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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自尊自傲惯了,不肯承认,只始终拿着当初的借口,认定是为了和陈昊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才会接纳她,可这个理由,在她真正搬进他的房子,与他同进同出的时候就已经脆弱的根本形同虚设。
他爱她。
可是,最惨烈的却是,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曾以为,那只是**的离开,如今看着她依偎在别人的怀里,才发现,不管是不是重生为另一个人,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头的打算。
就像是他是她的污点,一旦割裂,便是彻底决绝,从此,他于她来说,不过是弃之不要,毫无必要的人。
原来,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生不如死,从来不是强势逼迫、铁血手腕,只要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他便是在世人面前被奉若神明,在她面前,已是连尘埃都不如。
萧然惨笑一声,忽然转身,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昊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个当初骄傲狂纵的男人被云溪的无视伤的体无完肤,看着詹温蓝以保护者的姿态紧紧地守护着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看客,这出戏,任它惊心动魄、缠绵悱恻、凄切情真,却从来没有他出场的份。
他不过是个配角,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似乎就已经上天注定。
詹温蓝不知道萧然和陈昊到底受到什么打击,但从没有想过,这么坚强刚毅的人竟然会露出这么落魄悲凉的气息。
颓废、绝望,就像是两条毒蛇,缠住了他们全身。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当初只要动动手指,便能将整个商界玩转于手中的“帝王”,现在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痴人。而陈昊,那禁欲感分明的脸上除了自嘲,已别无其他。
他忽然很想问问,怀里的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让这两个人物露出这样的表情。可,怀里人的温度那么冰凉,他早已无心去管其他。
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仔仔细细的裹住,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带你走。”
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忽然抬头,眉眼清透,直直地看着他,答了一个字,却让他刹那间,归于平静。
她说:“好。”
仿佛为她黯然神伤的那两人不过是路边小丑,仿佛全世界,她仅仅只听得进他一人的话。
在她那满是苍凉孤寂的世界里,她只允许他一人进入。
再也不再迟疑,他搂着她一路开车,风那么清凉,吹在身上竟有几分刺骨,可他眉目间满是情动与芬芳。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河边,夜越加深,平时来玩的游人早已散去,漆黑的晚上,除了偶尔月光透过那层密布的乌云洒下,竟再也没有其他。
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她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肩上,仰头看向天空,什么也不说,给足她安静,让她有足够的自由空间。
似乎是贪婪于这一刻的甜蜜与寂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呼吸声竟有种晦涩而暧昧的交叠,鼻息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足有十分钟,云溪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肩上,那红润的唇渐渐地从刚刚医院里那平静得可怕的样子恢复成往昔。
她忽然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仔细地拍去落在上面的草屑,温柔而轻巧地递给他。
“怎么了?”他看着她那双空灵至极的眼睛印着这乌云满布的夜,竟透出几许连绵的情绪,忍不住开口询问,生怕她还在为家里的事情陷入绝望。
那双空灵的眼就这样直直地望进他眼眸里最深的地方,变得极亮极亮,就像是天际最璀璨的那颗启明星,便是被乌云盖日依旧能绽放出绝艳光芒。
那一刻,在静谧的漆黑夜色中,在那温情脉脉、眼波流荡中,他看着她眼中那丝笑意,一圈一圈地酝酿开,犹如陈年老酒,悠扬芳香,那笑仿佛已经刻入眼底,让人灵魂都为之一颤。
她说:“温蓝,戏也做够了。我认识你之后,有三次都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你也该收收手,和我真正说次实话了吧。”
她的语气那么柔,那么暖,那笑意似乎甜蜜得犹如糖浆,他却浑身发冷,只觉得这夜,太过阴冷,让他只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用钢铁建筑出来的。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三次?”可大脑再怎么愤怒,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即便是把那天和他一起回去再超市被人跟踪的事情算到他头上,也不过只有一次,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的事情?
“是啊。”云溪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从遇见你开始,一共是三次。”
从窗外射出的子弹只一枚,用得是灭音手枪,包间内的音乐几乎掩盖住一切痕迹。
王纲和保镖都在外面,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枪响。
云溪苦笑,怎么就忘了,昨天在街头还看到这人被人持枪跟踪。
果然,一碰上他就没有好事。
狠狠地攥了攥手心,她朝四周打量一圈,可以移动的除了两张躺椅,别无他物,只可惜,重量太重,别说是移动躺椅,就算是要靠过去,以她目前的位置,走过去,还不知道要被喂上几颗子弹。
回头看向陈昊,却见他正从衣角处抚摸,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枪吗?
在纽约公众场合随意开枪,可不是闹着好玩的,没看到对方有备而来,用得是灭音枪支吗?
