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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刚小心地问:师傅,您还难受吗。
严昌泰虚弱地看着段玉刚,目光充满了慈爱。他嘴张了张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这孩子时时刻刻牵扯着他的心,他可不能出什么事啊,不然他到那边无法向老段交代。他知道段玉刚是个善良的孩子,但他太倔强、不安分,他会吃亏啊。段玉刚难过地流下了泪:我伺候您,天天来伺候您,您准能好。秦光明阻拦他:你这会儿少说话,让师傅好好休息。然后又说:侯厂长,我师傅现在已经稳定了,您和齐科长都回去休息吧。侯厂长点点头很沉重地嘱咐: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厂里兜着。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一章(18)
秦光明殷勤:谢谢您。他陪着侯厂长、齐科长走了出去。
严昌泰见他们都走了,动了动身体。段玉刚忙凑近:师傅,您要什么?他又回头喊了一声:拿水。
丁惠茹和满晓星同时去拿暖瓶。丁惠茹抢先把暖瓶拿到手,讥讽道:你是伤员回你病房歇着去行不行,还嫌这不够乱啊。
满晓星说:其实我的胳膊没事了。丁惠茹更来气了:那你还不出院?你在医院住着,就是故意想把这事弄大,对吗?
满晓星委屈地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丁慧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友好,刚想解释她住院是厂里安排的。秦光明已经站在了后面,对满晓星说:你也赶紧回病房去吧,今晚我和玉刚照顾我师傅。满晓星坚持着:我跟你们一起守夜吧,反正我也睡不着,我还想请你给我讲讲厂里的事情呢。丁惠茹又好气又好笑:你可真有意思,这节骨眼上谁有心思给你讲故事。满晓星辩解:也不是讲故事,我是说我们随便聊一聊……丁惠茹很诧异:聊?现在谁有心思聊啊?说着拿着暖瓶走了。
秦光明来到垂头丧气的段玉刚面前:玉刚,你出来一下。
段玉刚点头,跟了出去。满晓星有些担心地看着。
秦光明和段玉刚走了出来。秦光明递给段玉刚一支烟:刚才打疼你了吧。段玉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淡淡地应付:你是二师兄,打我是应该的。
秦光明替他点着:玉刚,咱们都别再惹师傅生气了,今天他这是捡回一条命,他要真是有个好歹,咱俩就是大逆不道。段玉刚点头:我知道了,今晚我在这儿盯着,你回去歇着吧。秦光明走了,临走前要把外套给段玉刚留下,段玉刚拒绝了。他已经不习惯秦光明突然表现的亲热,秦光明走了几步回过头注视了段玉刚片刻说:别记恨我那一巴掌。段玉刚知道他现在的表现是真诚的,但他内心的纠结太深了……
单纯的满晓星被这一暮感动得几乎泪流满面。
医院走廊上,段玉刚躺在一张长椅上酣睡,丁惠茹坐在一边,痴痴地看着他。楼道的长椅上躺满了陪伴病人的家属,段玉刚翻了个身险些掉到地上,丁惠茹赶紧扶住他。段玉刚迷迷忽忽催促:快十二点了,你赶紧回家。丁惠茹不动:我跟家里说了我上夜班。
段玉刚沉默片刻:我现在什么心思也没有。
丁惠茹的心痛了一下: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跟你一起守夜怎么了,不行呵,那你还把我赶马路上去。
二人沉默良久,段玉刚突然把眼睛睁开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我这人吧,忒背,我这人不适合结婚,我在外边经常犯事,迟早得折一回。丁惠茹不以为然地笑了:判刑进监狱,对吧,到时我去探监给你送饭。段玉刚说:监狱管饭。丁惠茹想想说:那就给你送烟送罐头。说完很甜蜜地笑了。段玉刚突然又冒出一句:那你怎么不去看看我大师兄?丁惠茹沉默了,许久她幽幽地说:我想过了,甭管你对我怎么着,我不在乎。反正我心里就只有你,你还别老拿别人来糊弄我。
段玉刚无奈地起身,看了看屋里安静地睡着的严昌泰,很自然地坐到丁惠茹对面的椅子上:你、你也睡会儿。丁惠茹知道段玉刚是故意拉开距离,但她还是温柔地说:你睡吧,后半夜我再叫你,我先盯着。
段玉刚躺了下来,一会儿就睡着了。一个女家属坐了过来,小声和丁惠茹搭讪。
这是你爱人?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一章(19)
丁惠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谁病了?
