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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议论的功夫;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从穿着打扮来瞧;差不离站在街面上背风的地界不走的、还有那些个拢着袖子扎堆闲聊的;差不离都是来瞧这场热闹的四九城爷们。
差不离也就在这个档口;新火正门那刚刷了一遍桐油清漆、在寒风中都散发着一股子刺鼻味道的大门轰然打开。几个壮棒汉子搬出来几张大梯子;搭着手把俩大兔儿爷给架到了门脸上头早预备好的木架子上;再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拴在大兔儿爷底下的细绳子顺着门脸廊柱牵了下来。
也不搭理那些刚把自己门脸前面的街面净扫了的小徒弟;那些壮棒汉子扭头推出来两架子车万响鞭炮;麻利地挂到了早预备好的长竹竿上;擦着洋火就点上了那些万响鞭炮!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好些个瞧热闹的四九城爷们一边捂着耳朵后退;一边扯开了嗓门嚷嚷起来:“好家伙;这时辰就开始放万响鞭炮?”
“早年间菊社开张的时候。也差不离是这么个做派!万响鞭炮从早晨一直放到了半晌午开张的正时候;那动静就没断过!”
“可那俩兔儿爷是干嘛的?!”
“谁知道啊这正主儿没露面;场面倒是真舍得嘬!瞧瞧那边;菊社里头的左爷都来了!”
“嘿哟那是南沐恩南爷南爷不是?这可是四九城里场面上出了名的古玩行家。”
惊叹声中;珠市口儿大街上陆陆续续走到了新火正门堂口前的、场面上走着的人物越来越多。却全都是拢手站在新火正门的门脸前面扎堆聊天。没一个走进新火正门堂口大门的。
而那些从新火正门堂口里头出来的壮棒汉子也压根没一个上前迎客的;只是闷声不响地不断把那些万响鞭炮挂到了空出来的竹竿上边;再飞快地拿洋火点着
眼瞅着两架子车满满当当的万响鞭炮都放得差不多了;天上的日头也撞出了厚重的乌云。有气无力地朝着地上洒下些光亮;从新火正门堂口的大门里边走出来一位脸上全是陈旧伤疤的管事;扯着喉咙吆喝起来:“吉时已到;恭请火正门掌门人揭红亮匾!”
伴随着那管事的吆喝声;从新开的火正门堂口中。浑身上下穿得簇新的韩良品大步走到了堂口门前;抬手便拽下了连在门脸上头披红匾额上的红布上的绳子!
眼瞅着那块红布飘摇落地;韩良品却是伸手朝着早拴在了门脸前廊柱上头的两根细绳一拽。伴随着两声闷响;两个高高架在门脸上方的大兔儿爷轰然炸了开来!
烟雾缭绕之中;有站在街面上瞧热闹的、眼尖最快的几位四九城爷们瞧着烟雾中飘散着的一些纸片;猛地惊叫起来:“这是票子?”
“没错儿!是一毛钱的票子;还有一块的!”
经过这眼尖嘴快的四九城爷们一嚷嚷;旁边站着瞧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全都蹦着高的伸手去抓那在半空中随风飘舞的票子。有好些脑子活泛些的。更是把身上的衣裳一脱;挥着衣裳一扫过去;几张票子顿时到手。
洋洋得意地瞧着这瞬间就热闹起来的场面;站在门脸前的韩良品朝着周遭瞧热闹的人物一抱拳;扯开了嗓门吆喝道:“诸位老少爷们。场面上走着的各路朋友;今儿是我火正门开张的大喜日子;咱火正门也不抠抠搜搜;大家伙儿肯商量来捧场的。也都沾沾喜气!”
站在韩良品身旁;那脸上带着不少伤疤的管事像是压根都没留神韩良品正朝着周遭瞧热闹的人物拱手执意。却是扯着嗓门吆喝起来:“有贺客到!菊社大掌柜左爷;贺火正门开张之喜”
正自得意洋洋;但却被身边那管事突如其来的吆喝声猛地打断;韩良品很有些恼怒地扭头盯了那管事一眼;却是不得不在脸上堆起了笑模样;朝着慢悠悠走到了堂口前面的左之助胜政打起了招呼。
不冷不热地朝着韩良品打了一拱手;左之助胜政却没照着四九城里走场面的规矩走进火正门堂口的大门;只是静静地站到了一旁;冷眼瞧着那满脸伤疤的管事吆喝着一个有一个贺喜宾客的名头。
差不离吆喝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当瞧着街面上缓缓走过来几个身穿着燕尾服、脑袋上扣着顶高高的礼帽;手里还提着一根文明棍的人物时;那满脸伤疤的管事微微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更加上了七分的气力吆喝起来:“大日本国驻北平领事馆参赞藤田中直先生来贺;恭请火正门诡、大日本国公民齐家行三先生恭迎!”
