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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越剧,有她自己的天赋也有她母亲从小的熏陶,她母亲也是个越剧迷,听说所唱越剧不亚于专业演员,她母亲唱的越剧,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摇篮曲和启蒙曲。三、四岁时,与她同龄的人都上幼儿园了,她家穷,上不起幼儿园,她母亲看着心疼,心里也想望女成凤,就自己教沉香,她把越剧中的唱词当儿歌教她背诵,读小学前,她几乎将越剧《宝莲灯》、《白蛇传》、《五女拜寿》、《杨门女将》、《三看御妹》、《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等女主角的唱词都背了下来,只要她母亲启发第一句,她就能把全段的唱词背下来,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段唱词出于那出戏,是那个女主角唱的,对唱词含义也是知之甚少。
“一次,村长开会回来,路过她家门前的大路,酒后哼着越剧《红楼梦》小调,“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是一朵轻云刚出岫”,唱来唱去就只能唱宝玉唱的这二句歌,下面的歌就唱不下去了,她正在跳橡皮筋,就随口把林黛玉接着唱的歌词奶声奶气地念出来,“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村长听了她念的歌词,受到了启发,就顺着唱了出来,他唱完后猛然醒过来,回过头问她,乖——乖——你是怎么知道下面的歌的,她一边顾自己跳橡皮筋,一边调皮地歪着头说,我不告诉你。村长又问你爸爸是谁,沉香回答,爸爸就是爸爸,村长抬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的两间小楼,连声说奇怪奇怪,小小孩童就能把唱词说得那么完整,长大后前途无量。
“不知道她母亲会唱越剧为什么却从来没有教过她唱越剧,襁褓中,她母亲哄她唱的越剧,她早就没有记忆了,她以后学越剧全凭自自己听广播。桂州是个越剧故乡,几乎人人都会像村长那样哼几句,广播中曾经开辟了一个学唱越剧的栏目,由越剧界的名角教唱,她就跟着广播学唱。她学得比别人快,比别人精,因为她能背诵歌词,只要学唱腔就行了,最主要的是她对唱歌会入迷。一次,她母亲在烧菜,盐没有了,叫她去小店买盐,她刚到小店门口,店内的广播正在播放学唱越剧《碧玉簪》,她被金采凤的唱腔迷住了,广播中教一句,她跟唱一句,栏目播放了十五分钟,她站在那里跟唱了十五分钟,栏目结束后,她忘记了母亲交代买盐的任务,一直哼着越剧走回家中,她母亲问为什么去了那么长时间,盐买来了没有,她才恍然大悟,她母亲知道整个过程后,狠狠地骂了她一通,还动手打了她,还勒令她以后不许学唱越剧。从此以后,她不敢在她母亲面前唱越剧了,偷偷地背着她母亲,还是执着地在学唱,那年,她只有五岁半。
“沉香的名字听说是她母亲给她取名的,越剧《宝莲灯》劈山救母的主角就叫沉香。有一年的正月十五闹元宵,村里请来一个戏班演《宝莲灯》,她嚷着要和父亲母亲一起去看戏,她母亲借口要洗衣服、喂猪,死活也不去,她只有拉着父亲去了。看戏中,她拉着父亲的衣襟问父亲,戏中男主角的名字怎么也和我一样叫沉香,她父亲回答说,你的名字是你母亲给你起的,你去问你母亲。回家后,她问母亲,你给我取的名字是不是《宝莲灯》中的沉香,她母亲推说睏死了,答非所问。过了几天,上学时,同学们编排她;齐声嚷起来:小沉香,好伤心,从小没有自己的娘亲。她回家后,闹着说自己的名字不好,自己从小就有娘,为什么说没有。她母亲小声地对她说,《宝莲灯》中的沉香是个好孩子,是个孝子,是个大英雄,他娘蒙冤受难,他长大后学得一身武艺,救出了娘,你有他一半,娘也高兴了。沉香问她越剧《宝莲灯》你也看过,她母亲回避了,说那是听别人说的,她及时向母亲提出要求,也要学唱越剧《宝莲灯》,学一身武艺,她母亲即时拉下脸说,小孩子唱什么越剧,认真读好书就是学武艺。
