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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京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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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如此没脸的事!亏得大侠出手。大侠恩德,小老儿就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这也是神子见我可怜,救我苦厄……”

  “爷爷,我们要日夕祈祷,求神子降福于大侠才是。”说话间,那女孩已换好衣服,走出屏风,插口道。

  众人见她走出,却是一呆,都想:原来竟是一个美人儿。那间锦袍穿在她身上极是合体,分毫不差显出凸凹身材,她又在那屏风里洗去泪痕,少年心性,没有长愁,此时嘴角含笑,别有一种妩媚。白居易甚好女色,家中养着几个歌姬舞女,见这姑娘肤色虽是略黑,但鼻眼五官十分周正,嘴角含春,于羞涩中见天真烂漫,与那些歌姬舞女妖娆之美相比,更多几分乡野自然之趣。

  云仝听他们说得奇怪,道:“神子?这又是什么神仙菩萨吗?”

  “云大侠,你不知道神子么?他却不是神仙菩萨。他最是无辜,心又善良,总是向着我们穷苦人家……”哪少女说话语速甚快,语音响亮如铃铛响起,煞是好听。

  “原来你们信奉景教。”白居易恍然大悟,他也不向云仝解释,道:“云兄,救人须救彻。我观那神策军官和宫中宦官都是睚眦必报之徒,今日受如此折辱,虽不敢报复云兄,但必迁怒张老丈爷孙,我们还是要拿个主意。”

  “学士果然老成持重,这倒说得也是。”云仝道。

  哪张老丈听白居易此言,心中吓的厉害,噗通一声又跪下,道:“天哪,竟惹此横祸?大侠一定要替我们做主……”

  “老丈请起。”云仝一手扶起张老丈,沉吟半晌,面向鲍三郎道:“鲍三兄,你今日可带银两了吗?借我几两使使。”

  鲍三郎期期艾艾,好半天才面色羞红道:“云大哥,你休要见怪,我今日出门匆忙,囊中却是一个铜钱也无。”又一转头,面向众游侠道:“列为兄弟,又谁装钱了?借给云大哥使使,大家江湖上汉子,休要吝啬。”

  众人与鲍三郎一般面色,都是期期艾艾、神色尴尬,有几个在长袍中摸来摸去,掏出些散碎银两,一众人等拢共也不过凑了二两有余。

  鲍三郎又用眼睛直瞟哪王姓少年,谁承想哪少年家教甚严,他老子日夕在耳边说:“千好万好,不如银钱好;爹亲娘亲,不如元宝亲。为人做事,有一桩万万做不得,那就是借钱给人。一则自己肉疼,二则世人对于钱都是同样心理,有了一个想两个,有了银山想金山,借给他他总嫌不够,即到还的时候,又像钝刀子割肉,毫不利索,催的紧了,反落埋怨。钱这东西,还是捏到自己手里为上,别人就是需钱买命,也万万不能借给他。这是我王家祖宗积累下的门风,你一定要记在心头。”他自小生在富贵里,并不知银钱来得酸辛,但耳熏目染,自然将钱视为性命,平日价与众游侠一起吃喝玩耍,自家花钱手面甚大,却绝不肯借与别人。这时,见鲍三郎拿眼瞥他,他装作不知,两只眼瞪着屋顶,便如聋子痴呆一般。

  云仝见众人如此不爽利,心下不快,依着他往日性情,这当口就要将哪二两多银钱扔还给他们,但自己出门委实没有装钱,想周济安顿哪爷孙两个,奈何囊中羞涩,这却如何是好?他手捧着这二两多散碎银子,一时无计,叹道:“这几两银子,却也不够!”

  一旁白居易看了,微微一笑,道:“云兄,即要用银子,张口就是了,何必说借?”他伸手将长袍衣带下的玉佩解了下来,叫来伙计,道:“小哥,这件玉佩是我家传,你拿去对你们掌柜说,质押一百两纹银,异日我再来赎取便是。”又一回头,对云仝道:“今日出门,原想喝几杯薄酒,赏一眼杏花,未料出这等事来。幸好随身带了这件玉佩,还可质押百十两纹银。”

  云仝惊道:“这却使不得。白学士家传玉佩,必非寻常宝贝,还是收回去好了。待我再想法筹措银子便是。”

  白居易微微一笑,道:“这当口又从何处筹措?云兄不必推辞。”

