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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这样,他还写了一本书。”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本《革命者的精神——做人民的儿子,为人民服务》,递给赵利民,“你看,这么厚,全是工作之外忙里偷闲写的。送给你吧!他可是省里有名的一支笔唉!”
“好,谢谢!一定拜读!”赵利民很随意地把书放在坐椅旁边,却没有在意书滑落到座椅的下面去了。
“我们家段龙山每年都得出国。他哪想出国哎?他们单位那么多事情,回来还不是他的事情嘛。然后,我跟你讲噢,省委书记找到他,你说,省委书记都找他谈话了,他不去能行吗?回来以后,我跟你讲啊,他啊,还专门写了一份报告,交给省长,把他了解的国外的情况直接报告给省长、省委书记。”她已经松弛的脸部呈现不无得意的表情却同时做作出虚情的愁眉。
“省长、省委书记不出国吗?”赵利民有些耐不住烦了。
“省长知道什么,都是走马观花的。我们家段龙山专门去拜访州长,得到第一手的资料,报告给省领导。”杨小兰从秘书那里听到的一星半点全都成了她的谈资,“人家州政府有独立的立法权,这个,我们家段龙山全都跟省委领导汇报了。”
“当别人是弱智吧!”赵利民已经不屑说出口了。
段龙山越来越冷落她,她却越来越多地说起“我们家段龙山”。
然而,回到小阴阳街一号家属大院,上楼,开门,随后,她总是用身体关上身后的门,总是在门边靠上一会儿,才开灯,把钥匙挂在门边,换了鞋,慢慢腾腾地走进如冷酷地狱一般的家——没有人气,没有温暖,没有快乐,连夫妻吵架都成为一种奢侈。简单地煮点面条,有的时候,干脆在外面吃点小吃再回来。之后,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频繁地转换频道。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关了电视,关了灯,窝在沙发里发呆或是打瞌睡。在家里,好久没有人跟她说话了,她也便没有了说话的欲望。由于女儿的抵触情绪,上了高中,便开始住校。原本晚上还给几个朋友打打电话,后来,觉得实在是无话可说,也便懒得再跟他们联系了。
只要进到家里,她就盼着天亮。天亮了,她便能出门,去学校工作。
高等学府 第二十六章(1)
东方大学在进行土地扩张的同时也开始着手系科重组,在学校和系科之间,增加一个学院制度。于是,几个系科组合构成一个学院,有了理学院、商学院、地科院、外语学院、公共管理学院、新闻传媒学院、工程院,研究生处自然提升为研究生院。当时的哲学系、宗教系、中文系、历史系合并成立一个人文学院。
对于增加一个行政层次,不少教师表示不理解。他们呼吁:这是大学,是教学、研究的地方,不是机关单位。他们感叹:机构臃肿,简直就是在大学里面*!校方为了做通教师们的思想工作,在各系开座谈会。最后,校方表示:全国的高校都在升级,我们东方大学决不能落后,要*,也是全国性的,绝非我们东方大学独此一家!
是呵,如果这是*的表征,那么,为什么所有的同行都可以*,偏偏就东方大学不能*呢?如果所有行政行业的人都能*,那么,为什么偏偏就教育系统的知识分子不能*呢?话已经说到了这步田地,教师们便只能缄口不语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当人文学院的院长呢?宗教系和历史系都是小系,基本上没有话语权,更没有参与博弈的权力。中文系的尚金堂和哲学系的李崇霄便成为两位颇具竞争力的人选。同时,谁来当这个学院的党委书记呢?司马红革跃跃欲试。
与李崇霄相比,尚金堂的竞争力毫不薄弱,他的学术成就与李崇霄也是旗鼓相当的。但是,司马红革轻易成为人文学院的党委书记,那么,在权衡尚金堂和李崇霄升任院长的选择中,尚金堂自然出局。堂堂的东方大学,无论怎样,也不能让人文学院貌似夫妻老婆店啊!
