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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把手中的东西丢在地上,点亮了桌上的蜡烛,然后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丹杏凝神看去,被丢在地上的竟然是那个青衣姑娘,只是现在她的脸上血流不止,跟刚才相比有天壤之别。丹杏移动目光,又看到一双青面白底缎子小朝靴,坐在凳子上的人无疑是那个翩翩少年了。
“二爷,二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只求二爷给我一个痛快!”青衣少女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好,那你就说说看。”少年不紧不慢地说。
“那药……那药是王皇后让我下的,我和皇宫里的侍卫私通被皇后抓到了把柄,她要用酷刑治我,还说我要想保住小命,就必须得想办法让贵妃娘娘堕胎……”不知是天气太过寒冷,还是因为内心恐惧,此时青衣少女浑身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少年冷笑一声:“哼!墨鸳啊墨鸳,真是黑了你的心了!”
青衣少女伏地哭道:“墨鸳是无耻小人,背叛主子罪该万死!我昏了头了,皇后说我若不按照她说的话做,就会想办法取了我心上人的性命。她给了我一种香料,只要放在屋中燃放,三个月后贵妃娘娘必然小产。我才点了三天,娘娘就肚痛不止。我知道事成之后皇后不会留我活口,所以偷偷从宫里逃了出来,二爷来到客栈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那个老头是谁?”
墨鸳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想杀我灭口,可能是皇后的人。”
这少年正是谢家的二公子谢凌辉。他原本带着保镖美婢在外面为父亲办事,忽然收到了家人寄来的急件,由于事关重大,他决定亲自抓墨鸳回去。
“二爷,您开开恩吧,看在我服侍娘娘这么久的分上,看在往日的情面上……”
谢凌辉看着面前血流满面的少女,想到往昔的情形,不由得长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跟随我姐姐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她的为人?你们情同姐妹,出了这等事情,你若告诉她,她怎么会不想办法保你周全?你素来也是个伶俐的……”
墨鸳一边流泪一边摇头,神色凄惨无比:“娘娘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小姐了,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娘娘日日算计,费尽心机争宠。你们谢家所有的恩宠都系在她一人身上,皇帝的眷爱才是维持她和家族地位的唯一利器。平日里皇上多看我一眼,她都不高兴,所以我们之间早就生分了……”
虫工木桥◇。◇欢◇迎访◇问◇
第9节:一、风雪破庙夜惊魂(8)
谢凌辉愣了半晌,幽幽一叹:“罢了,你先随我回去,听候我爹和姐姐的处治。”
“不!”墨鸳惊叫起来,情绪异常激动,“我不要!我不要!我犯的条条都是死罪,这孩子是娘娘的命根子,娘娘不会饶了我的,我回去的话,不知有多少毒辣的惩罚手段等着我呢……”她浑身发抖,显然想到了什么比死亡更恐怖更狠毒的刑法。这时,她忽然看见前方的桌子,便毫不犹豫地向前撞去。谢凌辉阻拦不及,墨鸳头上立时鲜血四溅,当场毙命。
丹杏趴在床底下,墨鸳倒下的时候脸离她不过半丈,只见那死尸血流满面,眼珠子直直地瞪着,内心仿佛有无限的怨恨、委屈和不甘。丹杏吓坏了,若不是及时捂住小嘴,闭上眼睛,恐怕这时候早就已经叫出声了。
谢凌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怅然。墨鸳自小便美貌伶俐,身为谢秀婧身边的大丫鬟,也从不仗势欺人,谢家上下无不喜欢她的,而今落得这个下场,虽说是咎由自取,但也未免太过悲凉了。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喊道:“卷翠,进来。”
门开了,那个绿衣少女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啊”的轻呼一声,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和墨鸳是同时进府的,感情不同于旁人,但碍于谢凌辉在场,不敢放声痛哭,所以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取出一块帕子蒙在墨鸳脸上。
