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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飞云,你们这几个小鬼头可是当真要去灵谷?”这中年男子正是摩崖老人第三弟子杨肖,骑在他脖颈之上玩耍的是他的爱女杨凌儿。而眼前做出一脸苦相英气少年、胖少年,分别是摩崖老人大徒裴广及二徒潘尔贝之子——裴飞云和潘玉。其他几个孩子皆是这几年来几个弟子所收养的义子及徒弟。
裴飞云见潘玉吃痛要招,忙抢言道:“三师叔,潘玉说着玩的,我们怎么可能会进谷呢,那里有多危险我们当然晓得的。我们只是想去镇西小树林里去掏几只鸟雀猎几只兔子罢了,绝不会踏灵谷半步的。”
“休想骗我!回头我把这事告诉你爹,看他怎么收拾你。”杨肖这句近似恐吓的话起到了作用,最起码裴飞云在表面上露出了胆怯的神色,最连潘玉等人也都跟着缩了下脖子,变得温顺了很多,连连表示绝对没有去灵谷的想法或打算。
飞云的父亲裴广是个脾气暴躁的人,除了在摩崖老人及几个同门师弟跟前他才能收敛一下脾气令人觉得稍温和一些,大半的时候都是直眉瞪眼、面如阎罗的样子,走起路来总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凡是靠他较近令他觉得碍眼的物事,往往是飞起一脚干净利落的解决掉,就连那无辜的小板凳也不能幸免于难——在他跟前总是摆着一副四脚朝天的姿势。打铁的行当让他这种习性愈加固执,他想令眼中的一切都变成锤下的铁块,什么样的形状都由自己来掌控。
“玉儿,去回家把你爹爹叫来,今儿我们要提前一天去摩崖峰上给你师公祝寿。”杨肖一手扶着骑在脖颈之上的小凌儿进了铁铺,还不忘回头再三强调:“你们谁还要想去灵谷的话,那最好先想想后果。”
待杨肖进院后,潘玉等人立时显出了沮丧的神情:“飞云哥,我们还去不去?”
裴飞云倒笑了,一扫在杨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温顺,无所畏惧的样子,说道:“今天就算了,听三叔话的意思,待会要去摩崖峰见师公,到时候少不了我们也要一起去。去灵谷的事,等给师公祝过寿回来再说吧。”
裴飞云打小没有少挨父亲的揍,但自懂事之后,从没在父亲的“捶炼“下哭泣过——有其父必有其子,飞云也同样继承了父亲身上的倔强劲儿,拳脚来的越是凶猛,他的脖颈就挺的越直。经历痛揍多了,这对飞云来说或是件好事,巴掌下的教训很容易培养一个人的应变能力和忧患意识,挨的揍越多,也就变的越冷静,他甚至在父亲的掌风之下能去冷静的思考如何才能攀上门外那棵高大的杨树上去掏鸟窝,或怎么样才能避免父亲扬起的巴掌。内心刚强的他,在父亲的敲打之下也变的越来越圆滑。
第四节【石儿】
【石儿】
黄昏,摩崖峰雾气渐浓,升至半峰腰处,呈环云状,依峰而绕。此时,西山残阳将没,夕云若曦,霞光万道,漫山红雾涌动,与峰下红枫黄乔相应,自摩崖峰腰一上一下,划为金红、暗红两重天。
灵九将师父的麻鞋顶在后脑勺上垂头站在柴洞里,面朝着石壁,老实思过的样子。脚下的石儿轻悄悄地垫着脚溜到洞口,将脑袋从柴门的缝隙处探了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又缩了回来,摇头晃脑地跳跃到灵九脚下玩耍起来。
灵九见状,舒了一口气,从袖袍里取出一支已烧了半截的柴枝,用烧焦了一端在石壁上描画起来——从那垂髫的发束间依稀可以辨别出画的是一个少年,正走着弓步,一手捏诀,一手持剑,剑锋指处,奇形怪状的人与兽躺了一片。一只遍体通黑犹如山猪小怪物四脚弯曲,作后撤状,掩于少年的身后。
灵九画毕,又分别在石壁上的少年及小怪物头顶上方加上点注:大英雄灵九、怕死鬼石儿。
歪着脑袋的石儿看不出石壁上那个黑黝黝的怪物和自己有什么关联,更不识字,对灵九丑化自己的行为丝毫不觉。
灵九看着石壁上自己的大作,又瞅了瞅石儿,很是得意。
这时,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灵九急忙将扔在一边的鞋子捡起,扣在后脑上,对着石壁垂下头做出思过的样子。石儿见状,也立刻老实起来,乖乖的半蹲在灵九脚下作温顺状。
“小九儿,还顶着呢!好好顶着吧,不然师父晚上会让你唱空城计。”八师兄星棋子背着一捆劈好的柴走了进来。
灵九将鞋取了下来,白了他一眼。
“呵,恼性还挺大。”星棋子将柴放下,又笑着道:“石虎大叔家的兔子是真的跑没影儿了么?”