一九九二年九月,李崇霄正式升任人文学院的院长,尚金堂为常务副院长,历史系的赵跃和宗教系的唐修凡任副院长。尚金堂力推杨小兰成为院办公室主任。从人文学院的整体来考虑,李崇霄的工作自然需要得到各系主任的支持。而上任半年之中,尚金堂首先架空了李崇霄,让他徒有虚名。从学术研究来说,尚金堂和李崇霄都已经是学术界头角峥嵘的人物了,各自都已经出版了含英咀华的巨著。尚金堂延脉中国乾嘉学术传统,从实证出发,点点滴滴,在学问的奇山异水中抒发自己的感悟和思想,他是快乐而闲在的。李崇霄却不同,他在黑格尔造就的大系统的旁边再造了一个框架体系,从理论出发,将深刻的思想精密地编织为一个整体,华丽、恢弘而沉重。他是忧世伤生的,关怀天下,关怀国人。尚金堂以为,深刻思想的零星迸发高于空洞的框架理论。李崇霄则以为,零星的感悟或智慧闪光不成体统,更不足以构成思想。
对于尚金堂之流的学术做派,李崇霄自然是不屑,倒也表示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每一位学者都能够具有思想的能力。而尚金堂在工作之中的种种不作为、不配合,倒是让李崇霄觉得不可理喻。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接到邓一影的举报信,她是尚金堂指导的博士生,即将毕业。她举报
玄武湖
尚金堂在她攻读博士学位期间胁迫她发生性关系。一个星期之后,又接到校党委书记姜武武转过来的举报信,还是邓一影的。副院长赵跃、唐修凡也收到了同样的举报信。照理,司马红革肯定也收到一份,但是,始终没有听她提起过。而此时的她已经人在旅途——参加省厅组织的“红色旅行”,到革命老区西柏坡去接受红色教育。李崇霄跟赵跃、唐修凡商量,决定约了院办公室主任杨小兰一起讨论,她毕竟是中文系的人,跟尚金堂也走得比较近。在高等院校里,这样的事情颇为棘手,似乎没有可以依据的处理规则。
高等学府 第二十六章(2)
他们四个人在人文学院的小会议室碰面,赵跃还没有坐下,便满含义愤地说:
“现在有些女博士,毫无廉耻,勾引博导,利用博导,达到她们轻松获取博士学位的目的。也有一些博导师德缺失,不自爱,不自尊。这种情况各个院校都不少见,这已经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了。性病在高校的蔓延呈激增的态势。对这个问题,确实已经到了不能无动于衷的地步了。高校是文明之地,不是野兽的天堂。我建议,推迟邓一影的毕业时间,审查她的论文是不是独立完成……”赵跃平时挺温和的,就是不能遇到事情,一遇到事情,他便怒火中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眼球*,眼袋又青又肿,一头浓密的头发僵硬地挺翘着。
“当然,不能够期待高校的每一位教师和每一位学生都充满了美丽的道德,都充满了精致的创造,都充满了圣洁的灵魂,都充满了新颖的思想。在品质上,他们不可能个个灿烂如同鲜花,个个纯净如同婴儿。在高校,从来就不缺少道德的无产者、流浪者,从来就不缺少行为的颓废者、偏激者,从来就不缺少情感的挥霍者、播种者。但是,没有人会愿意高校变成动物农场,无论是高校里的人们还是高校以外的人们。”李崇霄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唐修凡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虽说已经跟尚金堂断了情感关系,但是,杨小兰心中不免窝火,谁知,一开口,便站到了尚金堂的一边:
“我认为啊,我认为,尚金堂教授的教学是有口皆碑的。学生一直都还是非常敬重他的,经常向他请教学术问题,跟他相处得也都还是非常好的。”李崇霄在场的时候,杨小兰从来都称呼尚金堂教授。李崇霄不在场的时候,她便称呼尚金堂院长,“没听说尚金堂教授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跟女生小摸小碰的,实在也拿不到桌面上来说。如果尚金堂教授真的与邓一影有性关系,那尚金堂教授也不应该成为惟一问责的一方。邓一影本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也应该更多地检查自己的品质和行为。”无论如何,尚金堂一直都在提携杨小兰,对她的工作也多有关照,这一点,杨小兰是非常清楚的。
