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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头发,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我保持安静。我便不再问什么,一切便又归于沉寂……有时候,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又或许是在似睡非睡的朦胧状态吧!而风依旧徐徐滑过肌肤,河水依旧流向注定的方向,岸上的老头儿、老太太依旧在遛弯儿、吆喝,树丛里恋人们依旧在窃窃私语、互诉衷肠……而那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已离我们很远,这样的时间里总是很难想起一些现实里的事情,所以我总会忘记该去歌厅上班的时间,总迟到。
第五乐章 阴云忽然过境(2)
有时候,赶上我休息,夏旸那晚也恰好无事时,我们便会在那河边逗留得久一些。等到月上中天,河边其他人也一一散去,这里便是名副其实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我甚至记不起那样的时间里岸边马路上曾有车辆经过,但那一定是有的,因为那就是二环路,只是当时尚未架起立交桥,不是今天的样子而已……我们都很爱那样的时光,久久盘桓着不愿离去,因为这对我们那份年轻的爱情大概更具有一些纯粹的煽情效果——又或许其实,我们只是想为置身于喧闹都市的爱情和生活添加一点儿浪漫的色彩而已。
可是,我们的这种闲情却被一次无聊的遭遇打破了。
那是一次类似于那回“小脚侦缉队”的经历。在一个分外静谧美好的夜晚,正享受着两人单独与自然相处的心情时,我们说话的声音甚至比河水流淌的声音还要轻,都不舍得破坏那份寂静……突然,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照过来,然后,就传来一些“五大三粗”的厉喝声:“干什么呢?上来!”那几个人的模样我当时就没兴趣看,现在也不想浪费任何一个脑细胞去回想,总之就是那种自由组织起来的“纠察队”,总在闲来无事的晚上到处瞎溜达,没抓着什么“坏人”,倒蛮有兴趣去干涉一下恋人们。
那晚,我们大概成了他们解闷的“佳肴”——他们不由分说地把我们分开来“审讯”。那些盘问没完没了,核对完双方的姓名、年龄、职业还不行,还要像查家谱似的要求我们准确说出对方父母甚至直系亲属的姓名、年龄、职业……问来问去还没逮着什么把柄,他们就抓住我们没带身份证这一点——谁没事儿去河边遛弯儿还揣着身份证呀!可他们又不肯跟我们回家去取;接着,他们又抓住我们没结婚这一条不放——可是没结婚就不能两个人在河边坐会儿吗?谈恋爱犯法吗?实在没东西可问了,他们就开始“思想教育”——年纪轻轻怎么“不务正业”啦、半夜三更的怎么往这儿跑啦、这么晚怎么不回家睡觉啦、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啦……他们还“少见多怪”地把夏旸的头发当成了一项值得重视的问题:“明明是一个男的,干吗留这么长的头发?跟个女的似的!你是怎么想的?”然后又把我拽到一边儿教育:“你好好儿的一个女孩儿怎么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你们家长怎么也不管管你?”
