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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门扇,打扮成了妇人模样的夏侯瑛荷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顺着敞开了两掌来宽的门缝,朝坐在台阶上的那蒙古壮汉低声说道:“坤爷,里边没人!”
狠狠嘬了一口长烟杆儿,宝力坤轻轻吐出了一大团浓厚的烟雾,一边低垂着脑袋轻声应道:“东西都带来了?”
伸手从门缝里将那包看着像是贡品的玩意扔到了宝力坤的身边。夏侯瑛荷细声细气地答应道:“当时场面上能寻着的物件也就这些,全都叫我有豹哥净扫过来了。可是。。。。。。。坤爷,这里头压根就没有我们想要的那文书呀?”
不露声色地将夏侯瑛荷扔到了自己身边的小包袱抓在了手中,宝力坤一边盯着胡同两头的动静,一边伸手轻轻捏弄着包袱里的物件,好一会儿方才将那包袱塞进了衣襟里边,微微叹了口气:“唉。。。。。。。这就跟口外这两天传过来的消息一样,咱们怕都是打根儿上中了日本人和汪兆铭的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计了!”
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夏侯瑛荷顿时急声低叫道:“坤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豹哥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也跟我说了差不离的话,说咱们怕是叫日本人给算计了?”
眯缝着眼睛,宝力坤看着眼前慢慢飘散的烟雾,闷着嗓门叹息道:“不光是咱们这儿,天津卫、张家口、还有承德地界。事先也都接应到了有日本人要跟那些汉奸接头的消息。大家伙玩了命的围追堵截之下,折损了不少人手,可也全都扑了空!把话说到头儿,这也还得说咱们在这事儿上头没经验,生生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遭!”
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夏侯瑛荷略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般地低叫起来:“难怪有豹哥亲手拾掇了几个日本人和汉奸,四九城里丁点动静都没起起来。。。。。。。坤爷,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嘬了几口长烟杆儿,宝力坤低声应道:“算计起来,就这么一回行动中折损的人手,已然是闹得不少地方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压根都喘不过气来,反倒是咱们这儿略好一些,这还都多亏了火正门中相有豹相爷帮忙。只不过经过了这回事儿,怕是四九城中有不少灵醒人物,就得把眼睛朝着火正门盯过去了!眼下。。。。。。在没接到下一步行动指示之前,咱们先就得帮衬着火正门避开些麻烦才行!人家给咱们帮了这么大忙,咱们可也得讲究点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儿,咱们不能干!”
赞同地点了点头,夏侯瑛荷依旧是细声细气地问道:“坤爷,那咱们。。。。。。。”
都没等夏侯瑛荷把话问完,宝力坤已然瞧见了两个身穿长衫、头戴礼帽的壮棒汉子从胡同口转悠出来,脚下飞快地直奔着送子娘娘庙方向走来。
手腕子一翻一抖,宝力坤在台阶上磕掉了还没燃尽的烟丝,一边伸手从挂在长烟杆儿上的烟荷包里摸着烟丝朝那小酒盅大小的烟锅子里塞着烟丝,一边急急地低声说道:“丫头,你赶紧出门朝北走,千万别回头!要是明儿在粪堆胡同没见着我开堆儿市,那就奔天桥上头寻个撂地卖大力丸的。他那招贴上的大力丸是半青半红的丹药图,问一句人吃了有用、马吃了管不管用,他就能知道你是自己人,往后有事就听他的!”
身子微微一抖,夏侯瑛荷丝毫都不迟疑地疾步冲出了送子娘娘庙,扭着脸直奔胡同另一头跑去,却是低声朝着宝力坤叫道:“坤爷,您多加小心!”
打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宝力坤双腿一分,稳稳当当地站起了身子,迎着两个同样加快了脚步冲过来的壮棒汉子挡在了胡同中央。
眼瞅着宝力坤拿捏出了这立马横刀的拦路架势,那俩穿着长衫的壮棒汉子彼此间对望一眼,齐齐伸手撩起了长衫下摆朝着腰后一扎,顺势从腰后各自抽出了一把胁差短刀,半弓着身子直奔宝力坤撞了过来。
嘿嘿低笑着,宝力坤瞧着那俩壮棒汉子直冲过来的架势,手中长烟杆儿微微一晃,脚底下微微一较劲,如同一头悍猛的牤牛般,直迎着那俩壮棒汉子冲了过去,口中兀自低声哼道:“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上手,这日本人里边就没一个讲究的!”
