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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伤口周围微微有些红肿,高地用纱布蘸着盐水不断地给他擦洗试图给伤口消炎。
第五天,有浓水从伤口处流出,高地的眉头蹙成了疙瘩,对那人说要到山外给他请医生时,却被那人阻止住了。他说,如果让别人发现,自己就活不成了,生死由命吧!
第六天,伤口肿得更厉害了,大量粘稠的黄绿色的脓液从伤口处溢了出来,情势严峻了。“再不及时治疗,恐怕这条腿就要废了。”高地心想。
沉思了半晌后,高地从洞中找了几块白布(绷带已经用完)放到锅里煮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拿出来晾在干净处,接着他又把锅清洗干净,盛了半锅水,又加了些盐,煮沸后,将盐水倒入一个大碗中。那人趴在木板上(此时他已不能坐立),注视着高地忙里忙外的身影。
“你……你想干什么?”那人终于狐疑地问道。
高地没吭声,依旧忙乎着。
白布一会儿就干了,大碗里的盐水也凉了。高地又拿起那根曾经用过的绳子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你干什么?”那人不解地问。
“一会儿就知道了。”高地答道。
接下来的一幕让谁看见,都会一辈子铭刻在心。只见高地跪在那人的小腿旁,双手撑在那人身体的两侧,俯下身子,把嘴伸到他的伤口处,吸出一口脓液,然后吐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小碗里。
“别……别……”那人嘴里说着,手脚动了动,显然是想阻止高地,可是他的手脚被捆着动弹不了,他也只能唯命是从了。
高地一口一口地吸着,碗中的黄绿色脓液在一点一点地增加。等到脓液没过碗的一半时,他终于吐出了一口血水。又接连吸了几口吐在碗中,他才用清水漱了漱口。可是,没等漱完,一阵恶心就涌了上口腔,他呕吐起来,直到把胃掏空。
那人侧过脸,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中噙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呕吐完了,高地走到那人的身旁,端过盛盐水的碗,又拿过消好毒的白布,说了声“忍着点儿”,就开始蘸着盐水清洗伤口,直到他认为确实清洗干净了才罢手。
伤口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到第十一天的时候,那人已经能在高地的搀扶下下地走动了。
从与那人的谈话中,高地知道了眼前之人的确是这山洞里的三号人物,名叫刘张,也知道了洞中的这一伙人全都是“地、富、反、坏、右”及其他们的子弟,由于受不了整天挨批挨斗的生活,就聚在了一起,取名“地煞组合”,干起了危害社会的勾当。据刘张介绍,“地煞组合”的创始人有三个:罗常、屠平和他。一开始,罗常想为这个组合取名为“天罡组合”,刘张不同意,说,天罡是北斗星,北斗七星是寻找指路明星——北极星的重要依据,他们虽然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挨了不少批斗,聚在一起维持生计,但他们的做法绝不能说是引导人们寻找正确方向的指北针,这一提议也得到了屠平的赞同,于是“地煞组合”的名称就被固定下来。很快,他们身边就聚集了十几个人。一开始,他们只是偷偷粮仓、窃窃商店,到后来逐渐无恶不作起来,直到发展为现在的贩毒集团。他劝说了好几次,都因罗常和屠平的一意孤行而无济于事,高地看到的那个被毒死的人就是刚从“金三角”回来的毒品贩子。为了防止暴露,他们把可能泄露秘密的人或者抓来没用处的人用水泥浇铸起来杀人灭口,残忍至极。十二天前的下午,突然来了一伙人把山洞团团围住,山洞里的人由于没有防备,除了自己得以逃脱之外,全被打死在里面。
“他们都蒙着脸,不知道是谁,但绝不是警察,警察是不会下此毒手的。”刘张沉思道。
“近处有没有大的团伙呢?”高地问道。
“没有,肯定没有!”刘张肯定地说。
“或者是一伙无赖为了劫取钱财吧?”高地疑惑地问。
“不像,洞里的东西没缺多少,只是拿走了箱子里的钱。莫非?”刘张的脸色严峻起来。
“莫非什么?”高地问道。
“我身上的藏宝图!”刘张自言自语地说。然后,他站起身,瘸着腿,在洞内一颠一颠地来回踱着步,渐渐地由慢而快。踱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了下来,对高地说:“你到外面看看有没有情况,马上回来,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八 故事重提
八 故事重提
刘张坐在台子上,把从外面回来的高地拉到自己身边,告诉了他这样一件事情:
“宋天圣元年,也就是公元1023年的一天,正在医官院(北宋朝廷的最高医学机构)任医官的王维一突然接到一份令他编纂一部《腧穴针灸图经》的圣旨。
