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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蓝小嘴一扁,抽搭了几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毕竟还是太小了,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状况。李冬阳眼睛一瞪,“不许哭,记好我说的话了吗?”
迫于恶人之威,纳蓝不情不愿的点头。
“重复一遍。”这大恶人变本加厉。
“不会忘了你,想你!”
“还有呢?”
“等你接我。”
“我的名字是?”
“李冬阳。”
“你的名字?”
“纳蓝元霜!”
“乖女孩!”李冬阳在纳蓝水嫩嫩的小嘴上重重亲了一记,盖章似的印下他的烙印,狂妄不可一世。“我该走了,记得,最多不超过十年,很容易过的,到时候你就已经长大,能做新娘子了。”
他轻轻放下纳蓝。
来如风,去如风,李冬阳一消失在门口,纳蓝忍了半天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她委屈,她害怕,她更是搞不清楚状况。
张婶婶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她饶有兴趣的观察这一切,门帘三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符娘子,她对张婶说,“你没有阻止,是不是也看中了这小子?”
张婶果然点头,“是个男人的样子,配给纳蓝做夫君,不会委屈了纳蓝。”
符娘子得意微笑,满面红光。
张婶却注意到,她原本挺直的背部微微佝偻,身子也虚软无力,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符娘子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张婶早就最了解这一点。
符娘子之死(一)
村子里再也没有来过什么外人。
村民窃窃私语的议论了几个月的消食流言慢慢散了。人都有好奇的天性,尤其是这些长年生活在闭塞乡村的村民,他们是多么想知道,当天在符娘子的院内发生了什么,那些富贵的人来的目的,还有他们送给了符娘什么珍贵的礼物。
纳蓝元霜出来玩耍的时候,常有一群人围起来问东问西的,他们谁都不敢去直接问符娘子,更不敢去接触满面刀疤的张婶。比较之下,单纯而天真的纳蓝是最好的打探对象。只可惜对于当日的事,纳蓝也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一对兄弟,不过她是死都不要说出关于他们的事情。尤其是那个狂妄的男人李冬阳,更是连想都不要想起。
可惜没有人相信她,“一无所知”的说辞。她的闪躲与否认只会激起村民更大的好奇,渐渐的,纳蓝不爱出门了,她宁可躲在家中念书,也不肯面对门外那些好奇的眼睛。符娘子将纳蓝隔壁的房间腾出来,重新打了家具,托人从遥远的地方买来熏香,白纱,躺椅,书籍,作为纳蓝的专用书房。张婶见纳蓝越来越醉心书本,怕自己对纳蓝的照顾不周,就央人从外地带回来一个比纳蓝大三岁的女孩子专门服侍纳蓝。这女孩被取名为小鸳,也认得几个字,人又长的乖巧。纳蓝元霜自从有了她,明显活泼了许多。
春去秋来,夏至冬雪,辗转交替,是为轮回。
又是五年光景,时光冷然,不理红尘。
符娘子的卧房内,齐刷刷跪满了人。张婶最近,她要服侍主人用药,此番符娘子的身体已然油尽灯枯,全靠那只千年人参吊命。
没有人哭泣,符娘子不许人哭她,她说她不爱眼泪。众人心头悲伤,暗自强忍,安安静静,屋子里布满了药气浓香和符娘子沉重的喘息声。
“霜儿。”
听到符娘子的呼喊,已然满十二岁,颇具少女风范的纳兰元霜轻轻应了声。
“二年后,会有人来接你入京,咳咳。。。。。。婆婆等不及你出嫁,很是遗憾。霜儿进京后,不可轻信于人,即使。。。咳咳。。。。是你那未婚的夫婿,也要留心三分。切不可将自己的一切全部托付于他。世人皆言女子命贱,我深不以为然,霜儿要十分看重自己,婆婆泉下有知,定然护佑霜儿。”符娘子喝了大半碗汤药,侧身躺好,做出手势打断张婶想让她修养片刻的好意,她得说完,不然就没机会了。“霜儿命格奇特,已是凡力无法扭转之势,此去京内,必连番奇遇,霜儿自不必惊慌,沉着应对,冷眼看那群跳梁小丑,为我霜儿开辟金光大道。”
纳兰元霜不甚明了符娘子的话,此时却不便多问。她眼框通红,咬牙禁住眼泪,不住的磕头。心中着实悲痛,不知怎样才可以化解胸口沉闷的痛楚。
“小鸳,扶起小姐。”符娘子慈爱的看着纳兰元霜,“孩儿,以后万不可轻易屈膝,咳咳。。。。。。”
“小鸳,你本是大家闺秀,出身显赫,但家逢巨变,沦落为奴;这几年来,你服侍纳兰,尽心尽力,我看在眼中,欢喜的紧;今日我将纳兰托付于你,他日进京,陪伴纳兰的只有你一人。请你好好保护她,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子。他日,你心中最大的遗憾,将在纳兰的帮助下,烟消云散。”符娘子的眼中黑气团绕,张婶最明白,那就是断命的死气。她捂住自己的嘴,静悄悄的流下眼泪。
“张婶——”
符娘子之死(二)
听到召唤,张婶用袖子拭去泪水。凑上前,不想令主人花费更多的力气。
“这些年,你辛苦了,以后,这个家交给你了。我要你代我,将霜儿的婚礼办的华丽风光,我要你代我,给霜儿做一方坚韧的依靠,守住这家财,待霜儿无处可去时,还有家可回。霜儿,待我故去,你就认下这个干娘吧!”