陈昊自然也没傻到专门找着官司的程度,很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门外果然传来一阵窸窣,王纲开门,看到卧倒在地冷云溪和陈昊,正要说话,一种古怪的感觉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身,下一秒,一道弹夹从他面前擦过,“嘭”地一声脆响,射入了后面来人的胸口。
一身漆黑的壮汉倒地,轰然引起众人惊叫。
站在门外的另一个保镖,反应迅速地拉开同伴的身体,滚地,睡到,避开窗户外的射击点。
同时,手心朝下,探向中枪同事的动脉。
阴沉的眉间渐渐多了几分难看。
云溪脸色一冷,到底还是死了。
这下子,店里只要是张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有人开枪,顿时,一片惊骇。
打电话报警的声音络绎不绝,可是更赶不上所有人逃跑的速度。
只见,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咖啡厅,顿时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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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09 章 逆转(三)
“冷云溪,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瞒着你,甚至不惜以此和张先生做交易,你认为我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詹温蓝脸上的震怒已经一丝一丝被他擦去,他站在离她仅一步的距离,神色僵硬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破碎的梦。
她忽然一动不动,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早已消失殆尽。四周那么静,此刻,除了彼此的呼吸,似乎连心脏的跳动都听得分明。她分明从心底涌出一分酸楚的无奈。
重生以来,那么多的日夜,除了复仇,她再无别的支撑。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家破人亡,因为自己的自欺欺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一步步地重新开始,一步步地安排复仇,对感情不放任余地。他追到法国去的时候,站在cris的t台上,不仅是所有的媒体为他惊艳,那漫天的烟花散落,渲染了每一处,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比不上他眼底那一瞬的柔情倾心。
那一刻,她的心忽而一软,裂开一道细缝。
她的眼神这一刻忽然没有了刚刚的冷漠和疏离,如一江春水,但字字句句,却让詹温蓝脸上的最后一抹温度也消失殆尽。
“温蓝,你查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查出来到底在超市外跟踪我们的人是谁?结果,你一回南京,张先生那边就有风声了。你认为,我会天真的以为这是个巧合?”
“一年前,南京军区被封锁所有消息的时候,那位和你青梅竹马的小公主和你一起回去,之后再没有音讯,你认为我也应该视为理所应当?”
“还是说,我父亲和爷爷被‘请’去调查这么大的事,你父亲到现在都没有收到风声,以至于连个电话都来不及打来?”
她每一句话,都柔到骨子里,每说一句眉目间便越是十里春风,那柔嫩的唇,那清澈空灵的眼,分明比 第 309 章 出错。
“哧哧”一声,他将她身上事先就绑着的血袋和防弹衣拆掉,扔进一个袋子,绑着石头,沉进河底,这才吐出一口气。
却发现云溪眼神丝毫没变,依旧再望着天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刚刚詹温蓝那声决裂的嘶吼,他知道,云溪想要的都得到了。
不管这个男人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接近云溪,他以后的日日夜夜,都再也没有完整。
绝望,将是他唯一能体会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和他詹家任乔老所作所为一般,她亦冷眼旁观,将计就计,让詹温蓝尝到什么叫“绝望”。
他看着自己的堂妹,却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诧异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咦?金陵,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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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张 惨然
三个月后
洁白干净的办公室里,一尘不染,一个浑身透着和气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报纸。
“院长,詹温蓝来了。”门外响起有礼有节的敲门声,一个外语学院的老师推开办公室门。见站在她身后的詹温蓝丝毫没有动作,长长叹息一声,转身将空间留给两人。
“温蓝啊,进来呀。”白发的院长笑容满面地将手中的报纸放下,站起来,向门外走来。
立在门口的詹温蓝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闪。
“咯哒”——
轻轻的落锁声,房中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良久,笑容满面的院长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一边的柜子。
轻轻一推,放满书目的柜子里层竟然还整齐地摆着一排红酒。
“这都是我存着留给自己喝的,看你这个样子,今天算是便宜你了。”老院长说话带着点郁闷,显然爱酒之人对于那种借酒消愁的人想来都没多大好感。可眼下,不喝酒,这小子连话都不说。
酒瓶放到桌上,两人一人一个杯子。老院长慢腾腾地擦拭着那酒杯,就像对待易碎的宝贝一般。
“嘭”——地一声,开瓶器将红酒酒塞取出,他慢慢地将两杯斟到半满,拿出一杯抵到詹温蓝的面前。
“你有什么事要说出来,憋在心底,谁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他半是叹息,半是怜悯地看着双眼深凹的詹温蓝,再深的话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不过是短短数月的时间,这个当初让整个院校都为之疯狂的院草,如今已经瘦得脸上没有半点神采。
当初,那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出尘气质,如今已经被一圈死气所替代。他的眼睛像是被人埋入了深渊,漆黑、绝望,连丝毫的挣扎也没有,就这样一直坠落谷底,那原本的柔和目光眼下竟是连丝毫光亮也没有,一眼看去,倒吸一口气,只觉得触目惊心。
这还是当初那个兰芷风华的翩翩公子,还是那个年纪轻轻便轻易将劫匪耍得灰飞烟灭的腹黑天才?
“你既然当初同意了你父亲的想法,就应该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何必呢?”老院长将鼻梁上的眼镜下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说出一句话都是经过仔细斟酌:“说句实话,当初你非要让冷云溪和你一起去香港当交换生的时候,我就不太同意。总觉得你的眼神和当初不一样,有些入戏太深。”他回忆了一下,似乎那一年多前的记忆却已经是过了很多年一样,被埋藏在记忆深处,想要找出来,实在太难:“她太敏感,也太聪明。那样的人,想要骗过她,首先你要骗过自己。温蓝,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过你望着一个人的眼神是那个样子。”很温柔,很缱绻,情不自禁,那不是能够装出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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