谢凌辉问道:“洪管家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没追到那个老头,让他跑了。”卷翠收回眼泪说道,“这个地方咱们还是别待了,现在外面的风雪小了很多,赶快回别苑吧。”
谢凌辉点点头,叫洪管家进门将墨鸳的脸盖严,把尸体横抱起来,三个人一同走出房间下了楼。
丹杏这时才心有余悸地从床底下钻出来,心怦怦直跳。刚刚听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皇室秘密,又看了一桩红颜命案,不管怎样见多识广,聪明百变,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娃娃,所以她手脚有些瘫软,坐在黑暗里定了定神。忽然,她又想起这屋子里刚刚死过人,于是一个激灵撒腿跑了出去,找掌柜的要求换房。
丹杏跑到楼下,看到一片狼藉,菜肴碎碗撒了一地,人群全散了,两个小伙计正在收拾残局,掌柜的点头哈腰地送谢凌辉和卷翠。丹杏慢吞吞地往前走,突然脚下一滑,向前摔去,慌乱中她抓住了谢凌辉的秋香色大氅。谢凌辉毫无准备,被姚丹杏拽得打了一个趔趄。正在这时,一支弩箭飞快地射了过来,箭羽擦着谢凌辉的面颊飞驰而过,牢牢地钉在墙壁上,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谢凌辉惊魂未定,只见一个黑影迅速掠过对面的窗子。卷翠提起裙子就要去追,谢凌辉急忙拦住她:“别追了,追不上的。”说完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弱的女童,看上去十岁的样子,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好像天上的寒星一般,明亮清透,顾盼生辉,于是他放柔声音道,“你刚刚救了我。”
丹杏压根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心只想着保持平衡避免自己摔跤,情急之下才拽了谢凌辉的衣服,但是她马上就后悔了,自己干吗招惹那个不好惹的人啊!摔一跤就摔一跤呗,又死不了人,万一扯坏了人家的衣服或者让这位娇贵的公子心生不快,那自己一个小孤女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由于光线太暗,丹杏根本没有看见射向谢凌辉的弩箭,摸不清情况的她只得陪着他们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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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一、风雪破庙夜惊魂(9)
丹杏抬起头,只见谢凌辉正望着她,一双狭长潋滟的凤目闪动着点点波光,堪称俊秀无双。丹杏突然感到心头的小鹿一阵乱撞,脸一烫便低下了头。她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内心早熟,已经情窦初开,可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有点手足无措:“刚才其实是我要摔跤的,因为拽了你一把才没跌倒,就算救了你也只是碰巧。”
刚刚谢凌辉还在疑惑为何这样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女孩能识破刺客的阴谋,现在知道了原因,不由得莞尔一笑:“不管怎样我都要谢你的。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随便讲好了,或者把你爹娘叫过来,让他们说也可以。”
“我没有爹娘。”丹杏摇了摇头,“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客栈里。”她抬头看到谢凌辉询问的目光,心中暗想:若是他知道我娘是南淮艳妓,肯定会瞧不起我的。于是又信口说道,“我爹早逝,娘不久也病死了,我叔叔婶婶想把我卖到勾栏院,后来我拿了点钱从家里跑了出来,上了一艘开往这里的航船,一路流浪过来,因为天太冷了,才不得不掏钱住店……”这番话说得亦真亦假,但是一想到母亲狠心撇下她撒手人寰,这一年来自己到处流浪,她就忍不住泪流满面,放声痛哭起来。
谢凌辉听到她的遭遇,不由得长叹一声,然后伸手拍拍她的头:“你若没地方可去,跟我回家怎么样?”
