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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儿,在想什么?”达叔带着我出门,在院子里走两步,坐下在石凳上。
“啊,你以前那个样子是怎么弄的啊?”
“以前?哦,绯儿想知道吗?”
“嗯,如果太复杂的话,不说也可以。”
达叔看着我,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老样子,只是以前的老脸毕竟不同于现在,所以我忍不住笑了。达叔憋着笑,哼哼一下,弹我的额头,“丫头,等着。”声音即时苍老。
我啊了一下没啊出声来,看着达叔起身去厨房,半路遇上端着粥出来的沉沙,小丫头给他行礼,他用老头子的声音回到,“女娃娃莫多礼,我可受不起。”
这一下把沉沙惊得呆在那里,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扫描达叔,又转头看我,直眨眼睛。
我拉拉嘴角,别看我,我还不知道呢。
莫约二十分钟吧,达叔从厨房钻出来,已是山村里的高人老头子模样,那件百来两的白布衫挂在他身上,一直拖到地上去,别提多好笑了。
“丫头,有没有衣服给我换上,这件我可穿不起。”
达叔抱臂靠在墙上,我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哎,胡子没有。”
他瞥我一眼,摸摸下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挑剔,这不是没有材料吗?”
我不理,走上前去,仔细看着他的脸,“嗯,还行,不过,这是面粉吗?”
“是啊,可惜没有芋胶,要不我还能做一个更好的。”
达叔在那里扼腕,我有点黑线,果然不是我的问题,这个人,还是糟老头的样子比较正常。
身后沉沙迟疑,“小姐,这……”
我转头笑,“他是达叔,至于刚才那个,你就当不存在吧,反正我也不习惯。”
“……是。”沉沙呆滞,点点头,“这个粥已经好了,嗯,达,达叔要不要吃一点。”
“好啊。”达叔迈步过去,自顾舀一碗,一边吹一边呼噜喝掉,又敲敲碗边,“有没有酱菜?”
“有。”沉沙适应能力真不错,点头道,去厨房拿。
“哎……”小枝出现在院子门口,看看达叔,又看我,“小小姐,小姐说点心准备好了,放在醉风亭,那儿最舒服,又近,您是现在就过去,还是等一会儿?”
“啊?不知道。”我想了想,去敲达叔的肩膀,“你说呢?”
达叔放下碗回头,“去,这就去。我也好尝尝灵夫人的手艺。”
于是成行。
路上小枝拉着我咬耳朵,“小小姐,他是谁啊?陆凰公子呢?”
我眨眼,“啊?什么陆凰?我不知道。至于他,他是达叔。”
或者我还应该加一句,他是我爹。这样他应该很高兴吧,可我说不出口,我不是绯儿。
思及此,我回头找眯着眼睛慢慢磨的老头,道,“哎,达叔,还是叫我阿香吧。你这样子说绯儿实在是奇怪。”
老头眯眯眼,“阿香。”
“还是奇怪啊,为什么呢?”
“丫头。”
“嗯,这还差不多。”
远望醉风亭,那小小一六柱墨青尖顶,插在白粼粼的水上,身下活水汩汩流动,宽阔的湖面还要拐个弯,以示王府花园广远无边。这日天色稍稍阴沉一点,淡铅云层满布,跟水面相得益彰,一圈清白。
灵貂在亭子里挂白纱,挂的层层叠叠,风吹都吹不开,一层飘了还有一层,连接上岸的折桥也挂满,越来越冷飕飕。
“好风致。”达叔站在桥边摸胡子,浑不觉自己没须。
我打个颤,在云雾似的折桥上慢慢走。心里奇怪灵貂又要干什么。
“阿香。”
带笑的一声,激得我一跳。连忙扒开纱帘过去,那小桌子旁边坐的,不是阿昭还有谁?
美少年也着一身白衣,身侧云雪堆卷,而眉目灼华,淡笑挂唇边,小小年纪,风华耀眼至此,真是要命。
我吸一声,看看后面老树皮,又叹,在桌边坐下。
“师父。”阿昭站起来,对达叔称一声,也不惊讶达叔扮相,只是朝我瞅了一眼。
我扁嘴,吃菜。
达叔挽起长衫,大刺刺坐下,一如他在别人家蹭饭时的模样,又拍阿昭一后脑勺,“小子,呆什么?”