丁惠茹心里暗笑:我公公,心脏病。
我也是守我公公来的,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心都宽着呢,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事事都得咱们儿媳妇操心。
丁惠茹似乎一下子进入了角色,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幸福之中:我们这位白天累了一天了,其实他特别孝顺,平时也特别疼我,家里活不让我干。
看你们都挺年轻的,结婚没多长时间吧。
丁惠茹随口就说:刚半年。
还没要孩子呢?
丁惠茹充满爱意地看了一眼段玉刚:晚两年再要,他还像个大孩子呢……说完二人会意地笑了笑。。丁惠茹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把段玉刚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腿上,脸上挂着幸福而满意的微笑。
满晓星一蹦一跳的从楼上下来,她很庆幸自己胳膊已经完全没事了,这样她就可以帮助段玉刚他们照顾严师傅了。她走了过来,远远望去段玉刚正给坐在长椅上的丁惠茹揉搓小腿,她迟疑地停住脚步。
段玉刚懊恼地:腿麻了,你把我叫醒呵。丁惠茹咯咯笑着,好像中奖了:你睡得跟个猪八戒似的,叫不醒。段玉刚嫌麻烦:走走,你回家补觉去,今儿你甭上了,你要是没存班歇我的存班,一会儿回厂我给你请假。丁惠茹诡秘地问:你不怕别人知道我跟你呆了一宿?段玉刚说:呆一宿这不是陪我师傅吗。丁惠茹温柔地靠近他:我是陪你!
段玉刚不吭声了,当他回转身时看见了满晓星,他慌忙起身,丁惠茹一下子抓住段玉刚的胳膊:快扶住我,我这腿又麻了,唉哟、唉哟。段玉刚慌乱地扶住她:是不是把你的筋压坏了?满晓星吃惊地问:你们在这儿坐了一夜啊。
段玉刚气不打一处来:那还能在那?
丁惠茹故意嗲声嗲气地说:玉刚,我饿了,把我背下楼吃饭去。段玉刚吃惊地看着她:我背你?丁惠茹不高兴了:怎么了,这楼道里不净是背着病人走的吗,背不背吧。
段玉刚释然地笑笑:得,我欠你的。段玉刚一猫腰把丁惠茹背了起来,朝楼梯口走去。回头说:晓星,受累帮我盯会儿我师傅,一会儿我就回来。
满晓星忍不住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下了楼。
段玉刚背着丁惠茹刚一出住院部大楼,丁惠茹就从段玉刚身后跳了下来。段玉刚苦笑笑着:你成心栽我。丁惠茹脖子一挭:没错儿,我就是让满晓星看看。
段玉刚苦不堪言:你跟人家结哪门子仇。他又无奈地劝道:行啦行啦,别矫情了,你跟人家斗气,人家根本没反应。丁惠茹也觉得有点没趣:这大学生神经线长——反应慢。
段玉刚收起平日嘻哈的样子认真地真的对她说:其实我觉得人家为人处事还够讲板的……丁惠茹歪着头,打量段玉刚片刻:我直接回厂上班,你不用给我请假了,好好照看你师傅。
段玉刚冲她喊:哎,吃早饭去呵。丁惠茹:没胃口!丁惠茹一甩手,径自离去。段玉刚如释重负。
满晓星待段玉刚和丁慧茹离去后,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回身坐下。这时秦光明走来了。秦光明看见满晓星很意外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满晓星笑笑说:啊,段师傅和丁姐去吃饭了,让我盯一会儿。秦光明有些生气地:他们倒会支使人。秦光明走到门口看了看熟睡中的严昌泰。又坐到满晓星的身边。满晓星似乎有意无意地打听:秦主任,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啊。 。 想看书来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一章(20)
秦光明不屑地苦笑:他们老腻咕在一起。可我师傅就看不惯他们这样。满晓星奇怪:为什么?我觉得他们挺好的。
秦光明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满晓星并不喜欢秦光明对人的这种态度,就岔开话题:我觉得你们对严主任感情特别深,是吧?还有昨晚你打了段师傅,可后来我听到你对他说的那些话,我真的被感动了,这就是工人之间的情义吧。
秦光明感叹地点点头。这时,一队医生过来查房。秦光明发现连忙跟着医生进病房。这时,段玉刚走上楼,只见满晓星老老实实地坐在楼道椅子上。
段玉刚也意外地:哎,你怎么还在这儿呆着呢。满晓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你不是说让我在这儿帮你守着严主任吗。
段玉刚一拍脑门:咳,我刚才就是顺嘴一说,我这脑子都乱了,你别在意呵,我和丁儿平时逗惯了。
段玉刚走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看了看依然昏睡的师傅。又坐到满晓星身边。满晓星说,丁师傅这个人真有性格。段玉刚告诉她丁慧茹是他们组的化验员,满天的星星一个大月亮。满晓星不解是什么意思,段玉刚解释说就是三盐组都是男的,就她一个女的,所以大伙都护着她。段玉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于是就随便问她:你胳膊还疼吗?