  说话间,哪伙计已将银两呈上,却是一百两整。白居易拿过纹银,全部推给云仝,道:“如此阿堵物,看着让人生厌,就请云兄发落。”行色间甚是潇洒,云仝更为心折。

  云仝叫过张老成,对他道:“老丈,今日一过,哪宦官和神策军军士如何与你干休?你在外地可有亲戚?还是抽身远走为是。”微微一顿,取了五十两纹银,交与张老成,道:“这里几十两银子,料想也够你们爷孙一年用度,将就作为盘缠,远走高飞去罢。剩下的到外地置办些田地,勉强可以为生。”

  其时,五十两纹银几乎已是中户人家一年用度。想来张老成家贫,自小至老,都没见过这许多银子,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欣喜,浑浊老泪潸然而下,道:“这却如何是好?大侠救命恩德,此生做牛做马尚不能报,又赠与我这许多银两,叫我爷孙俩个怎么承受得起?”

  张老成将孙女拉过,磕头作揖,感恩戴德的话说过不停,云仝心下急躁起来,喝道:“你这老丈,怎么这样啰嗦,拿着钱收拾赶路就是!”

  张老成吓了一跳,再不敢言语,旁边她孙女却道:“爷爷,大侠必是神子遣下搭救我们。我们拿了就是,莫要违了神意。”

  云仝笑道:“还是这位姑娘有见识。我也不认识什么神子,性格又疏懒,任他什么神仙菩萨,只当他土狗泥偶,料想也难服遣使。今日所为,只是意气使然,你们还是赶早回家,收拾赶路为是。”

  那姑娘一拍胸口,道:“罪过,罪过。神子灵验,无所不知,无所不在,大侠万不可如此说话。”又对张老成道:“爷爷,我们回去许日夜祈祷,在神子前立誓忏悔,大侠就有什么罪过,我们也要祈求神子,不可怪罪于他。大侠如此好心,我便是身入炼狱,也要求神子施富于他。”

  她这话说得真挚自然,云仝听了,心下也甚为感动,一摆手道:“你们快走罢。天色已路,落上须多家小心。”

  好容易打发走了爷孙二人,云仝对众游侠道:“众位兄弟,今日到此就罢了吧。来日云某做东,我们再聚。”他见这一干人等品行复杂,颇有宵小之辈混与其中,心中委实看不起,也不想再与他们有所缠绕,说什么“来日再聚”,只是托词。鲍三郎心头犹自记挂那宦官和神策军军士所收折辱,怕他们寻来报仇,也是急急催着要离开这望花楼。

  众人离席,要下楼时,便见那王好说与伙计来到眼前。伙计还是那位二十来岁小伙子,他笑道:“鲍三爷,这一桌共计十两银子零五钱,七折八扣,算十两就是。适才你说今日要付现钱,请付就是。”右手伸到鲍三郎面前。

  鲍三郎面色尴尬之际,之前他说付现钱只是气话,谁承想王好说竟以此为话头,当着云仝的面就问他要银子。他囊中委实无钱,一时又羞又气,骂道:“王好说,你个老王八,眼里只见钱么?三爷今日未带钱,来日付账就是。”

  王好说受此辱骂,面上笑容依然不变,道:“好说,好说。三爷,你今日也欠,明日也欠,账上已有近百两银子,好容易你老开口,这一桌要付现钱,此时又说来日,来日何其多也?我是做小买卖的,这万花楼盘场虽大,每日用度却多,三爷,如你这般欠法,我们却要喝西北风么?”

  鲍三郎怒极,就要发作,想着自己一干人等这就打将出去,他王好说又能奈何?那边云仝冷笑一声,掏出剩余的五十两纹银,取了一些,道:“掌柜的,这里有十二三两银子,可够付账么?剩下的也不须找了。”

  王好说笑容越盛,道:“好说,好说。还是这位客官大方,”他见云仝怀中剩余银子,又道:“只是往日积欠……”

  他这商人嘴脸,云仝十分讨厌,冷哼一声,道:“今日这桌算我做东。你与鲍三郎往日旧账,自与他算去!”往外就走。

  王好说一躬到底,道:“好说,好说,客官走好!”

  鲍三郎见云仝解了此时危局,急急跟着云仝就走,王好说直起腰身,他已下楼,恰如脱网之鸟一般!

  众人下得楼来,见天色已晚,曲江池畔楼台众多,此时灯火通明,绚丽异常。鲍三郎对云仝笑道:“云兄,适才几多打扰,酒却没有吃好,兄弟知道这曲江池畔有一处酒家,自家酿的上好清酒,我们再去吃酒如何?”