一直到天快亮了,我们才被“释放”。临走的时候,他们还给我们定了条规矩:以后晚上12点以后不许再在这儿出现!否则……
自从那次不愉快的经历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再提去河边散步的事儿了。
1991年夏天,H乐队被一个香港人看中签了合约,夏旸便辞去了在×××团担任独唱演员的工作。H乐队也随即投入赶排作品、准备录制唱片的阶段。
那些黄昏的晚饭后,夏旸总是抱着他的箱琴闷在屋里找“动机”。为了不打扰他,我和夏旸的妈妈、妹妹就搬着小板凳坐在小院儿里,吃些煮毛豆、煮花生、老玉米或是瓜子儿之类的零食,聊些家常。经过将近两年的时间,夏旸的妈妈已经完全把我当自家人看待了,有时候她会和我们聊一些她自己早年的事情、年轻时的理想,还有夏旸小时候的事儿……那些事情总让她充满感慨,觉得世事恍如梦,而夏旸小时候的故事则总是逗得我笑个不停。说到开心时,夏旸的妈妈也笑了,可是,我却注意到她眼底总有若隐若现的泪花闪现……毕竟,一个女人靠着微薄的收入独自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是不容易的。那些生活的艰辛,如今说起来轻松,可真的有多难,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清楚。夏旸有时候会叫我们去听他的新“动机”,有时候则干脆把琴放下来加入我们。那个夏天,小院儿里总是欢声笑语不断……
第五乐章 阴云忽然过境(3)
到了冬天,我和夏旸的妹妹,两个馋嘴的女孩儿总爱买些白薯、栗子之类的零食放在炉子上烤。吃过晚饭,要是没有什么好的电视节目,我们便围在火炉边继续昨天没聊完的话题,旺旺的火炉烤得人手上、身上舒服极了。栗子一个个爆开了皮,吃起来也格外香甜!在夏旸的妈妈眼里,我们三个当然都是小孩子,有时候,我们会商量好一人梳一个被我们称之为“冲天翘”(类似于小时候踢的鸡毛毽子)的奇怪发型,或是故意导演一些节目来逗夏旸的妈妈开心……
那些闲常家居的幸福,如今想起来真是遥远,却又仿佛就在眼前。
我们的爱情不是存在于真空里,自然不可能不染“尘埃”,何况我们还是两个“不太正常的孩子”——这是我妈和夏旸他妈给予我俩的一致评价。那是在两个妈妈已经开始为了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互通有无起来之后……那时候我妈和夏旸他妈时常会在电话里聊上老半天,有一回,聊着聊着,我妈就感慨上了,她说她最近忽然格外怀念起我和我哥都还小的时候,一转眼,儿女就都长大了、飞走了,这心里成天到晚真是空落落的!夏旸他妈就开始劝我妈了:“不在身边更好,我倒巴不得跟您换换,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我现在也想通了,咱们呀,跟他们着不了那份儿急。咱还是省省心多活两天吧,那根本就是两个不太正常的孩子!”
关于我和夏旸在那场两个人的个性都还棱角分明得清澈见底的爱情里的疯疯癫癫,发生在1991年元旦里的一系列事情是十分典型的一次例证。
那本是一个打算纵情欢庆辞旧迎新之夜,因为那天的我们有着一系列计划——先到“外交人员”参加迎新年party,然后再随大家一起去H乐队的键盘手在老山的马场参加篝火烧烤晚会。可是,我们俩却在“外交人员”就闹起了不愉快。
事情的起因是H乐队的演出正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突然出现的台湾当红歌星偏偏主动跑到我旁边儿跟我说了会儿话。其实那之前的Party上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出现过,夏旸也从来没跟我生过那么大气,也许是那回跟我说话的人实在太引人注目,让夏旸感觉到了威胁。而我也和平常表现得不太一样,和他对上了话,夏旸就格外敏感地“绷不住”了——那天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那倒不是因为那个歌星真的吸引了我,而是因为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小夏的女朋友吧?人家随后说的也无非是他很欣赏夏旸的才华,希望以后大家能成为朋友相互交流音乐创作感受之类的话——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那个歌星没跟我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也又集中精神继续看演出,而当紧接着的那段solo到来时,夏旸竟突然把麦克风插到麦克架上,然后,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已经跳进台下的人群中,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到后台的休息室反锁起来。我这才意识到他大概是吃醋了!很快,舞台上又传来了夏旸的歌声,我郁闷坏了——那时候party正进入高潮,后台一个人也没有,估计别人根本就没明白过来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使劲儿砸门、叫喊,后来才意识到都被那狂风暴雨般的音乐声淹没了……
H乐队最后一首歌的尾奏还没完,夏旸已经又回到后台,他把我从休息室“放出来”,仍旧是既不解释,对我的质问也不理不睬。他只管穿好外套、背上包,又强行把我的外套给我套上,然后就又一把拽住我直奔大门口去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乐章 阴云忽然过境(4)
说来凑巧,我们在大门口偏偏又碰到了那个台湾歌星,而且,H乐队的经理人林哥还偏偏就和他在一块儿,于是,我们被拦住了。
“干吗去呀?”
“回家!”
“不是说好了去马场吗?”
“我们俩不去了!”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那不行,今天是新年,不许单独行动!”
……
“小夏,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一起去吧,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嘛!”台湾歌星也帮着林哥劝上了,“你不开心吗?遇到什么事了吗?大家一起喝两杯就好了!”