满晓星狡黠地一笑:疼,疼得我彻夜难眠。
段玉刚真着急了:那赶紧让大夫再看看,走走,我陪你去。
满晓星坐着不动:要想减轻我的痛苦,就得分散我的注意力,你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段玉刚恍然大悟:好呵,你骗我,你胳膊到底疼不疼?
满晓星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还有一点儿疼……我觉得你们对严主任感情特别深,是吧?还有秦主任,虽然他昨晚打了你,可后来我听到他对你说的那些话,我真的被感动了,这就是工人之间的情义吧。
段玉刚沉了一下,未置可否的一笑。
满晓星好奇地: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事情吧,秦主任跟我说过,你们还有个大师兄在监狱里……不过要是牵扯到个人隐私你不愿意讲就算了。
段玉刚沉吟片刻:大概其跟你说说吧……我师傅亲口认下的徒弟有三个,一个是我,一个是秦光明,还有我大师兄郑伯涛,他是我最佩服的人,讲义气,生产上是尖子,四年前的这个时候厂里已经定下他当我们车间副主任……突然来了一场重大事故,反应罐爆炸,死了两个工人,调查结果说是我大师兄当班时喝酒,操作失误造成的,他被判了五年。
满晓星瞪着美丽的大眼睛:天哪!
段玉刚接着说:可我觉着他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那天晚上是秦光明当班,我大师兄是在外边喝完酒回车间拿东西时赶上设备出毛病,他帮着处理。
那秦主任呢?
段玉刚沉默片刻:爆炸时他正去保全车间找人回车间抢修,他不在现场,回来以后他奋不顾身地参加抢救,还被烧伤了身子,这是调查报告上说的,事故处理完之后,他还当上了副主任,还被评为新长征突击手。
满晓星不说话了,她在琢磨段玉刚的这番话,她敏感到,每次提到秦光明时,四车间的人都很异样,这种感觉她也说不好。
段玉刚说着就忽发奇想:哎,给你讲完不能白讲,以后有机会帮我个忙。满晓星很有兴致:我能帮你什么?
你是大学生,有学问,帮助我们研究研究三盐的设备,我一直想弄明白以前那套设备是怎么爆炸的。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一章(21)
可我刚进厂,什么也不懂……话没说完秦光明跟在医生后面走了出来。段玉刚马上闭了口。秦光明递过来一张单子,对段玉刚说:师傅基本没事了,需要做个检查。你去把手续办了吧。段玉刚站起身:得了。冲满晓星做个鬼脸:回头再聊啊。
秦光明冲满晓星笑笑,似乎很随意地问:聊什么了?满晓星如实地说:大师兄和那场事故呢。秦光明笑笑:你对我们师徒的事还真关心。满晓星说:工厂的事情,我都觉得新鲜。就象在听故事一样。秦光明逗她:那光听不行,应该参与进来。工人的生活有许多你想不到的事。满晓星认真了:行啊,反正我有半年的见习期,去哪个车间还没定呢。
秦光*一动,不失时机地:那就到我们车间来吧。四车间是陈旧了些,但你有用武之地啊。况且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
满晓星爽快地: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秦光明的脑子飞速地旋转。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这也是工人们一天中最愉快、最享受的时间。
一个巨大的笸箩上面盖着棉被被抬进屋里。众人蜂拥而上热闹着取着自己的饭盒。段玉刚端着空饭盒,用勺子不停地敲着:大爷大娘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这没吃没喝的人吧。
闻安第一个过来把饭盒端到段玉刚面前:我妈今儿给我带的红烧带鱼。
段玉刚点头致谢:行行,一块就够了,你瘦得跟麻杆似的,得多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