伴随着那管事卖力的吆喝声;从新开的火正门堂口中;一个穿着一身和服、满头白发、面色阴鸷的男人应声而出;远远就朝着缓步走来的藤田中直弯下了腰身;行了个标准的日本礼:“藤田君大驾光临;齐家行三;不胜荣幸!”
虽说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可围拢在新开的火正门堂口前瞧热闹的四九城爷们里;已然有人扯着嗓门惊叫起来:“这不是。这不是德胜门齐家的齐三爷么?!”
“还真就是?!他怎么就成了日本人了?还齐家行三?!这不就是齐家老三的意思?!”
“赔钱!他妈赖账还捎带着卷包儿会的主儿;还好意思在这块儿露脸?;个名儿就不认识你丫挺个老孙子了不是?!你怎么就不把皮给扒了?!”
“诸位老少爷们;我这儿可认出来了!旁边站着的那管事;那不就是齐家老三原本带在身边的管家么?!”
嘈杂的叫骂声中;缓步走来的藤田中直却是慢条斯理地站到了新开的火正门堂口门前;捏弄着一口别扭的京片子朝着周遭叫骂不休的四九城爷们叫道:“诸位;你们看清楚了!这是我大日本国公民齐家行三先生!齐家行三先生;是受到大日本帝国保护的。”
话没说完;人群里头已然飞出来一支破鞋;直勾勾地朝着身穿和服、站在藤田中直身边的齐三爷砸了过去。伴随着那只破鞋被人扔了出来;人群中叫骂的声音更是响亮起来:“好孙子!这他妈的赖账都赖到日本国去了?甭说你是日本人;你就不是个人;那欠下的赌债也得清了。”
“说得就是!我说诸位爷们;捡日子不如撞日子;这就撞进这新开的堂口里去;咱们也赏他个卷包儿会。”
眼瞅着围着瞧热闹的人群就要朝着新开的火正门堂口里撞;人群中却猛地响起一声枪响!
伴随着枪响处潮水般褪去的人群;心宽体胖的段爷穿着一身便衣;手里头高高举着一把德造二十响的手枪;瓮声瓮气地吆喝起来:“我瞧谁敢朝着里头撞?!”
也就在段爷身边周遭的地界、刚退开的那些瞧热闹的人群中;一个个身上穿着便装、但手里头却都捏着短枪的巡警全都摘下了脑袋上掩人耳目的帽子;三两下便把新开的火正门堂口护在了身后。
提着手里头的短枪;段爷很有些怨愤地盯了一眼眉目不动、半弯着腰身站在藤田中直身后的齐三爷;扭头朝着周遭那些被自己开枪镇住了的四九城爷们叫道:“这位齐家行三先生;正经就是大日本国的公民!谁要是这时候还不懂事;真要朝着这位大日本国公民身上撒野置气;那就那就照着我手里这把枪说话!”
就像是没听出来段爷话音里那饱含着怨愤的意思;站在藤田中直身后的齐三爷却是朝着段爷微微鞠了一躬:“多谢段君关照!日后。还得请段君;多多关照!”
斜眼看了看眉目不动的齐三爷;段爷很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位大日本国的公民齐家行三先生;我姓段的就是一臭巡街的出身;高攀不上您这位大日本国的人物!日后日后;咱们就走着瞧吧!”
话音刚落;从瞧热闹的人堆里;猛不盯地响起了相有豹那略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我说段爷;这您也甭等着日后了;今儿就能有热闹瞧!我说诸位老少爷们;赏脸给借个道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残棋旧谱 (下)
手里头端着半碗茶;纳九爷一边仔细听着胡千里说着方才打听出来的那些消息;一边嘬着牙花子摇头。
从四九城场面上的规矩来说;像是齐三爷那样输不起场面的人物;走大街上都能叫人瞧不起;也就更不提输了还玩了一场卷包儿会的把戏了!