符娘子忽的微微轻笑,褶皱的老脸看起来诡异而可怕,张婶还记得初次相见,符娘子风华绝代,光彩夺目的连女人都被勾魂锁魄,却难以预料,此时她竟丑陋至此。
符娘子急急喘息,几番起落,不再有动静——
“夫人死了!”张婶宣布。
棺木,灵堂,白幡,孝服,还有满园繁花。
不请外客,不受拜礼。符娘子的丧礼办的简陋。墓地选在离村落不远的竹林,那边溪水潺潺,风光明媚,早被符娘子买下作为容身之所。
而今,一切如愿。
十天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竹林内。他身着蓝色长袍,长发束成官髻,用紫玉点缀。一把宝剑负载于背,剑身隐隐凸浮二字:鱼肠。他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石碑,在符娘子三个字上留恋不走。
“丫头,你竟真忍心先我一步身赴黄泉,这么多年,你避在这里,不肯相见,到死了也不知会我半句,留下一座孤坟,无处话凄凉。你对我,真恨到了极致,是么?
狠心的婆娘,立下誓言仍犹在耳,口口声声与我生死不弃,相偎相依;而今,你食言而肥,又躲在地下,你叫我去哪里寻你?人孰无过,即使真的有错,你又怎么如此对我,狠心如斯。”
我李凝洛此生,唯爱你一人,当日你负气而走不听解释。可是算到今日,我必伤心欲绝,无法过活!也罢也罢,待我追你而去,定要赶上,问个清楚。此生无缘,但求来生,共叙前缘。”
鱼肠利剑,宝光锋芒,险悬于男子颈项,只须轻轻一抹,便可了却心思。他紧闭双目,似是下定决心追随那负心妻子于地下,忽的神念又转,剑身轻轻放下,凄然道,“死不相见,终究遗憾,红粉骷髅,只盼一面。不管你变化何等模样,我始终都要再见你一面的。”
不多时,李凝洛已手脚麻利的挖出棺木,轻轻拂去浮土,他拿宝剑翘掉棺钉,万事具备,却心生恐惧迟迟不肯开启。
迟疑良久,他虎目闭合,仰天而啸,一掌拍开棺木。
一套大红的嫁衣平铺于内,红缎面上彩凤欲飞,神灵活现。哪有那顽皮身影,旧人容颜。
这这这。。。。。。又被戏弄一遭。
身后传来咯咯娇笑,那眉那眼,那身那形,不是那气人的冤家又是谁。
“看我落泪,很可笑是不是?”他走过去,环抱住她的腰身。心脏擂鼓一般,怕眼前的美好化为虚幻。“你成功了,我欣喜若狂,此刻死掉,也无遗憾。”
“我只是感动。”她答,娇美的倚入他的胸怀。发出满足的嘤咛。
“你是我的命!”他立誓道,“此生你在命在,你走命亡。”
“那我就永远都不离开了,六郎,我的六郎。”
他吻去她的尾音,用力的抱着她吸吮,亲不够这唇这脸,恨不得将着妖精吃了去,藏在腹中从此不必挂怀。
“我们走吧,天宽地广,你我相伴,再不去理会这滚滚红尘。管它朝代更迭,与我等又有何干?”他满足的长叹。
“可是那孩子。。。。。。”她眼神顾盼,嬉笑婉转,复又娇笑摇头,“六郎说的对,自顾自命,我等凡夫,岂可与天争辉。不如离去,善待自己一生。”
他答,“正是如此!”
