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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与人间百态的正式博弈:决不妥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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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强、冷静;另一个人格是自己,特征为软弱,自闭,依赖性强。”
  刑警问:“你们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邢智说:“我是涂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我哥哥在涂城师范大学的锅炉房,烧锅炉的。”
  刑警问:“你怎么知道你哥哥杀人的?”
  邢智说:“他告诉我的。”
  刑警:“说说当时的情况。”
  邢智说:“在几个月前,我哥哥就跟我说,他跟学校里一个女生谈恋爱了。我没见过那个女生,但是我哥哥显得很高兴,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也很好。但是前阵子他突然变得很抑郁,跟我说那女生要跟他分手。他说他不愿意分手。后来就出事了。我最早是在新闻上看到的,就去问他,他一开始不说,后来害怕了就告诉我了。”
  刑警:“他怎么说的?”
  邢智说:“他说他把那女孩杀了。那天女孩到他的宿舍,说跟其他男生好上了,叫我哥哥以后不要再纠缠她。我哥哥一着急就发病了。我估计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在当时表现出来了,因为平时他很老实很胆小的,鸡都不敢杀,见血就晕的那种。他说他把那女的压在枕头下面捂死了,然后觉得必须要把尸体处理掉。白天人多眼杂,他等到天黑之后,把尸体搬到锅炉房里,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报纸,上面又撒了厚厚的煤炭粉,在上面把尸体切割了,装在很多个袋子里,然后把报纸和煤炭粉都铲到锅炉里烧掉了,销毁了血迹。”
  刑警问:“那他怎么抛尸的?”
  邢智说:“他平时给学校食堂运泔水,有个摩托车,后面挂两个很大的泔水桶。他趁晚上把装尸体的袋子藏在泔水桶里,每次装个四五袋,跑到不同的地方去扔掉。这样跑了很多趟。”
  刑警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把尸体切成一千多块?”
  邢智说:“没有。我哥哥精神分裂很多年了,但平时表现出来的人格还是比较正常的这个,所以我对他的另一个人格并不熟悉。感觉那个人格是很冷静,很残忍的那种。可能那个人格出现的时候,做事是没有什么理由好讲的。毕竟是精神不正常啊。”
  刑警问:“现在还有十几斤的碎尸没有找到,你哥哥跟你说过在哪里吗?”

决不妥协 十四(2)
邢智说:“没有,他只说他跑了很多趟,具体都去了哪些地方他已经不记得了,他说他自己当时就像在梦游一样,身体是被自己的大哥控制的,迷迷糊糊的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刑警问:“被害人的骨头在哪?”
  邢智说:“不知道。他没说。”
  刑警说:“你以上的证言属实吗?”
  邢智说:“属实。”
  每份笔录下面都有邢智的签名,他的字写得很潇洒,笔锋厚重,骨架凌厉,跟通常医生手下的“蚯蚓体”书法有很大的差别。
  再看对邢勇本人的审讯,内容就少得多。可能是自闭症的原因,邢勇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就算说也经常就这一句:“不是我干的,是我哥哥杀的。”
  一般这个时候刑警就会追问:“你哥哥在哪呢?”
  笔录上记载邢勇对这个问题很回避,有时候不回答,有时候没头没脑地说:“我哥哥是保护我的,我也会保护我哥哥的。”
  到了审讯后期,倒是有几份笔录很完整,里面有邢勇大段的供述,内容和邢智的证词相吻合,但是说得也并不详细。这让我觉得很奇怪,这和他之前的供述风格差别比较大,而且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我们的公安部门获取口供的办法是很多样化的。
  于是我给张计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邢勇案的审讯情况。他偷偷告诉我说,这个案件影响太大,是侦查处领导亲自审讯的,省公安厅派员监督,全程保密,他们局里的一般干警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打完电话,看看时间已近中午,到饭点了。小潘喊我一起去食堂,我想到卷宗里的那些照片,食欲全无,让小潘带着小双去吃饭,自己待在办公室里继续看卷。
  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看完了邢勇案的所有卷宗。这一个星期内我去看望了两次朱舜尧,第一次在医院,第二次在他的家里。他已经出院,曹卉卉依然陪护着他。
  我每天带小双上下班,她学会了帮小潘装订卷宗,录入文件,整理案件材料。她在上班时间一般不来打搅我,除了做事,就上网看电视剧。下班回家后她会做好晚饭,跟我愉快地炫耀今天做了多少事情。
  她说:“桂哥哥你看卷的时候好投入哦,我都不敢跟你讲话,怕打搅了你。”
  我说:“不会的,有话你就跟我说呗。”
  小双说:“我觉得你的工作好神圣的,能决定别人的命运,而且你工作起来真的好认真,半天都不动一下,也不说话,好敬业哦,我要向你学习!”