“上小学后,她最喜欢音乐课。音乐课开始教乐理知识,接着教现代歌曲,再接教越剧歌曲。统编教材里是没有越剧教程的,桂州是个例外,根据当地的特点,增设了越剧教程。在音乐课上,她才第一次知道越剧有什么袁派、戚派。范派等;派别不同唱腔也不同。上音乐课的是个女教师,教的第一支越剧歌曲是范派创始人范瑞娟在《宝莲灯》中扮演沉香唱的“对月相思”,老师说后弹起风琴,向同学们演唱了一遍。这支越剧歌曲,她早就学会了,老师唱出第一句“对月思家思何深,想起了家中意中人”后,她和着老师唱出了第二句、第三句,老师在唱时,隐约听到坐在后面一个同学的歌声,感到非常奇怪,这个同学怎么没有学就会唱了,唱的节拍又是那么准简直是二人合唱,一曲终了,教师问,刚才是那个同学在下面唱,她的脸蛋涨得通红,以为自己犯了错误,低着头不敢回答,老师再问,有几个同学齐声说,老师,是沉香在唱,这一下轮到老师呆了,这个同学的名字怎么也叫沉香,老师喊道,沉香你站起来,她乖乖地站起来,等着老师训斥,老师却说,你把这支越剧歌曲再唱一遍,开始她不敢唱,当老师弹起风琴,领唱了第一句后,她才大胆地唱了起来,唱第一句时,她还有点胆怯,当老师边弹风琴边说,大胆唱,放开喉咙唱时,她才展开喉咙唱:
对月思家思何深,
想起了家中意中人。
意中人,思也深,
两地相思思不尽。……
“一曲终了,老师问,你的名字也叫沉香,所以你会唱这首越剧歌曲吗?她回答,我不仅仅会唱这首越剧,其它的越剧歌曲也会唱一点,老师又问她其它那些越剧歌曲会唱,她如实地报了十几首会唱的越剧歌曲名称,老师根据她报的越剧歌曲说你唱一首《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草桥结拜”的唱段来听听,在老师的鼓励下,她完全没有了胆怯,认认真真地唱了起来:
我家有个小九妹,
聪敏伶俐人钦佩,
描龙绣风称高手,
琴棋书画件件会。……
“女老师听了她的歌后,觉得她在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情况下,节拍唱得如此准确,吐字如此清晰,根据不同的唱腔学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音质非常优美、动听,再加上人长得十分漂亮,如加以正规培训,日后必是一个越剧哥歌坛的后起之秀。教完了这节课后,女老师回到办公室就与同事们嚷开了,天才,简直是天才,我们小学出了一个越剧天才。
四、进入越剧团(一)
楚天向看护的刑警队员咛嘱了一番后和王雅丽走出了病房,驱车去桂州越剧团调查。路上,王雅丽坐在驾驶室外副座上侧着头问:
“楚队,你对沉香的事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就好像是她本人介绍一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一些是我听来的,有一些我就是当事人,有一些是她告诉我的。谁教我是和她是青梅竹马啊!”楚天对着王雅丽坏笑了一下。
“哼!”
“我告诉你吧,沉香如果没有我,她根本进不了越剧团。”
“看不出你还有那么大的忍耐。”王雅丽嘲笑着说:“那我就洗耳恭听,听你吹吧!”
