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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再婚对象秦岚与父亲的年龄相差近二十岁,只比苏霆大了几岁而已,所以三个孩子实在没办法叫她“妈妈”,秦岚自己也接受不了。最后协商的结果是统一叫“秦姨”。
尽管秦岚年纪很轻,但是她很好的履行着继母的职责,秉承苏母严谨低调的思想引导着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既不失长辈的权威尊严,又细致体贴的顾及到青春期少年少女多变的心思。其时的苏承相当叛逆,他不愿表达出失去母亲的痛苦,又很厌恶父亲想让他学习商科将来与长兄一起继承家业的计划,有一阵子整天价的天怒人怨四处找茬,最后还是秦岚做通了苏敬中的工作,苏承才能进入医学院而不是商学院学习。至于苏颖,秦岚对她有时像母亲般关爱,有时则像姐姐般亲密,有时更会像两个闺中密友般互相嫉妒——那是苏颖高中之后的事情了。大约也正是因为秦岚这种不即不离的关怀造就了苏颖极强的独立性,她对秦岚并非没有感激,只是这种感激随着年纪的增加令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变得极其微妙,有点像王徽之雪夜防戴安道的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交,平素极少往来,却深深知道彼此的心思。譬如她和尹恪诚的恋情,旁人大约无从理解,但是苏颖相信秦岚一定能理解的,因她当年也经历过这种不对等的恋情带来的种种压力。当然,理解归理解,这件事上她唯一的态度只能是保持中立,不反对就该谢天谢地了。
每次想到秦家的人,苏颖就会本能的想起秦岚的兄长秦岭。秦岚的父亲秦世勋军人出身,秦岚与苏敬中结婚的时候已经是四颗金星了,秦岭依靠父辈在军界的关系拿到很多军队的订单,经营数家大型制造业公司。两家联姻后,秦岭根据苏霆的建议将其中几家夕阳产业的工厂出售套现,转向港口和机场建设——这也需要上层和军方的背景。国内关系加国际融资,在秦岭和苏霆担任总裁期间,秦家和苏家将各自的家族资产翻番,并成为生意场上的最佳拍档。只有一个问题两人永远不向对方妥协:那就是两人究竟应该以平辈论交,还是以长幼叙谊。
一想到大哥那种带着稚气的不屑苏颖就忍不住想笑。自家的事权且不提,苏颖收拾客房的同时也在收拾着自己的心情。她并不排斥尹恪诚的母亲,只是这次突然袭击她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她不习惯做没有准备的事情。同居并不意味着马上就要结婚,但是尹母恐怕不会放过这个问题,尤其是当她看到儿子重残如斯的时候,更要想方设法的给儿子找到最可靠的归宿。如果她真的问起这个问题,自己该如何回答?找个借口回避吗?那么尹恪诚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因此大受打击?换做别的男人,一定会谅解,因为不仅仅只有苏颖没做好准备,双方都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是尹恪诚呢?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大度,从不约束自己,但他内心肯定也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一旦这个问题出现在两人中间,他一定希望苏颖尽快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且必须是yes。虽然苏颖没结过婚,不过她知道谈恋爱可以两个人偷偷的搞,结婚就必须成为两个家庭的事情了。何况还有苏霆的意见,苏颖并不知道苏霆会给自己怎样的建议或者命令,她必须尊重她的长兄,苏家事实上的一家之主。更何况苏颖是一个言出必践的人,如果答应了尹恪诚,就算是仓促之中答应的,她也不会轻易反悔。可是那样自己似乎太受委屈了,等于变相的打破了自己的底线,那么从这次恋爱中得到的自由与快乐也会大打折扣,以自己这般任性的脾气,万一就此种下隐患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苏颖便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了下来,尹恪诚的轮椅滑过地面产生的些许吱嘎声也没有令大脑产生什么反应,还是眼睛无意识的看到玻璃中的人影,心绪才从月球飘忽回到了地球上。
“想事情?”
