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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叫花子把头模样的半老汉子,也都不知道是茶馆里头哪位好热闹的四九城爷们猛不盯地吆喝起来:“左不过就是一碗茶功夫就能走到那废园子,要不然我说诸位老少爷们,咱们瞧瞧去?”
四九城里场面上走着的爷们,从来也都好瞧个热闹。赶上早些年菜市口秋决人犯,满城的爷们都顾不上吃一口早饭,全都是赶早去占住个能瞧明白热闹的好地界,宁可一尿憋得尿在裤裆里,那也不能有少瞧了一眼热闹的事儿出来!
才一听有人挑头说话。茶馆里聚着的四九城爷们顿时乱哄哄叫嚷着应和起来:“瞧瞧去!光听着人说嘴,哪儿能有自己瞧一眼来得痛快、实在?!”
“说得就是!这铁枪绺子我可都听人走口外做买卖的朋友说过,正经算得上是口外商道上的硬茬子,手里头可当真有不少人命搁着!能叫段爷拾掇下来这段爷还当真是说着练着——真把式!”
“方才听着还有珠市口儿大街上新戳了杆子的赛秦琼帮手不是?要真有了这档子事儿托着,怕是ri后四九城里戳杆子的人物里边,赛秦琼就能坐上头把交椅了?”
乱纷纷的议论声中。原本聚拢在茶馆里的四九城爷们转眼间走了个干净。谁也都没再留神那叫花子把头模样的半老汉子瞧着眼前情形,很是得意地低头一笑,这才打着手势招呼着另外几个叫花子扭头朝着另一处人多扎堆儿的地方走去
无独有偶,在四九城中不少茶馆门前,全都有一些个唱着大口落子莲花落的叫花子,异口同声地唱着同样的词儿、说着一样的话,逗引得不少好瞧热闹的四九城爷们朝着段爷与赛秦琼待着的废园子走去。打从四九城中四面八方涌向了废园子的四九城爷们,生生就把能通往那废园子的各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都还没等那些瞧热闹的四九城爷们走得离废园子太近,一些个殿后望风的巡jing与赛秦琼手底下的青皮混混已然觉出来不对。忙不迭地扭头撞进了废园子里边,朝着依旧在废园子中剑拔弩张对峙着的段爷与赛秦琼通报了消息。可才把这消息说完,废园子外头已然传来了不少四九城爷们的吆喝声:“这么多巡jing拢着场面这场热闹是真有的瞧了!”
“地上有血,可还不老少呢!段爷昨儿晚上可见得是跟那铁枪绺子见了真章!”
“我说八癞子,哥哥我还真没瞧出来,你还是一豁得出去的主儿?怎么着,跟哥哥我好好说说,昨儿晚上跟着赛秦琼赛爷出城跟铁枪绺子厮拼。是怎么个故事?”
面面相觑地对望一眼,段爷与赛秦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朝着对方叫嚷起来:“这他妈的是你招来的人不是?!”
也都还没等对方回答。废园子围墙外头已然传来了一阵阵逐渐变得整齐的吆喝声:“段爷,人物啊!”
“段爷,好样的!”
“赛爷,出挑拔份儿!”
阵阵叫好声中,有好事的四九城爷们手快心思活,已然从废园子左近的杂货铺里寻来了新年时候没卖完了的万响鞭。二话不说便点着了引线。再过得一会儿,居然就有响器班子心急慌忙、缺笙少笛地在围墙外头折腾出了动静。竖着耳朵细细一听,赫然便是从秦王破阵乐里头改出来的喜庆折子——将还朝!
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段爷愤愤地拧着嗓子低声叫骂起来:“扒灰撞见亲儿子、喝粥咸菜爬盐蛹(注2),这他娘的越不想叫人知道。越是叫人瞧个底儿掉!我要能寻着这是谁跟我这儿嘬出来的这场面,我我他妈”
冷着一张脸,赛秦琼也是恶狠狠地咬着牙哼道:“这回这买卖生生就叫折腾成了个夹生的场面!我他妈这是撞了哪路丧门神了”
ps:注释1:莲花落源于唐、五代时期的散花乐,宋代流行于民间。清朝乾隆时期出现职业莲花落艺人,并与另一种曲艺方式‘十不闲’合流。慈溪曾召民间著名莲花落艺人入宫表演献技,并将十不闲莲花落赐名太平歌词。通常职业艺人所唱的莲花落被称为小口莲花落,而乞丐在乞讨时唱的莲花落则被称为大口落子或是大板落子。其中技艺高低,自不可同ri而语。
注释2:北方农村的咸菜缸里,因为卫生条件限制、卫生常识的缺失,导致不少农户都把陈年咸菜缸里生出来的蛆虫叫做盐蛹,即使是在吃咸菜时瞧见了,也不过随手拂去,并不以为意。名著《白鹿原》中,也曾对这一现象有过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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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竹篮打水
只裹着一件缎子面儿的空筒棉袍,光着脚趿拉着两只老棉鞋,连屋子里的暖炉都顾不上叫人捅开烧旺,左之助胜政已然在菊社后边的书房里坐了小两个时辰,可都还没觉出来一点儿冷?
