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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出手在唐世英身上一拍,把无情打在他要穴上的银针都打将出来,再一抱拳,有礼说道,“在下穆王府总管容隐。适才冷捕头去王府拜访,下人不懂事,没有通传。只怕无情公子是有什么要事,所以我特意过府来访。”
无情自嘲的摇摇头,尽量不去看地上的追命,“成涯余不过无名小卒,还要您亲自来一趟,劳烦容总管费心。”
“我倒暗自庆幸,多亏亲自来了这一趟。”容隐死死盯着无情的脸,那目光,像是无情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又像是无情一时勾动了他的情愫,复杂而迷蒙。“无情公子,成涯余,我从来只是闻名,却不知道,原来你长了这样一张脸……”
他语带轻薄,无情却不生气,只疑惑的看着容隐,眼带迷离,薄唇微启,水润桃红,接着,那绯红的小舌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
“说是男生女相,怕是辱没了公子,”容隐不由得走到无情身前,声音变得低沉,“依我之见,即使身为男子,无情公子也是如妖如孽,倾国倾城的长相,”他伸手捏住无情的下巴,直视着那双漆眸,“在下听说,双眸越是通澈之人,情事就越是有调教的乐趣呢。”
无情长睫微垂,眸中一抹氤氲月波般散开,隐隐溢出幽怨轻愁的色泽。毕竟有那么多刀架在脖子上,这高傲的人,也不得不低头了吧。
容隐一笑,手上的气力加重,真气从手中直冲过去,无情本就没有怎么修习内功,这一冲撞,直撞得他五脏六肺都生疼,眼中雾气更重的瞪着容隐。
容隐的眼眶有些光影,他的脸更贴近了些,“公子放心,在下并无意与神捕府为敌,你何须这样看着我,未免……”
正在这里,无情的眼中忽然精光暴长,乌光急闪,自他嘴缝急打而出。
他被制之后,一直没说过话,便是要运聚劲力,认准时机,给予这致命的一击。
他那本是最后底牌的绝招“吐艳”,那根救命的小小银针,那么近的距离射出,天下几乎没有人可以躲得过。
几乎没有人,只是几乎。
容隐嘴衔着那根银针,慢条斯理的拿下来,仔细看看,一笑,“看来,你的暗器是真的用完了。”他手捏银针,对准无情的耳门穴慢慢刺入,“我只是要请公子过府一叙,并无歹意啊……”
“你……不要伤我师弟……”无情无力的抓住容隐的衣襟,意识涣散间,仍狠狠的说道。
容隐挥手撤了刀剑,左手抱背,右手托腿,将已经昏厥过去的无情打横抱起。
追命屏住了呼吸,四肢放松,闭目敛舌,心里再痛得四分五裂,也只得在心底暂且压下。一定要让铁手他们知道对手是谁,一定要留下消息,一定要想办法跟上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他……千万个想法在脑子里面乱跳着,心中越是激荡,追命越告诫自己要平静。
“追捕头,我穆王府放出泼墨桃花图,引江湖群雄相争,绝不是冲着神捕府来的。”容隐抱着无情走到院门口,站住,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我来,本只想与各位好好沟通,一见之下,却觉无情公子惊若天人,我家王爷素爱蒙养娈童,应该会对公子怜惜得紧。”容隐目光扫过追命按捺不住开始急剧起伏的胸膛,笑道,“穆王府虽人丁不旺,但闺房调教的东西总还是有一些。若我再发现神捕府的人去我府拜访,会对无情公子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是不好说。”
追命猛的睁开眼睛,就要破口大骂,容隐却大笑几声,那笑声中发出无比浑厚的内力,直震得追命一口气没提上来,头昏脑胀。
“唐门的,留下解药,我们走。”容隐走出了别院。
唐世英呵呵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故意扔到房屋的废墟中:“神捕大人,你多多保重啊。”
追命仿佛被一道闪电击穿,痛意从心里涌了上来,他战栗着望着天空的雨幕,心如刀绞。
第八章
密密的雨线,在青翠绿竹的映衬下,清晰可见。
铁手面色苍白地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铁手从来不用武器,因为他的手,就是武器。如赤壁铜墙,如十里惊雷,可于万军中取敌首如囊中取物,威力之大,旷世罕见。
可现下铁手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悔恨无比。
人最大的痛苦,往往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自己。
再强大的力量,如果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要来有什么用?
当看到追命无力的躺在血地里,无情的轮椅被打烂,人也不见踪影时,铁手握紧了拳头,只握得手掌欲裂,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他仍然可以冷静的打昏快发狂的冷血,交待金银四童分头去打探消息,临时换了另一处别院,给追命请来大夫,甚至给世叔飞鸽传书,怕写得太严重让世叔担心,他斟酌着写了一遍又是一遍。
只是,他的心却好像没有再跳动似的。
虽然可以井然有序的安排人手,可以理所当然的去谋策布局。他的心却是麻木的。麻木到他根本不愿意去想无情现在怎样,会遇到什么,只要一想,心痛得几乎就要窒息,就再也没办法冷静的来主持这局面。
一路赶来千仞谷的路上,他顾不上吃和睡,只是上马,换马,再上马……全靠着体内那一股子扎实的一以贯之的神力支撑着,让他在两天之内,跨越整个三同,来到千仞谷。
可那作谜画的唤墨生,却只是冷眼看了一眼铁手的平乱玦,便唤了声“送客”,便走进那竹林中的小屋,再也不肯与铁手一谈。
雨越下越大,地面汇聚的水流,已足可没过脚踝。铁手泡在这水中,心都湿透。终于有小童过来,递给铁手一把伞,道:“我家先生只收人金帛,替人作画,却是不会透露金主的秘密的,你何必如此执着,快起来,回去吧!”
