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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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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虎归山,那还不得闹个杀一儆百,好好的归置了该有的规矩?老几位可瞧好了,说不准这出去两队、回来可就只剩一拨儿喽。。。。。。”

    “这段爷不是刚叫人暗地里使了绊子、发配回珠市口儿大街上巡街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官复原职了?”

    “敢情您还不知道呢?甭瞅着这位段爷见人就笑、弥勒佛似的模样,可心里边那可是能扛事、能拿主意的主儿!我这可也是听说来的。。。。。。珠市口儿大街上有位代人写信的书信先生,前儿一大早就给段爷拘了去写文书!好家伙。。。。。。七八页信纸密密麻麻都写满了!”

    “写的啥?”

    “还能是啥呀?段爷是毛遂自荐再加军令状,说是七天内必定要破了前几天四九城内外两起响枪见血的案子!要不然,四九城里巡警局局长的金交椅,谁坐上去都能见天儿发财,啥时候轮得着段爷唱这一出失而复得呀?”

    “要照着您这么说,段爷这可也真就是豁出去来这么一锤子买卖了?成了就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败了。。。。。。。怕是珠市口儿大街上巡街,都不能有段爷的份儿了?”

    “江山马上取,富贵险中求!反正撕破龙袍是个死、打死太子也是个死。这要是搁着我,也都豁出去拼这一回!成了吃香喝辣逍遥一世。败了菜市口儿但求一刀,这才叫个爽快!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求个五鼎烹倒也不错。。。。。。。”

    “且先甭惦记您那五鼎食、五鼎烹了,您那油锅里边可都冒了青烟了嘿。。。。。。。”

    “哎呀。。。。。。我的炸糕哟。。。。。。。”

    乱纷纷各样议论声中,谁也都没留神就在巡警局对街屋檐底下,几个身上穿着夹袄。头上扣着毡帽,一副力巴打扮的壮棒汉子阴沉着脸盯着巡警局中出来的两路人马。彼此间交换了个眼色之后,飞快地分成了两拨,远远尾随在了巡警局人马身后。

    而在另一处离着巡警局不远处的豆腐脑儿挑子上,几个打扮得像是外路小贩模样的人物才刚见着巡警局里朝外涌出了人马。立马便将一把大子儿扔到了桌子上,挑着轻飘飘的货郎挑子抄了近路直奔南城墙根儿与料斗胡同两处方向。

    像是老早就知道身后得有眼睛盯着自个儿的一举一动,段爷一路连呼哧带喘地奔跑在队伍中央,可也都没忘了偷空朝身后反复打量。眼瞅着队伍后边总是不徐不疾地跟着几个力巴行里人物、腰里头还全都是鼓鼓囊囊的模样,段爷脸上顿时泛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吊着嗓门朝簇拥在自个儿身后同样跑得气喘吁吁的巡警吆喝起来:“脚底下都给加把劲儿,可是不能叫走漏了风声、让那窑口里的点子颠儿了!这趟活儿要是练得漂亮,旁的且不敢许,今儿晚上砂锅居,有一个算一个。肉管饱、酒管醉!”

    平日里只顾着在街面上坑蒙讹诈的捞好处、压根就没熬炼过身子骨的一帮子巡警,才奔出几里地远近就已然一个个跑得恨不能吐着舌头学狗喘气,脚底下已然是有了拖泥带水的模样。可乍然间听见了段爷许下来这般好处,不少巡警顿时精神头儿一振,有几个多少还留着三分余力的巡警更是乱糟糟地叫嚷起来:“段爷,今儿这趟差使下来就能得着您赏酒赏肉,可这吃饱喝足了总还得有个去处吧?”

    “说的就是啊!这可正赶上了秋燥的日子口儿,浑身上下且憋得不得劲呢?”

    “段爷您人面大、手面大,体恤兄弟情分大。。。。。。。。”

    耳听着那一声声惫懒拖沓的吆喝声,段爷很是没好气地扭头朝那些个张嘴叫板的巡警吼道:“门还没踹开就想着睡寡妇,你们他妈一个个的全都是屎壳郎成精——吃喝拉撒睡恨不能全都搁在粪球里!叫你们出来走一趟差事,那就跟要活剐了你们一层皮一样!这趟差事完了之后,一人添两块大洋,自当是今儿叫你们打了一回选锋(注1)!拿了钱之后,你们爱干嘛干嘛去。。。。。。”

    轰然而起的叫好声中,已然跑得全然没了队形的巡警们脚底下犹如踩着风火轮一般,全都加快了速度。不过是两壶茶的功夫之后,料斗胡同前面戳着的旗杆上用木头雕刻的料斗,已然隐约在望。

    停下脚步喘息着,段爷一边伸手接过了身边帮闲碎催打从路边商铺里寻来的茶水,一边打量着身侧周遭乱哄哄奔了街面上各处商铺、买卖家寻水喝的巡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就巡警局里养活着的这帮子怂货,欺负起老百姓来个顶个是英雄好汉,伺候起当官的全都是上等奴才,可当真要见血玩命的时候,且是不能指望他们成事!