也都甭管是菊社里头那些挂着中国人名字、骨子里却是正经日本人的暗桩,还是那些个花钱买通了随时朝着菊社里边传送消息的地理鬼,后半夜的时候几乎是前后脚地撞到了菊社后院的小角门,倒是把个随时看守在小角门后边的菊社伙计吓了一跳——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由,才能招惹得菊社藏在四九城里的暗桩、地理鬼轮着番儿的递消息?
还都是照着菊社里早早订下的规矩,左之助胜政立马就被看守后角门的小伙计从热被窝里叫了起来。胡乱披了件衣裳,再拿凉水擦一把脸驱散了瞌睡虫,左之助胜政瞪着一双红眼睛看着送上门来的消息,当场便拍了桌子。。。。。。。
真要是细细数算起来,早在大清国时候日本人和老毛子打仗那会儿,日本就派出来不少明面上挂着商人、学者招牌的间谍,腰子里揣着金条、银票,大车里装着硬火家什,在白山黑水之间与那些啸聚山林的土匪、胡子搭上了道路,撺掇收买着不少的土匪、胡子充任尖兵侦查老毛子的兵力部署与调动,有时候甚至还纠集起来袭击老毛子的军用物资运输队。仗着是白山黑水之间的地理鬼,这些个被日本人拿钱、拿枪收买了的胡子愣是把老毛子的军队折腾得叫苦不迭。
虽说后来日俄战争结束,大清国也都倒了旗号,可那些个在中国地面上捣鬼的日本人却从来都没消停过!
自打菊机关盯上了打从四九城里前往口外的这条驼道之后,像是铁枪绺子这样人钱不认人的盗匪,自然轻而易举地叫那些腰子里揣足了金条、大洋的日本人收买下来。
照着左之助胜政心里头琢磨的。原本是打算叫这刚被收买下来的铁枪绺子进了四九城中,先朝着火正门中人下了黑手,好求个斩草除根,捎带着再把段爷悄悄藏起来的那点体己洗劫一空,这才好叫断了后路的段爷不得不死心塌地傍着菊社厮混。可没想到这铁枪绺子里的丁伙虽说是收了菊机关的好处,也都照着左之助胜政要求的进了四九城。但这才不到小两天的功夫,就已然叫段爷手底下的人瞧出了来路门道?
要不然,这段爷和赛秦琼怎么就能大半夜的领着手底下的人马急匆匆出了城?!
也差不离是到了这时候,左之助胜政才猛地想起来个古怪事由——怎么昨儿一天就没见着齐三爷在自己跟前露面?
照着平日里齐三爷对自己的巴结做派,哪怕是打发齐三爷去洗刷个娘儿们的净桶,那齐三爷都能在伺候完了差使之后,屁颠屁颠地奔到自己跟前,一五一十地把刚伺候完的差使掰扯个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全须全尾地把当年大清国内务府敬事房太监的模样演示一回!
可怎么在接应了与铁枪绺子丁伙碰头协助的差使之后。齐三爷反倒是一去不见踪影?
一边打发了菊社里头得力的伙计去寻齐三爷,急匆匆坐到了书房里的左之助胜政面前一边不断地接到了打从外边传来的消息。等得城墙外边骤然响起的枪声隐约入耳,左之助胜政顿时又是狠狠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不用问,这肯定是段爷手底下的人马与铁枪绺子丁伙对上了阵势火并起来!
可为啥枪声响起来的方向却是城外五通庙?
照着自己交代的路数,铁枪绺子丁伙不是该先奔了昌平灭了火正门中一应人丁,这才转道朝着段爷悄悄安排下来的窑头动手?