铁手不去理那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只求先生可怜我的处境,为我指点迷津。若先生不答应帮忙的话,我是不会离开的。”
“即使你是御前神捕,到底身在公门。江湖上的事情,还是不要涉身其中的比较好。”小屋中有人缓缓说道,正是那唤墨生的声音,“那图的主人,并非想伤人,只是想寻人,与你六扇门无关。”
铁手激动的抬头,“虽然他不想伤人,却掳走我师兄成涯余,如今生死未卜……”
“他既然敢劫走你的师兄,就不会怕你们神捕府,你难道还想去插手他的事情?”
“我只担心我的师兄!”铁手大声说道。“我不管那穆王如何只手遮天,他带走了我的师兄,我就一定要救他出来!”
“穆王无意伤人,你师兄不会有事的。”
铁手摇头,“我师兄那个人,从来不肯示弱。被人打败就是他的奇耻大辱,绝对不会乖乖就范。他天生傲骨,敏感自负,再亲近的人接近他都要小心翼翼,况且落入敌手,是一定宁愿玉碎的性子。先生说穆王无意伤人,我却不放心,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师兄没事,要他回到神捕府才行。”
“你虽这样想,我却也帮不了你。画虽然是我画的,我却不知道穆王想要找的人是哪个。”
“我师兄曾经在先生的图中解出一句话,”铁手想起那夜灯光下工笔著画的无情,痛苦的合了合眼,再睁开,“'鞋诏改朝,华山归田'。敢问先生,画中藏的,是否就是这八字?”
“不错。”
“敢问先生,穆王请先生作谜画,还有说别的没有?”铁手紧紧盯着那紧闭门窗的小屋。
良久,里面的人终于开口,“穆王府的容总管来交办时说,若有人来追问,实在推脱不了时,就对来人说:可去问问当今圣上,是否还记得当年席间的金镂桃花。”
“金镂桃花?”铁手一愣,“那是什么?”
里面的人不再出声,小童把伞放在铁手身边,“铁捕头请回吧,我家先生已经知无不言了。”
铁手低头想过,迅速做了决定,无论这算不算线索,唤墨生一向拿人钱财,帮人作画,口风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紧。现下除了那八字判词外,好歹又多了一个“金镂桃花”,若还要去问当今圣上,怕是只能跟世叔商量后再作计较。
他抬头看了看时辰,虽已见晨曦,但现在赶路的话,应该可在日中时赶到临近的驿站。
瓦舍的早市比一般城镇的早市都要来得早,月亮还未完全消失,天幕尚未破晓,就有人开门洒水,然后慢慢的,吆喝声,争吵声,叫卖声,四下响起,此起彼伏。
冷血站在门后,警觉地从门缝向外看了看,看着一个拾垃圾的老头慢慢走过去,便回身朝追命点点头。
追命又是一脚踩下去,“继续说啊,你与裴战狂接头后东西送往何处!”
“啊啊,追三爷,我确实是只负责传递消息而已啊……”这间小铺的店东哭丧着脸哀求到,脸上早已经被追命踩成黑泥面,他怎么知道一早还未开张便遇煞神,早知道,上次那个算命先生给他判字的时候就求一转运签了。
追命斜睨过去,“那上次你给那算命的怎么说的?……因为犯下重案,所以不得不帮助官老爷私通人犯,还总担心会被人揭发,所以请先生判个字,断个吉凶。”他惟妙惟肖的学着铺主的口吻,听得那铺主一怔:“你……你……你怎么会知道!”那天判字的时候明明是看过的,小铺内只有判字老头一个人啊!
“你什么你,你家追命爷爷智能天纵,心思缜密,你那一点事情瞒得过我?”追命开始不耐烦,蹲下来又是一巴掌,“你怕你那个官老爷,就不怕神捕府拿你回刑部?”他一声冷笑,拿出平乱玦挥了挥,再收入怀中,“圣上亲赐令牌册封的御前神捕,你信不信我可以不审而治你罪!”
“追三爷饶命!”铺主连连求饶,“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给裴战狂的密令都是交在蜡丸里面给他的,我也没拆开看过啊!”
“那是谁把蜡丸交给你的呢?”追命呵呵笑着,腿又慢慢抬起,好像是在蓄力,“你知道,我别的不如人家,好歹这双腿上的功夫还是可以的……”
“……是殿前司!”看着追命就要狠命踩下,铺主心下一横,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
“哐当”一声,追命惊讶的回头,却只见铺门大开,冷血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人。追命忙松了脚,全力追赶,终于抢了一步拦在冷血的前面:“你上哪儿?”
“找王要。”冷血简短的说道。
“现在还不行。”追命抓住冷血的手臂,“根本不知道殿前司所为何事,谁人指使,谁家势力,你这样冒失跑去只会打草惊蛇。”
“我直接过去,他没有防备,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来。”冷血不依不饶的跳上屋顶,欲甩开追命。
“殿前司直属皇城,品阶高过六扇门,你以为你是谁,你问他就答你啊?”追命没好气的说,脚下不停,仍然挡在冷血的前面。
太阳已经出来了,虽然是清晨,但阳光还是透过层层叠叠的楼屋洒下了一束束的光点,地面上刚泼过水的地面灰尘飞舞,冷血与追命在屋顶上僵立着,眼里同样地布满血丝。
“三天了。”冷血忽然说。“我听你们的话,都等了三天了。”
追命被他悲哀的语气说得心一格噔,他别开头,“等铁手和世叔……”
“三天了。”冷血重复了一次,他站在高处,远眺着三同城中最高最大,在阳光下格外金碧辉煌的建筑群,“我看得到穆王府,却不敢进去!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