    说到头儿,那还得靠着自个儿手里头自掏体己银子养活了许多年的打行刀客、帮闲碎催!

    朝着身边俩同样跑得脸色苍白、喘息不迭的碎催一挤眼,段爷压低了嗓门叫道:“窑口都围上了?”

    艰难地朝着段爷点了点头。俩跟在段爷身边的碎催抬手朝着路边左近一个坐在豆汁儿挑子旁的闲汉招了招手,立马便将那闲汉叫到了段爷身边。

    朝着段爷一哈腰,那打扮成了个商铺里边跑街伙计的闲汉压着嗓门朝段爷说道:“段爷。料斗胡同里边姓骆的那家人已然叫围了个水泄不通,就等着您带着人朝里面一灌。指定就是手到擒来!”

    上下打量着那跑街伙计打扮的闲汉,段爷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没露了底细?”

    把个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那跑街伙计打扮的闲汉飞快地低声应道:“都是在您手底下积年吃这碗饭的好手,三十几号人看一处窑口,怎么也都不能露了底子、出了岔子!今儿大早上姓骆的那户人家出门买早点,还就是在咱们戳着的暗桩上买了五十个火烧,压根都没瞧出来那火烧摊儿就是咱们的暗桩!”

    话音刚落。段爷顿时脸色一变,抬手便把手里端着的茶碗摔在了地上:“骆家一共才他妈几口人丁?一顿早点就吃五十个火烧?你还敢说没露了底子?!他们这是要跑,这才操办道儿上要吃的干粮。。。。。。”

    眼瞅着那跑街伙计打扮的闲汉还戳在自个儿眼前一副傻愣愣的模样,段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是一个脆亮的嘴巴抽在那闲汉脸上,口中也是厉声喝道:“还他妈傻愣着不是?招呼人朝那窑口灌呐!要是跑了一个,今儿你们可谁都甭想落着好!”

    耳听着段爷一声令下,那跑街伙计打扮的帮闲也都顾不得刚挨了一嘴巴的脸颊火辣辣生疼,扯开了嗓门便朝着远处料斗胡同口蹲在地上耍狼吃娃娃棋的壮棒汉子叫喊起来:“灌!朝窑口里灌。一个都甭叫走了风!”

    扯破了嗓门的吆喝声中,料斗胡同左近二三十条壮棒汉子全都一蹦老高,纷纷从自己身上抽出称手的家什,一窝蜂地朝着料斗胡同里涌了进去。而在那些壮棒汉子身后,段爷也跳脚朝着自己身后边只顾着喝水、歇脚的巡警大叫起来:“都他妈别愣着了。窑口里点子醒了盹儿,麻溜儿的裹住了窑口周遭路径,许进不许出!”

    一片摔茶碗、聊水壶的动静之中,刚略略歇过盹儿来的巡警顿时摘下了身上背着、挎着的长、短硬火家什,如同一张破烂大网般只朝着料斗胡同卷了过去。一路上也都甭管是见着了豆汁儿挑子上喝豆汁儿的人物,还是不凑巧刚从街面旁商铺里走出来的主顾,全都叫摁在了街边抱头蹲下,再拿着手里的硬火家什顶着人家后脑勺,只把那些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无光路人吓得瑟瑟发抖!

    而在料斗胡同里边,也都不知道是那些个段爷养着的打行刀客、还是跑得快些的巡警人物撞开了窑口大门,伴随着七八声零落枪响,从料斗胡同里已然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吆喝声:“拿着点子了!”

    “好家伙,还敢开枪拒捕不是?活该叫爷赏你个乱枪穿身!”

    “嚯。。。。。。。拿着贼赃凭证了嘿。。。。。。。哥儿几个可都甭沾手,等着段爷来验凭、起赃!”