双方各冲出来十几步远近,也都是将浑身力气蓄满待发的劲头,眼瞅着三个人就要撞到了一块的节骨眼上,那俩抓着胁差短刀的壮棒汉子却是齐齐怪叫一声,其中一个壮棒汉子脚底下猛地用力,整个人蹬踏着胡同旁的砖墙跳起老高,双手挥动着胁差短刀凌空直劈向了宝力坤的头顶。而另一个壮棒汉子却是猛地一矮身形,犹如滚地葫芦般地伸着胁差短刀欺近了宝力坤身边,挥动着胁差短刀直刺宝力坤的膝弯!
如同一匹被骤然勒住了缰绳的烈马,宝力坤闷吼半声,原本疾冲的脚步骤然一停,拿捏在右手中的长烟杆儿呼啸生风,带着一道黑影直抽在那凌空跳起的壮棒汉子胸前。小酒盅大小的紫铜烟锅子砸在那壮棒汉子胸骨岔子上,顿时便是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
看也不看那在半空中摔落下来的壮棒汉子,宝力坤脚底下一个盘弓步,再又使唤了个绊马桩的功架,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刺向膝弯的胁差短刀。借着脚底下那跨步转向的劲头,结实的身板几乎都贴到了另一个壮棒汉子的身边,空出来的一只手扎煞开粗大的手指,乌云盖顶般地一耳光抽到了那壮棒汉子的脖颈上!
草原上长大的蒙古汉子,个顶个都是能手挽惊马的强悍人物,叫宝力坤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在脖颈上赏了一巴掌,那矮着身子的壮棒汉子顿时叫宝力坤扇成了个歪脖子,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也压根都吐不出来,生生叫憋得喉头咯咯作响,手脚上也都没了半点气力,烂泥般地烫软到了地上。
狠狠朝着那瘫软在地、眼瞅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壮棒汉子吐了口唾沫,宝力坤顺手将长烟杆儿朝腰后一别,哈腰便在那还剩下一口气的壮棒汉子身上摸索起来,口中兀自低声冷笑道:“就这点儿本事,也敢学着人盯梢、砸明火?下辈子投胎,且记得跟你师娘多学几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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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防人之心
平日里可称得上是车水马龙般热闹的火正门堂口前,这些天拿捏出来的都是一副闭门谢客、不问外务的架势,火正门中前后两处门户进出的也都只是些上街采买菜蔬、盐酱的小徒弟,坐馆师傅一个也都不见露脸儿,瞅着倒还真有几分江湖堂口每逢大事之后闭门自省的规矩模样。
可搁在火正门堂口左近一里地远近的一处纸墨铺面后头,一间压根都不打眼、寻常时都只拿来堆放些杂物的小屋子里,却是大敞着并不宽敞的小门。纸墨铺面掌柜的井小哈一边时不时地扭头瞧着铺面中的小伙计跟主顾做买卖时的动静,一边还没忘了朝刚从那小屋子里走出来的纳九爷低声招呼道:“九爷,今儿还是在后院小角门给您留门?”
拢着双手朝哈小井作了一揖,纳九爷也是压着嗓门朝哈小井应道:“哈掌柜的,这几天可当真是劳烦了您,见天儿要替咱们留门把风、观望动静候,连您铺面里头的买卖都给耽搁了不少。。。。。。。”
不等纳九爷把客套话说完,哈小井已然连连摆手:“九爷,咱们两家可就甭说这些个客套话了!这要不是您火正门中诸位爷们花力气、担干系的帮我哈小井寻回来那几件压箱底的玩意,估摸着我哈小井这会儿就算是能得着了这处铺面,那可也支应不起这买卖行市了!旁的且不多说,后角门没上闩,我刚才也都仔细瞧过了,胡同里没生人,您几位踏实着办事去吧!”
再次低声谢过了哈小井,纳九爷扭头看了看最后一个从小屋子中一处暗道里钻出来的相有豹仔细盖上了暗道口的顶盖,再将两个破旧的木箱子推到了暗道顶盖上。将暗道口的顶盖完全遮掩起来,这才领头朝着纸墨铺面后头的小角门走去。
轻轻拽开没上门栓的小角门,纳九爷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头看了看小角门外胡同里的动静,这才朝着身后微微一摆手,领着火正门中几位坐馆师傅与严旭、相有豹等人飞快地闪身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胡同中。
脚底下略略加紧,严旭与相有豹走了个并肩之后。方才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朝着相有豹低声说道:“相爷,这几天的功夫都走这条暗道进出,我可老早就想着要问您这话——这条从火正门堂口里通到了纸墨铺面的暗道,当真不是您的主意?”