牵了她手,走出竹林。微风摆动,竹林生歌,却不见神仙眷侣。
他来接新娘(一)
五月底,长安李家有使者到,奉上拜帖。
张婶如今已是这个家的主事者,但她不许别人对她改了称呼,仍以奴婢自居。不过,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她在做主。
她安顿了李家的信使后,携那大红的拜帖,来到后院纳兰元霜的闺房。
“霜儿,李家送来帖子,询问可否八月接你入京。”
纳兰放下手中书卷,水眸一惊,“不是说定了两年后么,婆婆才去世不足百日,怎么就要来接我?”
张婶脸色有些不好,口气僵硬道,“我也在琢磨是何含义,这帖子上写的简单,只说那日李夫人与你一别,甚感挂怀,所以希望你能提早入京,也好尽快适应长安的生活。”
“娘,我不想去,两年后我也不想去,那地方再好也是别人的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婆婆去世了,我还有你,断然没到了要寄人篱下的地步。”纳兰牵着张婶粗糙的手,一起至软榻上坐下,斜躺在张婶腿上撒娇。当日符娘子去世,在她的棺木前,纳兰元霜对张婶行了大礼,认下干亲,自此便直接唤娘,连前边那个“干”字都省了去。
张婶眼眶微红,忙猛眨,总算压回那股酸意,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抚着纳兰的长发,“这件事来的蹊跷,我想问题恐怕是出在他家那两位公子身上,小姐,你与二公子婚约在先,我瞧那大公子似乎对您也存了心思。。。。。。”
纳兰元霜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些尴尬道,“没有的事,我与他家两位公子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熟稔,至今我也想不通婆婆为什么要帮我定下这婚约,李冬阳那个家伙见了就讨厌。”
小鸳在一旁掩嘴偷笑。
纳兰元霜偷偷瞪她一眼,复又哀求道,“娘,那家人也太霸道,说变就变,说提前就提前,霜儿已没了依靠,若再任他们呼之即来,可没了一点点的尊严,想必过去也要吃苦头的。”垂下眼,用眼角瞟张婶的表情,见她面露担忧之色,纳兰窃喜,口气却仍是悲伤,“霜儿在家里呆惯了,还没学好大户的规矩,若这样就跟人家去了,哎!”
张婶果然犹豫之色顿减,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她布满刀疤的脸现出慈爱神色,“霜儿说的有礼,定下约期便要遵守,擅自提前是何道理,女儿家的事,岂可任他一家说了算,端的瞧轻了我家宝贝,我这就去回复那送信的,他李家若想接小姐过门,三书六礼,不许少了一样,可别想这样简单的就把我家小姐带走。”
待张婶去前院回复了那送信的,小鸳关好内院房门。
“小姐,你真聪明。”
纳兰元霜摇摇头,愁色不展,“娘是疼我,见不得我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说服娘自然很容易。不过李家那边,我却估算不到,只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容易过关。”
他来接新娘(二)
果然如纳兰元霜所料,那信使被打发回去,三月后,长安再派人来,这一次,却是那李家二公子带了人马礼物亲至。
小宅院被搅的鸡飞狗跳,自然是住不下那么多人的,除了李冬阳和他的几个近身仆从外,其他官军全都换了便服驻扎在村口,惹的老板姓再次对符家充满了好奇,一个个恨不得搬梯子上房来张瞧小宅子的动静。
纳兰元霜被小鸳送进闺房的消息震的头脑空白。
那个混蛋李冬阳,他还敢来?他怎么敢来?他来是为什么?
小鸳跟在纳兰元霜身边久了,又比她年长几岁,蕙质兰心聪明伶俐的她怎么会看不出纳兰元霜的慌张,她送上清茶,安慰道,“这未来的姑爷倒是殷勤,小姐不必慌,他来了也好,毕竟是未来要共度一生的夫婿,提前瞧瞧人品总错不了。”
纳兰元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