“你也劝劝他?”台湾歌星转向我说了一句,又转向夏旸,“这是你女朋友吧?刚才你在台上的时候,我还跟她说很想和你交个朋友呢!我好不容易来趟大陆,晚上还想和你好好聊聊呢!”就这样,一个是不容分说的命令,一个是热情洋溢的挽留,几个人就那样僵持的工夫里,大部队也出来了,我们就这么被大家连拉带劝、稀里糊涂地上车了。
那天的运气也真是不好。大家到了马场,忽然又刮起了大风,根本没法儿点火。可因为是新年,大家都舍不得就此散去,于是,几十个人就挤在山上仅有的三间小房子里,等待风势减弱。到了后半夜,风还是不见小,那些房子里的取暖设备又很有限,不免有些“饥寒交迫”……当然,这丝毫不能影响我的兴致,那么多好玩儿的人凑在一起,这本身就够让我兴奋了!我正玩得开心时,夏旸忽然提出要回家。我不想回去,夏旸非要走,我又偏不走,于是我们俩就又接茬儿怄起气来,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没好话……当时因为人多,我们俩被劝开了。
到早上走的时候,本来都饿得较不动劲儿了,再加上困得晕晕乎乎的,两个人也就把之前的不愉快都抛到九霄云外,相互依偎着打起了盹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倒了地铁又倒公共汽车,好不容易到了家,本想吃点儿东西再睡,可把冰箱翻了个遍我们也没找着什么现成可吃的,实在没劲儿再出去吃了,两个人就饿着肚子一头倒到床上睡了。
一觉睡到天黑,夏旸他妈、妹妹回来才把我们叫醒。夏旸他妈听说我们一天没吃东西,赶紧把从姥姥家带回来的一饭盒包子热了让我们吃。那包子真香啊!我们俩一通狼吞虎咽,转眼饭盒里的包子就剩下最后一个了。两个人都还没吃饱,我们就那么可笑地为了那仅剩的最后一个包子吵起来——不是开玩笑,是动真格的!吵了几句我们居然就动起手来——不是打架,是抢包子——反正就是谁也不让谁,都要吃这最后一个包子!夏旸的力气当然比我大,如此争抢的结果自然是包子归他,包子一到手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口就将包子咬掉了一大半儿。我发现“大势已去”,委屈的眼泪立马夺眶而出……
夏旸一看我哭了,就把那半个包子摔到饭盒里:“好,你吃,你吃!”他这种态度还让人怎么吃呀?
我哭得更伤心了,而且,一边抽噎着,一边嘟囔:“真自私!一点儿都不知道让人家!”
“我怎么自私了?昨天还不是一直陪你到早上?”
“那怎么是陪我?你们乐队人也不让你走啊!”
“得了,别找借口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为了那个歌星才赖着不走的!”
“你无聊不无聊啊!别给你的自私找借口行吗?”
“你才自私呢!那你干吗不让着我?我是男的,就应该多吃!”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乐章 阴云忽然过境(5)
“昨天的事我没什么可跟你解释的,那是你心眼儿小!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已经吃得够多的了,一共8个包子,你吃了5个!”
“什么5个?是四个半!”
“应该一人一半儿!”
“这是我们家,你要是不在这儿,这8个包子还都是我的呢!”
“这么说你是嫌我吃你们家东西啦?是你说让我把这儿当家的,为了一个包子就翻脸啦?你以为谁稀罕待这儿啊?我走,行了吧?你自己留着吃吧!”
夏旸他妈正在厨房给我们做汤,听到争吵声越来越大,拎着勺子赶了过来,而此时,夏旸正坐在桌边儿对着饭盒里馅儿都被摔出来的半个包子一言不发,我则正一边哭一边往一个大包里装衣服——又准备一走了之!
夏旸他妈搞清楚我们是为了一个包子闹成这样,被弄得“气”笑不得:“行了行了!大新年的,我以为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不是我说你们,又不是赶上闹饥荒,不够吃再做点儿不就得了?你们也真够可以的!得,我这就再给你们多摊几张鸡蛋饼去!”
“妈,您甭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