“那还有假!”灵九眼皮也未抬。
“怕是跑进你的肚子里去了吧!”星棋子用一枝柴棒敲了一下他的头,“昨天我可是在峰脚的小树林里看到一堆兔毛和一堆未燃完的灰烬。”
“嘿嘿,八哥……”灵九瞪大了眼睛,急忙陪着笑扯住星棋子。
“叫八师兄!”星棋子拨开他的手,面上的捉弄之色里夹了丝愤然:“小九儿,师兄平时待你怎么样?”
“很好呀!”灵九未加思索。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留只兔腿,不厚道!”星棋子愤然道。
“哦……”灵九无词,可又不能承认,只得再一次将石儿踢了出来:“本来是给你留了的,可后来被石儿给偷吃了。”。
星棋子当然不信他的话,作出悻悻的神态哼了一声,用手中的柴枝指着石儿:“把它烤来吃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节【杨凌儿】
【杨凌儿】
峰畔,摩崖老人屈膝盘坐于青岩之上,双眼眯于一线,遥看天际红云渐起渐幻。清风徐徐,松针簌簌。
“师父……”峰下,一行人正从峰腰攀行上来,排首的正是裴广与潘尔贝,后面则是飞云、潘玉等一干少年。杨肖、月平峰随在其后。
摩崖老人想去迎一下,站起时才想起自己的麻鞋此刻还在灵九和石儿的头上顶着呢,不禁摇头苦笑,便扯了足衣,光着脚站于石上。
峰上诸徒,五徒鹤鸣子、六徒风林子及七徒雾隐子闻到喊声,知是大师兄等人来了,便各自放下手中的活计,跑至峰腰去迎。少倾,一干人肩扛手拎上来一大堆杂物,酒、茶、果品肉蔬、御寒衣物等等。
“师父,您老这是……”裴广和潘尔贝二人先至,看到摩崖老人赤脚立于石上,有些纳闷。
“师父是在练功。阴、阳之脉皆始于足底,如此赤足立于地上可有助于采天地之灵、日月之精……”四徒月平峰插言道。
“采个鬼!”摩崖老人对他的自作聪明有些苦笑不得。
风林子及雾隐子等几个知情的弟子闻言,站在后面忍不住哧哧地偷乐,就连一向木讷的鹤鸣子也不禁莞然而笑。裴广等人闻声,扭头看他们。风林子将肩上的物什放下,笑着道:“灵九犯错了,现在正顶着师父的鞋子受罚呢。”
正说到此,柴洞里的灵九与星棋子闻到洞外热闹,便一起从柴门上方探出头来张望,那只鞋子正顶在他的头上。
杨肖眼尖,看到灵九,不禁指着他的方向对众人大乐。待众人转过头去见灵九此状,也不禁捧腹大笑。尤其飞云等那帮孩子笑的最甚,拍手顿足,幸灾乐祸的样子。
灵九见被众人看见,急忙红着脸把脑袋缩了回去。
趴在杨肖背上的小凌儿不知道众人在笑什么,待看到灵九,再也趴不住了,边扭动着身体边大喊:“灵九哥哥,灵九哥哥……”
“叫师叔!”杨肖故作严肃的训道。
小凌儿从他的背上滑下,撇了下小嘴,然后又高喊着“灵九哥哥”一蹦一跳的向柴洞跑去了。
杨肖无奈,对众人苦笑,大家都笑说童言无忌。摩崖老人对此也不以为然,他对这个徒孙女很是喜爱,才不管这鬼灵的小家伙如此叫是否会乱了辈份呢。
众人收拾好了地上的物什,拥着摩崖老人进了洞厅。鹤鸣子等几个在山的师弟去了柴洞,帮星棋子料理晚上众人的饭菜。裴广等几个弟子则留在师父跟前说话。飞云和潘玉几个家伙是坐不住的,给摩崖老人行过礼之后便跑了出去,到柴洞门口去看灵九的笑话去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节【星棋】
【星棋】
是夜,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圆月如盘,黄白相间的月雾里竟透着一丝朱色。空山寂静,叶落无声。只有那石缝及草丛里的夜虫儿时不时地哼上一声。
晚饭毕,摩崖老人携众弟子徒孙坐于洞外大苍松下观月闲聊,问些镇上的琐事儿。裴广等弟子一一作答,顺便讲些新近发生的一些奇事儿,如镇上老祠年久失修,里面野狐抱窝,夜夜扰乱四邻;猎户石虎上山狩猎,射得一只大如家兔的山鼠,明明看到山鼠中箭,细寻处,却不见踪迹,连血迹也不见半滴……如是等等。
讲到此,雾隐子插话道:“不说奇事倒也罢了,今日我在山中寻草药,见南崖壁上见一株掌大灵芝,正要攀爬去采,却见一双头石貂从崖穴里窜出,捧着灵芝转瞬不见了。我原以为眼花,产生了幻象,不以为意。现在想想,当时看的分明不错,确是一只双头石貂。师父,这双头貂是异兽吧!”