尹恪诚操纵轮椅慢慢的停在苏颖身后,拉下手闸,让苏颖可以靠在轮椅上。
苏颖仰头枕着尹恪诚的轮椅坐垫,双臂向后伸展与他的手交握,视线越过前额向后望去:“其实我还是有点紧张,刚才没敢告诉你。”
“我明白。如果刚才你跟我这么说,或许我会坚持搬回去。不过冷静下来,还是得现实一点。”
尹恪诚轻轻抚着苏颖额前的刘海,爱怜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尽管他觉得让母亲来苏颖家并非上策,但是如果自己坚持离开,苏颖也会认为自己太见外,况且她说的也没错,如果母亲去了那间小小的公寓看到自己落魄的生活必然无法放心,而如果让她来苏颖这儿,看到自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不至于过度担心才对。苏颖再洒脱的一个人,面对男朋友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只是尹恪诚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两全之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安抚一下苏颖而已。
“你妈妈知道了,会跟你爸爸说吗?”苏颖想起来这个问题,转过身面对着尹恪诚,发觉他没穿裤子,只在腿上搭了一件外衣便出来了,又连声数落“你是不是成心气我呀!”忙去拿出尹恪诚的裤袜,给他套上裤腿,尹恪诚双臂撑着轮椅将屁股抬离坐垫,苏颖给他把裤腰提了上去,又给他套上袜子。
“我想她应该会跟我爸说的。说不定还会埋怨他呢。”尹恪诚一边配合着苏颖的动作一边猜测父母间的对话。
“那你爸会来吗?”
“不一定。他工作比较忙。”
“对了,你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是中学教师,教英语的,嫁去了上海。我爸是个水利工程师,现在四川水利厅工作。”
“但……你是本市户口吧?”
“嗯。不过我老家,就是我爷爷家是四川的,我外公家是上海的。他们当年都在这里上学,所以才在这儿结了婚。”
“所以你退役之后就回了北京?”
“嗯。”
“你是在哪儿念的书?保密吗?”
“不保密。”尹恪诚笑着把苏颖抱上轮椅,用外衣把她围住,“我父母在我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她直到我上了高中之后才调去上海的。但是我不想离开原来的高中,所以就没跟我妈走。我考的是TX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南方的部队服役。”
“那你退役的时候怎么没留在南方?”
“还是不习惯。当兵在哪儿都差不多,但是生活还是觉得要回北方。”
“那你在哪儿念的中学?”
“FS中学,在城北,你应该不知道的。你呢?”
“RT附中。”
“从小就读名校。”
两所学校的确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尹恪诚倒是很坦然,苏颖却不是很想继续纠缠于这个很容易就会被拐带到两人悬殊的家庭背景的问题上,转而问道:“既然你读大学之前都是在这个城市,那肯定也有不少朋友在这儿吧?怎么从来没见你跟他们联系呢?”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残疾了……不过他们还是知道了。我还纳闷是谁打听到的呢。”
尹恪诚的神情中闪过片刻的伤感,立刻又用怀疑将它掩盖住了。苏颖现在也不想揭穿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八成当年哪个暗恋你的小姑娘吧。”
“啊,这也的确很难说啊。”
尹恪诚的母亲是在十点五十七分打来电话的,尹恪诚告诉了她朗园的地址,并告诉她“我女朋友,苏颖,会在小区门口等着”,让她不要担心。
放下电话,尹恪诚有些郁郁:“我妈好像哭了。”
“换我也得哭。”苏颖轻轻吻了他一下,“你要是想哭最好趁现在,等你妈来了就别哭了。”
“现在没有情绪。说实在的,哭不出来。我就怕我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传的。”
“如果是你同学泄密,为什么你不知道?他们没找过你核实吗?”
“我也纳闷呢。”
“你们同学录上会不会有消息?”