    只一听料斗胡同里吆喝着拿住了点子,段爷顿时精神一振,脚下生风地甩开了身边俩攥着短枪硬火护卫着自己的帮闲,三步并作两步撞进了料斗胡同的窑口中。

    才刚进得骆家的宅院当中,段爷只一看骆家宅院里摆设出来的场面,顿时便是倒吸了口一凉气——骆家大小七八口子人丁,已然全都倒卧在地,身边全都是打点好了的行囊包袱,眼见着就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再一仔细打量,从骆家大小人丁身上的枪上处压根都没淌出来多少鲜血——这都不必寻那积年仵作过来勘验,就连段爷都能瞧出来骆家这些人少说都死了能有小两个时辰了。。。。。。。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段爷顿时扯着嗓门大叫起来:“都还傻戳着干嘛?还不麻溜儿的清窑口、寻贼赃。。。。。。。”

    不等段爷把话说完,站在段爷身边的一个打行刀客已然抬手指了指一口叫人扔在了院子里摔了个稀烂的木箱,悄声朝着段爷说道:“段爷,估摸着您说的那贼赃凭证,可都在那箱子里呢。。。。。。”

    ps:

    注1:旧时军队自明时起,在面临大战、恶仗之时,通常会因为兵员战斗素质低下、贪生怕死,而在临战前以高额悬赏征募贪财士卒,充任前锋搏命,故称之为——打选锋。

    旧时军队中军官贪墨成性、言而无信,甚至连悬赏彩头也在战后吞没,士卒也因此对空口无凭之悬赏心存疑虑,几乎无人应募选锋。满清末期,为募选锋人选作战,常见有低级军官在阵前高举现银大呼招揽,方才有士卒拿钱作战,其战力亦可想而知!

    由此而言,满清不亡,岂无天理!

    〖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糊涂烂账 (上)
    抖擞精神、全副披挂,身边领着俩落难时都没离了左右的碎催帮闲,段爷掐准了大早上九点钟、北平市巡警局里人来齐全、场面热闹的节骨眼儿,倒背着双手一摇三晃地走进了北平市巡警局!

    搁在这四九城里场面上来论,多少场面上走着的爷们早都见惯了各行各样的人物,今儿还在金銮殿上手捧象牙笏板论道天下、明儿或许城门道儿一副青竹玉子讨口求活,眼瞅着帮闲碎催一个见天儿都得听人使唤、却不想少年莫欺转瞬间得了就手横财。潮涨潮落、云卷云舒,起起跌跌、落魄还魂,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走轮回!

    既然是连四九城里场面上的爷们都经多见惯了如许场面,也就更不提官面上那些能拿着脸皮当抹布使唤的主儿做派如何?

    才见着段爷倒背着双手慢条斯理走进了巡警局大门,门洞里边几个正戳大门旁闲聊的巡警顿时便把脸上换了一副蜜里调油的笑模样,迎着段爷便是一迭声亲热得叫人倒牙的招呼:“嘿哟。。。。。。。这可不是段爷么?就这么几天的功夫没见,您这八面威风的架势可愈发的踏实了,怎么瞧那就是一副四平八稳、掌印封侯的做派!”

    “段爷您瞧,您得意的那紫砂小茶壶,我可都一直仔细给您收着呢,就等着您会来再坐金交椅、重披麒麟袍的时候搁回了您手里!可巧了,今儿早上刚得着了点儿紫毫龙井芽儿。松枝子烧开的玉泉山泉水给您沏了一壶,您就手品品?”

    “段爷。这是您去珠市口儿大街上闲在荣养时候,巡警局里钱粮判官过了眼睛的小账,数目指定是错不了,实物。。。。。。今儿晚上就照着老规矩给您送去!您瞅着是送去满目春书寓,还是。。。。。。。您另有安顿地方?”

    挂着招牌似的一脸憨笑,段爷朝着迎上来的几个巡警连连拱手,口中也是胡乱答应着那些巡警的话茬,一双小眼睛却是死死地盯住了巡警局里几处有人探头探脑的屋子。像是漫不经心似的朝身边同样一脸得意神色的碎催摆了摆手。

    只一得着段爷的暗示,站在段爷身边的俩碎催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吊着嗓门朝巡警局院子里异口同声玩命吆喝起来:“集合!!!”

    吆喝声起处,原本还算得上清净的巡警局里顿时鸡飞狗走、乱成了一锅粥。有好些的平日里就得挎枪巡街的巡警倒还好说,匆匆忙忙扎上腰带、跨上长枪硬火也就算齐活儿,脚底下一路趔趄磕碰地直冲着巡警局院子里猛跑,而另一些寻常时坐在办公室里磨洋工、混阳寿的主儿。此刻却全都忙着寻帽子、找腰带,奔出门来才有想起没带家什。好容易一通忙乱慌张,等得巡警局中所有人都戳到了段爷跟前的时候,已然是过去了两碗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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