而齐三爷身边这位贴身的管家;就那场秋虫会的赌局之后;可是真没落了一点好处。
先是叫那些当了裤子下注的玩家拘到了城里边一座宅子里;绑在椅子上水米不打牙地盘问了一天一夜;想要从他嘴里掏出来齐三爷的去向。在瞧着这位管家一问三不知的时候;也就有了那不耐烦再折腾下去、心思也着实有些狠辣的主儿朝着这位管家下了黑手!
秋虫会的赌局上面;能有那胆子押身家的人物;少算也得占了七成是四九城里面豁得出去性命的主儿;有好些人身上本来就挂着些下五门的招牌字号。眼瞅着自己真金白银押出去的银子连本钱都回不来;那下起手来还能有个轻省?
听着经历了那事儿的四九城爷们说;可着下五门里收拾人的招数算;差不离能有的全给这位管家身上伺候着了。到末了瞧着这位管家喊救命、求饶命的词儿都喊叫得没了人腔;却还是说不出齐三爷到底是上哪儿去了;一位下五门里手黑的人物火上心头;拿着个灌了铅砂子的铁围腰就照着这位管家脸上使上了劲!
就江湖上练家子使唤的铁围腰;那都是熟牛皮包着铅沙子;外边再用一层厚棉布缝了掩人耳目。寻常时节朝着腰上一扎;行走坐卧之间就能练出来腰上的寸劲。要用的时候朝着人身上一抽;外头瞧不出啥伤痕印记;可里头的骨肉内脏却全都能叫打烂了;着实叫一个杀人不留痕!
而下五门里头用上的铁围腰就更恶毒;里头一层包裹着铅沙子的熟牛皮上还得缀上密密麻麻满天星一般的铜铆钉;外面再裹上又一层熟牛打人的时候把外头那层熟牛皮一卸;一家伙抽人身上就是内外皆伤的场面!
遭了这歹毒玩意玩命的一顿抽打。当时那位齐三爷的贴身管家就只剩下了一口气;一张脸也叫抽打得没了人样。估摸着也是怕齐三爷这位贴身管家死在自己宅子里晦气;当时宅子主人就叫人弄了个架子车;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把齐三爷这位贴身管家扔到了城外头野地里;由着老天去收了他性命了事。
可没想到
这位齐三爷身边贴身的管家这么命硬。楞就是能活过来。还能再在四九城里露脸办事?
而且瞧着这位管家的手面做派;那就是当年德胜门齐家家底子最厚实的时候;也不敢耍弄这么糟践银子买场面的路数吧?
再者说了;就顶着这么一张脸的管家。任是谁家也不敢轻易就雇了使唤;更何况是把这么大一档子事儿交到这管家手里?
从这上面来说道的话;那除非就是秋虫会后不见了人影的齐三爷又回了四九城;还寻着了自己当年用惯了的管家;再找了韩良品和南沐恩出头跟火正门打擂台。想报那秋虫会上逼得他落荒而逃的仇怨?
那。
欠下秋虫会上赌局里那么多人的赌资;当时德胜门齐家家大业大时尚且还不上;这时候反倒是能有大把的银子堵上这么个窟窿?
不管怎么琢磨;纳九爷都觉着这里头很有些说不通的地方;脑子里也是越想越乱!
却在此时;院子里猛不盯地响起了夏侯瑛荷那脆生生的小嗓门:“有豹哥;您这看着可是精神头不错了?!再吃几剂养身子的方子;估摸着您就能大好了!”
伴随着夏侯瑛荷那饱含着惊喜的嗓门响起;相有豹那略带着些微沙哑的嗓门。也在院子里响了起来:“这不还多亏了妹子你给我。那夜挺对症!怎么着;今儿你是来瞧我这病来了;还是来找纳兰说你们姑娘家家那点私房话来着?”
从窗户口看着夏侯瑛荷‘噗嗤’一声轻笑之后;也不搭理相有豹的问话;却是扭头朝着纳兰住着的屋子走去。纳九爷再看看已经站在院子里慢慢走开了小功架活泛身子骨的相有豹;不禁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这事儿。只怕还是得问有豹!我这年纪大了;再加上前阵子一着急有豹得的那要命的病;脑袋瓜子愈发的不顶事了。”
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胡千里也是应和着纳九爷的话头说道:“都说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现如今四九城里场面上的事儿。有时候还真就是翻不得老黄历、照不得老规矩去办!只是。师哥;有豹那身子骨;顶得住么?”
眼睛盯着相有豹脚底下走开了的趟泥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