阿昭摸头,慢慢笑一个,也坐下。
我敲碟子,叮叮咚咚,啦啦啦啦胡扯一气,然后凑到阿昭面前,认真的看着他,那对眼珠真黑啊。
“阿昭,会唱歌么?唱一个吧。”
眼珠瞪出来一点,浓密的睫毛扑扇,少年道,“不会。”
“哦。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的,毕竟你的声音那么好听。”
少年应声脸红。
达叔斜眼过来,“丫头,要不你来一个?”
我转眼看他,笑眯眯重复道,“要不你来一个?”
“咳咳……”一旁阿昭沉寂两秒,猛然咳出来。
达叔张嘴,手指遥遥点我,“咳,你这孩子。”声音差点憋不住。
“我是说真的,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呀,要不唱一个吧。”
“阿香别闹,你要师父给你舞剑的话还可以,唱歌这种事,怎能叫他去做。”
我不解,“怎么不能了?而且你看起来又瘦又弱,像个书生。”清俊书生。
阿昭闻言转头,把脸埋在一边。
达叔老脸抽搐,皱纹挤得眼睛都不见了,“丫头……背两章药理来听听。”这调子转得硬邦邦,不知道他本来是要说什么。
我只这么一想,嘴里乖乖嚎一声,开始背书。
直至暮时。
天色还是清白,只把光线降一点,面前桌上点心全部扫光,白纱鼓动,我随一捞就抓住一把,又扬手放开,看它飘飘摇摇,与同伴一齐充满亭子。
所以灵貂是想叫这里不会太冷清,才这样做的,是吗?
效果还不错。
敲一下碟子,清泠一声,唱般若波罗蜜。
那梵经到底什么意思,其实我不太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或多或少,能叫人觉得神秘一点,又是佛经,自然好东西,而且我不太记得调子,于是最后变成平声念白。
能叫我心里安静一点。
今天太完美,又太快,我还没想起来心慌,它已经过去,余音也没有一点。
那么,今天剩下的时间,我该干些什么呢?
身后一人穿过白纱来而,在我旁边坐下,“阿香,冷不冷?”
我瞥他一眼,“嗯,还好。”
“你念的什么,是佛经吗?”
念……就是说我完全没有唱出调子来么,呃。
“嗯。”
“这么小,就看佛经,没有活力了。”
“我没有活力?你们不是老说我桀骜,哪里没有活力了?”
他笑,“是是,阿香自不缺活力,所以佛经是用来压制脾气的,对不?”
我瞟他,起身道,“走了。”
“哎,不再坐会儿?”
“冷!”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场景,请参看葱殿的霹雳cos
相遇
镜花水月
今日还是起得很早,天色将明未明,好似青铜罩在顶上,寒气均匀撒在屋顶,我坐上去,身下白霜便化掉,过一会儿又结起来,把我裹成雪人,手指举起来,透出淡紫色,稍微有一点痒。
这么些天,我已经把王府的屋顶全部走遍,现在是独孤求败了。只好放倒身体,躺在书房上面发愣,也不会觉得冷,反正我自己已经很冷了。
约莫一会儿之后,下面三点钟,院墙之上有瓦砾滑动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于是爬起来要看看。
刚伸出脖子,一笔寒光勘勘滑过,冰到了我的耳朵。
我眨眼,这是不是太蠢了?
对面使剑的兄弟显然也这么觉得,站在那愣了一下,然后又提剑向我刺来。
我连忙挥手拍屋顶,借力翻转,滚出去。
此时一条灰影掠过我上方,“铮”一下,挡开剑锋,迅速与之斗到一处。
我稳住了,爬起来看看,一边还捏捏手,嗯,一使劲才觉得真的是太冷了,有点疼。
这才想了一两秒吧,那边虚已经夺剑,又把人踢下去,然后扬手一掷,长剑把那位钉穿,固定在地上。
这一系列做完,虚潇洒飘下去,看了看人家,不紧不慢走到一边,靠着桂花树发呆去了。
我见状,连忙荡下来,看看院里两个人,先同虚说话。
“你看我的速度怎么样?”
“比三日前快。”
“哦,那有哪里不对吗?”
“动作太大,还须收敛。”
“哎,你直接说我不知死活就行了。”
虚不甩我,换只脚支撑,顺便把脸转开。
我还是高兴,哼一下,走到杀手边上,蹲下来,拉掉蒙面,戳他的脸。
这位被我的冰棍手指刺激到,脸抽了两下,一片鸡皮疙瘩立时冒出来,虎虎有生气的眸子眨一下,瞪着我。
“哎,你是谁?”