  我笑起来:“好,你要怎么学习啊。”
  小双拿出一本书,黄色封皮的,我一看是一本《刑法学》。
  她很得意地对我晃了晃黄书,说:“我也在学法律哦。小潘哥哥借给我看的,他说等我看完了就能跟你讨论案子了呢。”
  我说:“很好,那我就期待那一天了。”
  我从宜家买了一张单人床,放在客厅里。我跟小双说你睡卧室吧,我睡客厅。小双不同意,说那样的话她做早餐时会把我吵醒的。
  后期的卷宗比较简单,都是一些程序上的东西:接警记录、出警笔录、现场勘验笔录、逮捕证、提押票、精神病鉴定书……几眼就可以扫过。当终于看完最后一本时,我合上卷宗,长出一口气,闭上眼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隐约总觉得哪里不是很踏实。
  我跟小潘说:“安排个时间,咱们过两天去看守所提审邢勇。”
  小潘应了一声好。我看到他正在忙碌,桌上摊了一大堆材料。我问:“你在忙什么呢?”
  小潘说:“忙结案啊,孙芸的那个故意杀人案,被告人是个女的,叫徐歆的。”
  我很诧异:“不是新案子吗?刚开了一次庭,这么快就结案了?”
  小潘说:“嗯,被告人在看守所死了。”
  

决不妥协 十五
分管刑事的郭院长找我谈了次话,大概意思是邢勇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很大,现在媒体和网络都在密切关注,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领导嘱咐我要认真谨慎,不能出差错,而且随时要把审理情况向院领导汇报,听取院领导的意见。
  院长的意思就是:虽然这个案子名义上的承办人是你,但你可不能乱来啊,怎么判要听领导的,不然出了事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一般来说,重大的、有相当社会影响力的案件,法院在判决的时候都是相当谨慎的,因为有这么多的眼睛在盯着,一不小心弄出点纰漏来就难逃被口水淹没的命运。
  我跟郭院长说,这个案子目前卷宗里的证据不足,邢勇的口供很简单,没有详细的认罪供述,被害人的骨头也没找到,检察院仅凭邢智的证言就公诉了,这让我很难办。
  郭院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这是个大案子,你要办踏实了,办成铁案。”
  我还能认出徐歆的妈妈,在我们小时候总爱板起脸来教训我不要欺负她家的女儿,每次家长会的时候也总会向我爸爸告状,让我难逃一顿打。
  这让我一直很怕她。印象中她是一个严厉得有点凶巴巴的阿姨,穿得很漂亮整齐,说话时嗓门很大。但是当她在我们法院门口痛哭失声的时候,看上去显得那么的苍老,那么的脆弱,脆弱得让人心疼。当她拉着“严惩凶手,还我女儿”的横幅,情绪激动地向过往的路人倾诉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已经暗淡嘶哑,嘶哑得让我鼻子发酸。而且,当我从她身边低头走过的时候,她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总是欺负自己女儿的顽童已经长大懂事了,而一直放在心头呵护疼爱的宝贝女儿,却丢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她不回家不吃饭,连续几天守候在法院门口,不顾法警扯破了她的棉衣,围观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只为讨个说法,虽然什么样的说法也无法换回女儿的生命。我不知道几天里她流了多少泪,也无法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一种心碎,但每当我低着头匆匆走过她的身边,她声泪俱下的控诉敲打在我的心上,那种绝望的心酸总让我忍不住为这个曾经害怕的小老太太流下眼泪。
  关于徐歆的死,看守所给法院发了一份内部函,给出的解释是徐歆在看守所内企图自杀,经劝说无效,为防万一,值班民警命令同监女犯将徐歆绑在床板上。之后交接班的民警三次去牢房观察,徐歆的情绪一直不稳定。在被捆绑23个小时之后,徐歆出现深度昏迷。送到医院之后被宣告死亡。法医的鉴定结论是“长时间捆绑引起的肺动脉血栓栓塞”。现在值班民警已经被停职。
  我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虽然我知道这很可能是事实。但一个年轻姑娘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多少让人感觉欷殻А�
  徐歆的妈妈在哭闹了一个星期之后住进了医院,我和朱舜尧去看望了她,带去了很大的一束康乃馨。徐歆的尸体被火化,我们没有去参加葬礼。