“邓一影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崇霄皱着眉头问。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处理,没办法定性,是通奸还是*?是交易还是胁迫?早就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到了快要毕业的时候才举报呢?邓一影,小鼻子、小眼、小嘴巴、小脸盘、小手、小个头。从四川一间县中考取一所市立职业中专学校的中文专业,而后考取四川一所师范学院中文系的硕士研究生。她连续三年报考东方大学中文系博士,未果。她的父亲和母亲带着她几经周折,终于,敲开了尚金堂家的门。
“我们家这个女儿,就喜欢读书,除了读书,啥子别的兴趣都没得。”她父亲接过司马红革递过来的茶,说话慢慢腾腾、抑扬顿挫的,一口纯粹的成都方言。
“她外公就她这么一个外孙女。她外公本来就是南京人呢,打仗了,才逃到四川去的。去了,就没得再回来过。外公很希望她回到南京,以后,就让她在南京发展。”她妈妈低下头,指着放在门边地板上的一堆箱包,“这些都是我们四川的特产,腊肉、香肠、熏鸡,怕你们吃不惯,不过,都是我们那个地方的特产,顶顶有名的,请你们无论如何要品尝品尝,好吃,吃得惯,就告诉我们,我们直接给你们寄过来噻。还有一些点心,核桃糕、核桃糖、芝麻酥,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她半是普通话,半是成都话,听起来,还挺有韵味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高等学府 第二十六章(3)
“不客气,不客气。杨老师介绍的,你们不必拘礼。他跟我们很熟悉的。”尚金堂谦让。
“尚教授,你是大教授,我们女儿就崇拜你。她说啦,这辈子,就考尚教授的博士,考不上,就不嫁人。你看看,都三十岁的人了,决心还真大!我们也是被她感动了的,才这么跑来打搅你们的。”她爸爸喝了口茶,看看女儿。
邓一影只是微微地低着头,伸出舌尖,舔舔上唇,然后抿一抿双唇,又伸出舌尖,舔舔下唇,然后又抿一抿双唇,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无话可说。
“你们二位都是大教授,我们来打搅,真是不好意思哟。”邓一影的妈妈说着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点算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我们家没有多少存款,也没有买房子,所有的钱都投资她的教育。将来,在南京给她买套房子,就让她在南京安家。我们已经在你们学校附近给她租了个房子,就让她在这里复习,还要请你们多关照她呦。”
“哪里,哪里,客气了。”尚金堂依然谦让。心里在琢磨:她有那么大年龄吗?看上去怎么这么小?
“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是,我们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们也就放心了。我们女儿就拜托你们了。我们远在四川,来一趟也不容易。”她爸爸看上去很是温和。
“有问题就过来问吧!”司马红革看了看邓一影,脸上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就让她给你们做个干女儿吧。她很乖的,也很听话。”她妈妈看上去很是精明,“影儿,快叫干爹、干妈!”
往后的半年,邓一影的父母不远万里,成了尚金堂家的常客。每次他们夫妻二人来南京,都扛着大包小包,满是四川的特产。
“邓一影确实是特别用功。”尚金堂时常这么告诉司马红革。
“我们东方大学,特别用功的都是长得难看的女生,没人打扰她们呗。”一次周末的晚餐,司马红革这么对尚金堂说,“要不,以后,就让她周末到我们家来。在书房给她支张床。干女儿,也不能白认喽啊。”
“不好吧,哪有让女学生住家里的?”
“那有什么!民国时候,多少教授家里不都有入室弟子嘛?再说了,你不是她干爹嘛!再说了,她长成这样,谁还能往歪里想?”
“她长成哪样了?”
“没看出来啊?‘三心女人’,知道吗?谁要是娶了她,那!哼!保准是:看着恶心,想着伤心,在家放心。此乃‘三心女人’也!”司马红革说着说着便哈哈大笑,“长到三十岁了,还跟没张开似的。像我这样的,长得这么贵族的,能有几个?”司马红革得意,像是找到了个陪衬人。“难怪不爱读书,打搅你的人多啊!”尚金堂讥讽。
“滚!狗嘴!”司马红革玩笑。
每次邓一影父母来访之后,都能给司马红革平添几分谈话的好心情。日子过得可真快!转眼就是第二年的三月了。邓一影参加了博士生的入学考试,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考完最后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