般说完最后一句,比伦斯笑起来。
希林可不经常看到他这样长篇大论,显然,他对帕伦的事十分上心。
「你和他的关系好吗,觉得他人怎么样,费尔?」他严肃地问希林。
希林想了一下,「他人很单纯,不用担心他有异心,或者是间谍什么的。」——也没人蠢到让一个首席飞行员来当间谍,代价未免太大了。
「想必你也知道,我最初和他处得并不太好,可是我得承认他是个很不错的人,除了对于飞行方面有些偏执,但这对于一个空军部的军人来说,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