  朱舜尧跟我说:“就这么没了。我要为以前欺负过她忏悔。其实小时候她挺漂亮的,我有点喜欢她。……其实我欺负她就是因为我有点喜欢她。”
  我说:“是啊。其实我也有点喜欢她。”
  之后我们就沉默了。朱舜尧腿上的石膏还没拆掉,行走不便,曹卉卉不在的时候只能以拐杖维生。
  他拄起拐杖跟我说:“心里怪郁闷的,我回公司工作去了。”
  我问:“曹卉卉今天怎么没陪你来啊?”
  朱舜尧说:“她今天上午拍MV,下午有一组平面摄影,你忘了,我说过要捧红她的。”
  他挥了挥拐杖跟我告别,钻进新买的别克,留下一股尾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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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妥协 十六(1)
几天之后我带着小潘来到看守所提审。办完登记手续之后,我们沿着铁栅栏围起的过道进入会见室,邢勇还没被带过来。我环顾四周,忽然想起来上次就是在这里对高玉虎宣判的。
  想起高玉虎我就想起了小双,这个自称为了保护我而来到我身边的小姑娘。我看了看正在写笔录头的小潘,心想这两人倒可以成为不错的一对。
  正想着,邢勇被民警带进会见室。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身材不高,两眼无神,坐下来之后盯着面前的地板,一动不动。
  我说:“犯罪嫌疑人邢勇,我是涂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员桂公梓,这是书记员潘庆峰,我们今天依法对你进行提审,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邢勇略微点了点头,还是没有看我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那个角落,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可实际上那里什么也没有。
  看来沟通上可能会有困难,我决定直奔主题。我问:“邢勇,你对检察院指控你的故意杀死被害人梁素梅并碎尸、抛尸的事实可有异议?”
  邢勇的身体开始有些发抖,他低声重复说:“是我哥哥……是我哥哥杀的……不是我……”
  我问:“你哥哥?你指的是你已经去世的大哥吗?”
  邢勇喃喃地说:“我哥哥没有死……他没有死……他说他要保护我……”
  我问:“怎么保护你?”
  邢勇不说话了。
  我继续问:“杀了梁素梅就是为了保护你?你是这个意思吗?”
  邢勇还是不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我有点生气了,不客气地说:“邢勇,你不要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蒙混过关,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么恶劣吗?才20岁的女孩,被你残忍地杀害,分尸,烹煮,你还有人性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希望看到你被枪毙?你知不知道网上有多少人联名倡议要判你死刑?你现在还说不是你杀的?还说是为了保护你?啊?保护你的方式就是杀人吗?”
  邢勇抬起头看向我们,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他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嘴唇也哆嗦得厉害,坐的椅子也左右摇晃发出吱吱的响声。看着他越抖越厉害,越抖越厉害,我有点不安,担心他就这样抖到口吐白沫昏死在地,心想还是先安抚一下他吧,毕竟精神有问题。
  我正准备开口,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邢勇的身体停止了抖动,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我看见他的一双眼睛正看向我,那眼神不再空洞无物,而是非常的明亮、深邃,让人感觉不可捉摸。一瞬间,邢勇整个人变了,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仿佛已经不是一分钟前坐在这里的那个人。
  他开口说:“梁素梅是我杀的,和我弟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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