都还没等左之助胜政琢磨这里头的路数门道,几个出去寻找齐三爷的菊社伙计已然回报——在茅草胡同里铁枪绺子丁伙安身的宅院中寻着了齐三爷,整个人都叫捆得跟个湖州粽子一般、堵着嘴扔在墙角。估摸着是捆着的时候太长。再加上夜里头冷风一冻,再被菊社伙计寻着的时候。齐三爷已然只剩了一口气儿,任凭菊社里头伙计如何推搡拍打,却也只能大张着嘴朝外边倒气,一句话也都说不出来。。。。。。
无可奈何之下,找着了齐三爷的菊社伙计只能把剩下来一口气的齐三爷搭回了菊社,再烫热了一壶烧酒给齐三爷勉强灌了下去。老半天之后才见着齐三爷那冻得惨白的脸上好歹见了点儿人模样。
等得这通功夫耽误下来,送到左之助胜政书房里的消息已然是段爷与赛秦琼带着几辆大车回了四九城,眼下正搁在四九城里红伤医馆治伤。。。。。。
抬眼看了看身上胡乱裹着件菊社伙计白天迎客时穿的棉袍、半瘫着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齐三爷,左之助胜政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低沉着嗓门朝刚刚缓过来一口气的齐三爷叫道:“齐君。你。。。。。。怎么会被那些人捆起来的?”
虚弱地抬起了眼睛,齐三爷有气无力地朝着左之助胜政应道:“左之助先生,我也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昨天我来菊社的时候,是您手下人吩咐我去茅草胡同里的宅院,替那些个铁枪绺子的人打个下手、指个道路好叫他们去收拾了火正门里剩下那些人!可我。。。。。。我可也真不知道您是怎么吩咐那些铁枪绺子的人物的?我只能是照着他们的说的,领着他们去城外看过一处庄院,再回了四九城中取了家什,然后。。。。。。然后。。。。。。”
似乎是身子里头淤积的寒气作祟,齐三爷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鼻涕眼泪地糊了一脸,一时间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皱着眉头,左之助胜政瞧着齐三爷脸上那副肮脏狼狈的模样,脸上嫌恶的神情愈发的浓厚!
如果那些铁枪绺子的丁伙能够照着自己制定的计划一步步实施。那么一切叫自己算计好的事由都该是滴水不漏——火正门灭门、段爷走投无路,而口外驼道上也多了一支能够通晓地形地貌的武装力量。假以时日,只要能够把那条不断变化着的驼道摸得明白,那么菊社将会成为一只稳稳蹲踞在蜘蛛网中央的蜘蛛,随时能够根据四散的蛛丝上传来的动静猎杀目标!
可是现在。。。。。。。
这些该死的中国人,真是一个都信不过!
略略提高了声音。左之助胜政朝着书房门口两个将齐三爷搭进来的菊社伙计叫道:“把他弄出去!再去做些准备,有些事情。。。。。。。还是只能靠我们自己!”
耳听着左之助胜政吩咐菊社伙计的话茬,两个菊社的伙计粗鲁地架起了依旧瘫软着身子的齐三爷,飞快地将依旧有气无力的齐三爷搭出了左之助胜政的书房。而在书房门外,菊社里头新挑出来的管事却是悄没声地走进了左之助胜政的书房,翻手关上房门之后,方才朝着阴沉着面孔坐在书桌后的左之助胜政用日语低声说道:“左之助君,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么?”
看着垂手站立在书桌前的菊社管事,左之助胜政很没好气地同样用日语哼道:“难道就这样放弃了我们的计划吗?!”
微微一鞠躬。菊社管事沉吟片刻,方才朝着左之助胜政恭声应道:“左之助君,现在的局面,恐怕在天亮之后,一些消息就会被传遍整个北平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火正门中的人物,肯定会有所警觉!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出动菊社中的人员,万一在短时间内处置不了火正门那些人。再闹出来太大的动静,恐怕。。。。。。左之助君。这样会不会有一些冒险?而且。。。。。。。”
抬眼看着站在书桌前的菊社管事欲言又止的模样,左之助胜政压着嗓门低叫道:“有什么话,就痛快的说出来吧!”
再次一鞠躬,菊社管事也同样地压低了声音:“虽然不知道巡警局的段爷是怎样得到了铁枪绺子袭击他的庄院的消息,可是这个消息被传递到段爷耳朵里的时间,却是异常的凑巧。如果从这一点来判断的话。是不是有人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