微微摇了摇头,相有豹朝着领头走在众人前边的纳九爷努了努嘴:“严爷,都甭说您不信这事儿是我纳师叔的主意,就连我在刚知道有这条暗道的时候,都只琢磨着怕是胡师叔想出来的法子!都不说旁的。曲里拐弯的在珠市口儿大街下边走了有小二里地,高矮能容我谢师叔直着身板走道儿,宽窄能叫两人并肩子平趟,能悄没声挖出来这么条暗道。。。。。。。。这手面可当真小不了,还真不像是我纳师叔平时里多少有点抠搜的做派!”
赞同地朝着相有豹点了点头,严旭接应着相有豹的话茬说道:“估摸着这条暗道里头还能有点儿旁的物件,有个缓急的时候还真就是救命的法宝?这几天走在暗道里头的时候,我脚底下老觉着这暗道里头有些个地方铺着石板、有些个地方倒是只有泥地?这要是没弄错。怕是这暗道里已然是让纳九爷备上了地弩窝弓、钉板陷坑?”
严旭与相有豹的低声议论之中,走在众人前面的纳九爷已然在一处四合院紧锁着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摸出来一把钥匙捅开了门上的大锁头,这才回头朝着身后诸人低声叫道:“赶紧进屋!”
脚下加紧走进了空空荡荡的四合院中,众人等着纳九爷亲手上了门栓,再将两根枣木顶门杠戳在了门后,这才让着纳九爷先进了四合院中一间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里。
望着鱼贯走进屋子里的众人,纳九爷轻轻地舒了口气:“这几天光顾着商议百鸟朝凤拜凤凰那天场面上的一些事由。倒是也都没跟大家伙仔细说说那暗道和这宅子的事由。今儿。。。。。。。也该是时候了,这儿也都没一个外人,就跟大家伙交个实底儿吧!像是这处的宅子,在四九城里还有三处,里头都备着干粮、家什、银钱、行李。每隔七天。纳兰都会去把那些个宅子里的物件好生拾掇一回,管保着要用上那些物件的时候不出差错!”
眉头微微一皱,胡千里冷着嗓门朝纳九爷低声说道:“师哥,咱们堂口新建起来的时候,您打从公中的账上支应走了些银钱,说是要办事。。。。。。。就是为了办理这些?”
伸手取过了桌子上的茶壶,纳九爷一边给自个儿倒了一碗凉水,一边应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从公中支应走的那笔钱,我托了要从四九城回南边老家的熟朋友置办了这四处宅子。还有那条从哈掌柜的纸墨铺面中通到咱们堂口中的暗道,也都是托那位朋友从城外边雇的力巴,由哈掌柜铺面那头挖到了我住着的那屋子下边!”
略一点头,胡千里立马接应上了纳九爷的话头:“既然是寻了托寄身份的朋友买下的宅子,那寻常也都查验不出。再加上那暗道在咱们堂口里的开口都是师哥您自个儿动手拾掇的。。。。。。这也都算得上稳便了!师哥,也真是难为了您!”
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佘有道很是赞同地说道:“胡师哥说的是啊!我说纳师哥,这事儿您干嘛就自个儿一个人操持辛苦?买宅子的事由还都好说,这暗道。。。。。。您横是没少在里头下功夫吧?我说怎么有一阵儿功夫,您见天儿的没精打采、俩眼也都是赤红赤红的,闹了半天这缘故在这儿——您那些天晚上就压根没怎么睡觉吧?”
像是也回想起来一些事情,佘有路也是接口说道:“估摸着这事儿,纳兰也没少跟着辛苦不是?就那些日子口儿,我可是记着纳兰老背着人洗衣裳、拾掇零碎。怕就是给师哥您操持的事由?”
略带着几分自得与骄傲的神色,纳九爷轻轻抿了一口凉水,朝着屋内众人低笑着说道:“各位师弟,还有严爷和有豹,这些事由打从头就没跟你们说道,真就不是因为信不着你们。反倒是。。。。。。。这火正门中事务,内有有道、有路兄弟俩支应、外有谢师弟、胡师弟与严爷拾掇,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