“同学录?可能。我N久没上了。”
家长(II)
登录同学录之后尹恪诚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高中一个死党,出国回来找不到他,便发动同学全国通缉,辗转几次才联系到他之前服役的部队,知道他已经在两年前退役了。退役时尹恪诚曾经跟战友说过不要透露他的伤情和去向,所以又费了很多周折才知道了他的现状,不过也是好几个版本,居然还有他已经牺牲的传闻。看看最后一条消息,就是今晚八点半发的。
“小强同学并未牺牲,但是在演习中受了重伤。小强的妈妈要求我们先不要打扰他,所以暂不公布他的联系方式,待强妈见过强仔后再公布后续报道。希望他一切顺利。”
“‘小强’是你吗?”苏颖指着电脑屏幕问尹恪诚,他灰着脸点点头,显然已经猜到了苏颖眉眼含笑底下隐藏着的下文。
“‘小强’不是——吗?”苏颖明知故问的瞪大眼睛。
“所以改叫小诚了,行吗?”尹恪诚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来。
“行,行,怎么都行。我说,你既然都上来了,就留个言嘛,也别让同学担心。”
“NO。”
“别这样嘛。如果我是你同学,也很希望知道你的近况的。”
尹恪诚难得会有极端不高兴的时候,苏颖看着他一言不发留给自己的侧脸也不敢再逼迫他,缩回一直把着鼠标的手轻轻拨过他的脸:“Sorry。 I‘m not pushing you。”
“我知道。”尹恪诚吻了苏颖一下,叹口气:“我今天已经登陆校友录了,至少应该不会有人再说我牺牲了吧……”
苏颖想笑又不敢,只好抿着嘴回吻他。
苏颖把尹恪诚的母亲接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尹母显然走得很匆忙,除了一个大大的手袋之外什么也没拿,神色中也透着浓重的不安。这位中学教师的气质颇好,是一位很端庄很有风度的女性,尹恪诚挺拔的鼻梁和和细长的眼睛跟她很像,那么脸型和性感的嘴唇应该就像他父亲了?
苏颖瞬间迷乱了一下,又赶快上去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苏颖,恪诚不方便,我来接您。咱们一起上去吧。”说着便要去接过她的手袋。尹母略打量了一眼这个只在想象中出现过的女子,语音娇柔,明眸善睐,大方得体,见到自己也没有什么紧张。尹恪诚在电话中已经告诉母亲自己现在是和女朋友同住,尹母因此将万分不安缩减到了千分,看到苏颖后又减少了几分。尽管几分钟后就能见到儿子,她依然急切的想知道他的现状:“不用,谢谢你了。苏小姐,小诚他到底是什么状况,您能告诉我吗?”
尽管被长辈用“您”来称呼还是第一次,苏颖却也不想纠正,她的父兄都叫她“小三”,秦岚叫她“小颖”,“苏小姐”是家里的仆众或者陌生人用的称呼。但是现在与尹母的距离,可能还是苏小姐比较顺耳。
“您是听恪诚同学说的这件事吧?也不知道他同学的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您也别着急。他现在需要坐轮椅,呃,坐轮椅会比较方便一些。”
“他不是瘫痪了吗?”尹母急切的向苏颖求证。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呃……嗯,是的,所以要用轮椅嘛。”
“瘫痪……”尹母只觉得一阵眩晕,苏颖连忙馋住她停下来休息。
片刻之后,尹母回过神来:“谢谢。多久了?”
“两年前一次演习。”
“已经两年了……”
“嗯。”
“那……你们……”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电梯,苏颖希望将有关两人关系的一切问题留给尹恪诚回答,所以现在赶快岔开话题:“阿姨您不要太难过,恪诚恢复得挺好的,精神也不错,等会儿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虽然苏颖一路上都在给尹母不停地打预防针,亲眼见到儿子只剩下一条腿坐在轮椅里的样子,尹母还是忍不住哭倒在地。苏颖连忙将她搀扶到沙发上,冲尹恪诚使了个眼色,给尹母泡了一杯浓香的可可奶便回到卧室去了。就把今晚留给他们母子两个吧。
苏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感到身旁有人在动。
“老尹?”
“Sorry,把你弄醒了。”
“谈完了?”苏颖半闭着眼睛想坐起身来帮尹恪诚。
“别起来,我自己能行。”
“哦。你妈睡了?”
“嗯。她也哭累了。”
尹恪诚已经熟悉了苏颖的床,轻车熟路的把自己移到床上去,整理好边边角角,把身下的床单抹平,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