  云仝冷笑一声,道:“再去欠着吗?”鲍三郎一时羞红了脸,只是此时夜色甚暗,旁人却看不清楚。

  云仝心中焦躁,暗道:与这等无赖儿搅扰了半日光景,反叫白学士看轻了。急着要走,回头向白居易问道:“白学士府上在那一坊?云仝家在宣阳坊,这就告辞,异日上门拜访。”

  白居易抚掌笑道:“原来我们竟是邻居。白某正好也住在宣阳坊,我们回家也可做个伴儿。”

  云仝哈哈大笑,道:“我却不知,宣阳坊中竟住着如此大诗人!云某忝为邻居,那是惭愧的很了。”

  他恼怒鲍三郎一众游侠,不愿与他们共乘马车,白居易将他让上自家马车,两人一路上又攀谈了几句,越谈越是投机,看着就到了宣阳坊。云仝在马车上向白居易抱拳告辞道:“今日得遇学士,云某三生有幸。这就告辞,异日云某必上门拜访,哪一百两纹银即当奉上。”

  白居易笑道:“哪几两银子,说他作甚?”他微一思索,又道:“云兄,今日你我二人,相识于曲江池畔望花楼,大有缘法。云兄豪侠仗义,白某甚是钦佩,这就别了,心中委实不舍。白某有一提议,不知云兄以为可否?”

  云仝笑道:“学士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就是。”

  白居易道:“我观鲍三郎为人糊涂,他那句‘今日酒没吃好’,却说到了白某心底。云兄,白某向来贪杯,家中常备着红泥小火炉,绿蚁新封酒,日常一人在家,温着吃酒,十分寂寞。今日与云兄相谈甚欢,便请云兄道舍宅一游,在吃些点心美酒,说些知心话儿,不知意下如何?”

  云仝心下微一沉吟,道:“好,便如学士所请,再叨扰几杯。”

  两人来到白家宅邸,云仝见白府并不甚大,大门也开向坊内,只是家中多花草树木,又自己凿了一处泉水,看着甚是幽雅。白居易笑道:“白某本渭南下邽人氏,游宦长安,于今已二十余年。顾老先生所言‘长安物贵,居大不易’,确是实话。二十余年来,白某屡次搬家,宣阳坊内这间宅邸,也只是寄身之地,未知他日又搬到何处!”说罢又吟道:“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却求容立锥头地,免似漂流木偶人。但道吾庐心便足,敢辞湫隘与嚣尘。”

  云仝勉强听懂他诗中意思,道:“学士雅致,宅邸本身外之物,不必挂牵。”

  白居易笑道:“云兄胸襟广阔,凡俗实难相及,白某甘拜下风。”

  他将云仝让进屋子里,吩咐仆人将家中红泥火炉和绿蚁新封酒拿来,将酒在那火炉上温了,道:“云兄,这绿蚁新封酒酒味甚寒,须温了酒味才更是醇厚。”又道:“不知云兄可喜欢歌舞?家中颇有几位歌姬,歌舞之技虽比不得教坊名家,但也别有擅长。”

  云仝摆摆手道:“云某粗人,并不喜欢歌舞,只叫杯中有酒,那就是神仙日子。”

  须臾间,酒温好了,白居易为云仝斟了一杯,自家也倒了一杯。云仝往常总是大碗喝烈酒,这般小杯温了喝酒,甚是不习惯,但客随主便,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交谈,白居易向云仝打听些江湖上的行走事迹。云仝也不瞒他,就自己所知,讲了些江湖间刀头砺血、仇杀报复并皆帮派殴斗、下毒设局诸般逸闻。白居易听得神往,叹息道:“我辈原来白读了诗书,不知天下之大,还有这等异事奇闻。这才知读破书卷,还需遍及神州,方算得洽闻君子!”又道:“舍弟白行简好写传奇,异日叫他结识云兄,将这些故事讲与他听,他必喜欢,援笔为文,又是好一篇传奇!”

  说道此处,他突然面有忧色,长叹一声,倒了一杯酒,自家喝干。云仝见状,甚是奇怪,问道:“白学士有什么难为事么?可方便说了出来,云某粗陋汉子,能出力处,学士开口就是。”

  白居易又展颜笑道:“我是想到日间张老成爷孙事,他二人身世甚是悲惨,片刻间就要背井离乡,穿凿为文,倒也能成一篇传奇。”

  “学士仁心,这会儿还能想到张老成爷孙,云某十分佩服!”云仝道。

  “那倒也不是。”白居易忽然正色道:“我是突然想起,哪宫廷宦官为祸民间,横行无忌,国家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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