摩崖老人捋须不语,陷入沉思,良久方道:“近日我观星辰变势,紫薇星暗,天狼星光芒渐盛,群星光弱,似有异象。天生异象,凡界遭殃,不知人间又要发生什么祸事。你等近日需多小心,进出山林,多多留神。尤其灵谷附近,是为禁地,不得为师允许,千万不得冒进。”
众弟子虽心有不解,但对师父的话又所信不疑,均点头称是。杨肖转身,对旁边飞云、潘玉等一干孩子强调说:“听到师公的话没,以后离灵谷远些。”
飞云、潘玉等几个孩子眨巴着眼睛,急忙答应,说绝不踏近半步,即使路过,也要绕的远远的,——很是乖巧听话的样子。
天色渐晚,月升中天,峰下雾气已漫至峰顶。趴在杨肖怀里的小凌儿早已发出细微的鼾声。摩崖老人对众人挥了挥手,示意都去歇息,只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遥观夜空。裴广将身上的厚袍解下,披在师傅身上,对众人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引众人进洞内安歇去了。
灵九有错在身,未经师父免罚的允诺,不敢擅自出柴洞,一手端着碟剩菜,一手拿了块馒头,和石儿一起坐在洞口慢慢咀嚼。
星棋子和众师兄将残羹剩饭及器具归置完毕,伸头望向洞外,“师父在看什么?是在修禅功里的千里遥感么?”
灵九歪头看了看他,面带鄙夷的神色,说道:“亏师傅给你起这个名字,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星棋子更加迷惑,虽然他知道灵九常常是插科打诨胡言乱语,但仍忍不住问道:“此话怎讲?”
“师父是在下棋。”灵九咽下了口中的馒头,继续道:“也只有像师父法力这么高深的人才能以天作局,以星为子,这怎是一般愚人所能懂得了的。”
听到灵九如此讲,星棋子心头震撼,连他话里的愚弄之意都没听出来,喃喃自语道:“师傅在下棋——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啊!”
而在这时,坐于苍松下的摩崖老人突然高声喊道:“星棋,为师观山中雾气渐浓,夜间似有山雨到临,快出来搬柴禾收衣服啊!” 。 想看书来
第七节【祁四婆婆】
【祁四婆婆】
清净安详的灵谷镇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当第一缕曦光划破笼罩在小镇上方的薄雾时,在镇街中央的晒谷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多是各户家主,他门的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拎了一些东西,果蔬酒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牵着猪羊一类的牲礼,在街头街尾还有更多的村民拎着各类物品陆续赶来。
灵谷镇身处茫茫群山一隅,是被官家遗忘的僻野。知礼明德的官样训条被重峦叠嶂的大山不着痕迹的隔绝在山外。然,历代相传的古风使这里的村民愈加淳厚,他们虽不会像官家或文人墨客那样将礼德之类的文言挂在嘴边,但这样纯朴的感恩之举却更显得尤为难得。
镇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也相邀而来,由几个年壮的青年半搀半抬地攀上了摩崖峰。然,任谁也不会想到“祁四婆婆”竟也来了。
祁四婆婆,是镇里唯一一个进过灵谷尚存活于世上的人。她原是七道岭外落鹰坪里刘姓家的长女,年轻时生得容貌俊丽,手脚勤快,只是平日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