丹杏正在抽泣,听到谢凌辉的话,不由得一愣。谢凌辉望着丹杏,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家怎么样?我家有吃有住,你以后就不用风餐露宿、四处飘零了。”
丹杏抬起眼泪鼻涕纵横交错的小脸,看到谢凌辉那清如朗月的脸庞,心中有不知名的情愫在涌动,头脑一热,马上点头道:“好,我跟你走。”
谢凌辉点点头,然后带她向外走去。“等等,我还有一件披风在房里。”看到外面的风雪,丹杏忽然停住了脚步。
谢凌辉斜眼看看丹杏身上的旧棉衣,摇头说道:“你的衣服不要也罢,我马车上有一件毡斗篷,送给你好了。”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洪管家正坐在驾辕处等他们。谢凌辉几人上了马车,卷翠马上从包袱里找出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披在丹杏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谢凌辉一边接过卷翠递给他的手炉,一边问。
“我叫姚丹杏,十一岁。”
卷翠听罢,小声对谢凌辉说:“大小姐的乳名就叫丹丹,她的名字和大小姐相重,犯了忌讳了。”
谢凌辉点了点头,想到今天正好是初三,这个女孩的名字里又有一个“丹”字,把“丹”和“三”放在一起,恰好是个“彤”字,于是笑着说:“以后你就叫初彤吧,姚初彤。我是京城谢家的二公子,以后你和他们一样,就叫我二爷。到我那里做个二等丫头,每天做做针线,不辛苦的。”
“我叫卷翠,是二爷身边的人,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要多多照顾对方。”卷翠微微一笑,态度温柔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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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一、风雪破庙夜惊魂(10)
丹杏在风月场里长大,又自小在市井之间厮混,见多了世间丑恶,熟稔人情冷暖,她生活在最卑污肮脏的地方,但是她母亲青莲却坚持用最规范传统的大家闺秀的礼仪和思想教育她,不断培养她的高雅情操和气质,这使她形成了刁钻古怪的性格,也让她善于隐藏自己心中的想法,小小年纪就懂得逢场作戏,强颜欢笑,所以虽然改名字她心中老大不愿意,可脸上却露出极为欣喜的神色。
风雪已经小了很多,马车一路向前,初彤倚在马车的角落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马车不多时便行驶到一处庭院前,门口早有下人打着大红灯笼迎接。谢凌辉让婆子领了初彤休息,自己则带着洪管家和卷翠去了偏厅。那婆子见初彤身上的斗篷华美精细,似乎是谢家二公子曾经穿过之物,自然不敢怠慢,便将她安顿到一处暖阁,让小丫头端了点心、清茶、热水、毛巾等物,好好招待着。第二日清晨,初彤跟着谢凌辉乘上马车,快马加鞭地向京城赶去。这里距京城已经很近了,一路上又几次换马,所以黄昏时分马车便进了京城的大门。
一路上,初彤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京城大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摊子上摆着各种物品,琳琅满目。她抻长脖子张望着,心中暗想:乖个隆咚!怪不得来窑子里销金的大爷们都说京城繁华,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南淮市井虽然也似这般热闹,但是跟京城比起来,还是少了点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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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二、夜庭灯幽剑气横(1)
二、夜庭灯幽剑气横
张望间,马车缓缓驶进一个偏僻的巷子,然后在一处偏门停下来,只见墙内的建筑物巍峨挺拔,探出朝天的阙角,峥嵘之气毕现无疑。小厮撩开车帘子,一干人等已经站在大门口迎接了。谢凌辉刚下马车,在门口等候的下人便将他团团围住,簇拥着往里面走去。卷翠对初彤道:“二爷要到书房回话,我们先去回二夫人的话。”说完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上了一乘小轿。
初彤掀开轿帘子向外看去,那府中的景色更加非同一般,雕梁画栋,入眼的几间正房高大壮丽;曲栏回转,穿山的游廊厢房精致敞阔;怪石嶙峋,葱茏的青松上还压着皑皑的白雪;湖面已经结了冰,一个穿蓑衣的老头正在独钓江雪,宛若画中之人;三三两两的下人穿梭于园中,举止有度。走了一会儿,轿子穿过了一个月亮门处,卷翠笑了笑,叮嘱初彤说:“待会儿磕了头问了话,你就要正式待在谢府了。二夫人是个极好极美丽的人,你救了二爷的性命,她必然会好好赏你的。”随后她领着初彤下轿,径直带着她走进了一处院落。院子里有两个小丫头正抬着一桶水走来,看到卷翠,急忙放下水桶,笑着说:“卷翠姐姐回来啦!”卷翠问道:“二夫人在吗?”其中一个小丫头点点头说:“二夫人身子不舒服,正在榻子上歇着呢,把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了珍珠捶腿。”
初彤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鼻而来,踏入房间便仿佛到了一个温润如春的世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