不答。
“你是哪个派来的?”
不答。
“还是收了银子来赚钱的?”
不答,不过脸色不好,十分用力的瞪着我。
“哦,那你要不要教我学剑?”
眉毛挑起来,加上瞪圆的眼睛,真是天真可爱。
“我放你走的怎么样?”
眨了一下。
我扭头,“虚,他不说话啊。”
虚在树下抱臂,淡淡的说,“完了没?完了就丢出去。”完全没有听我说话。
我捏一下杀手同学的脸,又捏,不能捏虚,就捏你了,谁要你输了呢。
半晌收手,杀手同学已经脸红了,红的又透又均匀,耳朵脖子,全都是,也很暖和,引得我贴上手捂了一会儿。
“好了。你走吧。”
我站起来,拔掉剑,退到一边去。
杀手同学愣愣的站起来,也没有捂肩膀,难道是太冷了所以低温麻醉?
“哎,肩膀要不要包一下?”
我拭了拭几个打结方法,手指拉来拉去,玩得极爽。这次的家伙还是新手吧,居然就这样乖乖给我练手,并且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我的意图,呆滞的脸现在有点极力避开我的意思。
以为我在收买他?
真可爱。
手下的肩膀往旁边挪了一点,杀手同学终于不堪我的奇怪笑容,站起来要走。
我连忙按住,“哎,别动。”
杀手同学不自觉颤抖,“干,干什么……”
我摸摸嘴角,又露出奇怪的笑容了啊。
直到出了王府后门,那位还是一脸不可置信,我有点无奈,拉拉他的袖子,带他去后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吃东西。我不是经常出来,这里的包子铺我也只是来过一次,并不是很熟,不过近,很好找。
离包子铺不过三四米,杀手同学又站住了,我怎么拉都不走,于是问他,“你又怎么啦?”
他不答,只是盯着铺子门口的桌子,那边坐着三个男的,看身形有点眼熟,我又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井泉,卫安和殷。
他们也来吃包子?
卫安看见我们,对井泉说了句什么,于是三人都望过来,我暗叹,杀手同学全身都绷起来了,有那么紧张吗?要是真要抓你,也不会笑着对我们招手了。
硬拉着他过去。井泉直接忽略他,点点对面要我坐下。我趁着坐下的时候扯了一下杀手同学的袖子,意思是,你看,井泉根本不知道你呀。
他是王爷,没理由记住全府佣人的样子的。
不过一边卫安也没有表情呢,我笑,是说不管他的意思吗?
也是,反正一直跟着的虚没有表示,那就是安全范围之内了。
“阿香,要不要跟我去善化寺?”井泉问道。
“诶?去干嘛?”
“玩儿啊,你极少出府,又不熟悉京城,反正今天我们遇上了,就一起吧。”
我看看身后的杀手,道,“好。”
我本来想,见见传说中的老和尚,看他们到底能不能对我飚两句禅语。进了寺里才知道,我这种小孩子,人家根本不会理我,直接就被小沙弥领到一间厢房去吃东西去了。而井泉就好了,摆出王爷的身份就可以,主持会带他进内殿去见高深莫测的老和尚。
我无聊,寺里点心虽然出乎意料的好吃,但是我平日吃得最多的就是点心了,现在再好吃我也没多大兴趣,遂出去寺里乱转。卫安便叫殷跟着我,自己在厢房等井泉。殷本来是跟着我的,不过经过武场的时候,他被满场的武僧吸引去了,我正想怎么摆脱他,这下便叫他自己玩着,我与杀手去别处看看。
终于走到无人处,是一个枯草遍地的院子,这形容其实是废话,现在哪里都是枯草遍地,不过这院子还是要荒凉一点,却又不隐蔽,三面围墙都有门。
我拉杀手进去,又看看四周,回头道,“好啦,你可以走了。”
他闻言乖乖走向另一个门,一会儿又回头,十分不解的看着我。我便催道,“还不走?有什么好不相信的,我又不会专门逗你半天再杀掉,我是真的放你走,不过之后的事你自己搞定,我就到这里为止啦。”
说完不等他有所回应,我挥挥手走掉。
又在寺里继续转,约么一会儿之后,我回到那个院子里去看,杀手同学终于走掉了。还好他没有在那里呆愣片刻,送神真麻烦。
放心离去,眼角余光瞥到,院子里那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