上高中一年级后,同学们都在为高考作前期准备,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改变的他们的命运。
星期六上午下课前,班主任在会上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明天,桂州市越剧团要到学校来招人,愿意去的同学,下午到教务处报名,明天上午到学校大礼堂参加面试。
这个消息尤如一颗炸弹在同学们中间开花。这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一旦被市越剧团选中,还要什么中考、高考,工作有了着落,户口问题解决了,还有可能出人头地。许多同学跃跃欲试,都想去闯一闯,碰碰运气,议论到谁最有把握选中时,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沉香和李倩萍身上。
沉香和李倩萍的心情一样,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狂跳不已。俩人的激动程度和思考角度却大相经庭。李倩萍对于能否录取,把握性一点儿也没有,其它地方、其它学校和其它班级的竞争对手尽可不管,眼前的沉香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平时她谁也看不上眼,包括沉香在内,唯有人貌和演唱这两项,她还有自知之明;对比之下略逊一筹,一旦竞争失利,失败的不仅仅是能不能进越剧团的问题,还包括心仪的人,包括在同学中的名誉、威望和自尊。她暗暗为自己打气,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压倒沉香,争取录取。她到教务处报名后,下午的课也不上了,找村长兼矿长的老爸活动去了。沉香对自己能否录取同样没有底,桂州越剧人才济济;一山还有一山高,她曾经参加过全市中学生汇演,看到其它学校也有许多演唱越剧的好手。她最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母亲会不会支持她。她对父母同样尊敬,最尊敬的还是母亲,母亲从小关心她的学习生活,教会她女孩子如何待人接物,如何恭谦温柔,她非常不明白的是,娘对她的一言一行都支持,唯独不支持的就是她演唱越剧,甚至强烈反对。那次中学生汇演,她母亲就是坚决反对她参加,最后还是班主任和政教主任亲自登门,说明沉香参加的演出节目是本校的唯一一个参赛节目,假如沉香不参加,学校将名誉扫地,什么评级,评优都将无缘,这不是沉香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学校的大事,在这种情况下她母亲才勉强答应了。演出回来,沉香不负众望,获得一等奖,她非常高兴,兴冲冲地回来向母亲报喜,母亲却冷若冰霜,反而一再警告她下不为例,这就是沉香百思百得其解的问题。这次报名,母亲是否会同意,沉香心里实在是忑忑不安。
下午一放学,沉香也一反常态,马上回到了家里,看到母亲在忙着家务,她硬是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复习资料学习。此时的她那有心思复习,思索着如何向母亲启口,最后她还是考虑先做通父亲的思想,再由父女俩一起做母亲的思想。她时不时地窜到窗前望着大路,翘首以待父亲的归来。掌灯时分,父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路上,她急匆匆地迎出去。
她一把拉住父亲胳膊:“爸,你站一下,女儿有事和你说。”
父亲带着疲惫的神色说:“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再告诉娘”,在父亲疑虑、迷惘的表情中,沉香把报名的事情和诸多好处说了出来。
父亲听后,慈祥地说“这是好事啊!爸同意,你去试试!
沉香眼睛一亮,高兴得跳了起来:“爸,你同意了!”随之,她又神色暗淡下去,“我只怕娘不同意。”
“走,我们爷俩一起去和你娘说。”
听了父亲的鼓励,沉香又一次兴奋起来。
母亲看到女儿急急忙忙出门,现在父女俩相偎进门,略感意外,笑盈盈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爷俩眼睛都放光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父亲笑呵呵地回答后,一碰女儿的胳膊,“快向你娘说吧!
沉香嗫嚅着,还是不敢说。母亲感到意外,疑惑地问:“到底什么事?”
沉香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随后用期待的眼光盯着母亲。
“不行!”母亲解下围裙,用力抖动了一下,斩钉截铁地吐出二个字。
沉香抢前一步抱着母亲的胳膊,哀求地说:“娘,你就答应女儿吧!女儿会给娘争气的。”
父亲也在边上帮腔:“这是我们家摆脱贫困的机会,我们就答应女儿吧!”
“不行,就是不行”,娘摔掉女儿挽着的手,加重语气说,“都别说了,吃饭吧。”
沉香呆在当地,一颗火热的心一下子掉到了无底深渊,一行眼泪流了出来,一跺脚,掩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奔回房间。
饭桌上,夫妻俩谁也没有动筷子。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犟,”父亲对母亲说
“你知道什么!”母亲拂袖而起,走向女儿的房间。
踏进女儿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平时十分爱清洁的女儿,连鞋也没有脱,扑在棉被上,泪水已染湿了她抱着的大半个枕头,她知道女儿已伤透了心,母亲坐在床边,扶着女儿的肩头,仰制着自己的情绪说:
“香儿,你听娘说,娘都有明白,能进越剧团,你的生活娘就不用操心了,家里也会好一点。娘为什么不答应你,娘不想因小失大啊!剧团是个什么地方,你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一个肮脏的地方 ,女孩子进了剧团,就像一匹白布掉进染缸。唱戏的,现在称演员,过去称戏子,戏子在社会上是最没有地位,是受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