“接到圣旨后,王维一诚惶诚恐寝食不安。其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宋仁宗赵祯对针灸医学颇为喜爱,医术虽不精湛,却总喜欢指指点点充当人师;二是因为当时唯一的参考依据——唐朝的《皇帝明堂经》因唐末战乱而下落不明。令王维一为难的倒不是《皇帝明堂经》的失传,也不是他编不好《腧穴针灸图经》——凭他精深的艺术造诣完全能够将《图经》编纂得准确无误,而是宋仁宗对针灸医学的半懂不懂和好为人师。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要想保住身家性命就得投皇帝之所好,而投其所好就难免会影响《图经》的精确。一想到有可能给世人留下一部错误百出的《图经》,治学严谨的王维一感到的就不仅是汗颜,而是无地自容。为了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白天茶饭不思,夜里辗转反侧。家人们眼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虽然心中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一天,王维一正在花园里边散步边思索,无意中被正在捉迷藏的小姨子撞了个满怀。王维一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训斥道:‘二妮子,别胡闹!’‘姐夫,我不是二妮子,我是三妮子!我都给你纠正过好多次了!’说完,爱使小性子的三妮子就撅起了嘴。王维一看到平时妻子最疼爱的三妮子耍起了小性子,就赶紧哄劝道:‘好好好,姐夫没记性还不行吗?以后一定记住你就是三妮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到三妮子手里。三妮子接过糖果,就一蹦一跳地玩去了。
“看着三妮子远去的背影,王维一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总是把三妮子当成二妮子呢?他们相差一岁,一个十岁,一个九岁,个头虽然差不多可长相并不相像。这时他才想起将他们弄混的真正原因:那是自己头一次到岳父家去认亲,由媒婆王氏领着,刚一进门,就有一个顽皮的小丫头跑出来向他要糖吃,得到后,就笑着跑开了。他回头问王氏那女孩子是谁,王氏说,那时二妮子——你的小姨子。因为两个小姨子不常到自己家来,即使来了也是玩几天就走,再加上他事务繁忙,也就没有时间去仔细分辨。于是,三妮子的长相和二妮子的名字就在他的脑子里张冠李戴在了一起。‘第一次错误的印象导致了后来的错误判断。’他得出了如此结论。想到这里,他多日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第二天,宋仁宗接到了王维一的一份奏章,其上称‘传心莫如会目,著辞不如案形,’详细地陈述了铸造针灸铜人的重要,请求皇帝诏令铸造练习针灸用的铜人‘以利当今,以昭后世’。宋仁宗看了奏章后大喜,当即诏令王维一主持铸造两具针灸铜人。
“宋天圣五年,即1027年,两具铜人铸成。王维一面呈宋仁宗,宋仁宗大喜,当即验试并奖赏了他,同时令人将王维一编纂的《腧穴针灸图经》一书刻在了五块石碑上。至此,图文并茂的《腧穴针灸图经》始告完成。
“其实,王维一利用的无非就是人‘先入为主’的错觉原理。他推想,宋仁宗见到铜人后,肯定会由于对针灸的喜爱而在铜人身上进行针灸练习,这样,皇上脑海中可能存在错误的抽象的穴位印象就会被见到铜人后的具体形象的印象所纠正。事实上,宋仁宗得到铜人后,就被它那逼真的造型和精确的穴位迷住了,根本没有心思再过问王维一编纂的《图经》。就这样,王维一的身家性命得以保全,准确无误的《腧穴针灸图经》得以传世。
“《针灸图经》和针灸铜人是完全吻合的。王维一在编纂和铸造过程中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和实验,终于以它们空前的科学价值与实用价值流传于世。尤其是那两具铜人,他们不仅开创了用针灸铜人作为人体模特的先河,而且其体腔内木雕的五脏六腑和骨骼也成了解剖学上不可多得的直观材料。
“两具铜人铸成后,一具放在宋仁宗的寝宫满足他的爱好,另一具则放在医官院供医官们观摩、练习之用。宋仁宗死后,他寝室里的那具则被保存在储秀宫。”
刘张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润了润喉咙,感叹道:“越是珍稀奇妙的稀世珍宝,它的命运就往往越是多劫多难!”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了下去:“公元1126年,也就是靖康元年,金攻破北宋的都城汴梁后提出的议和条件之一就是要北宋朝廷交出那两具针灸铜人。软弱的宋钦宗答应了金军提出的全部议和条件,先把医官院里的那具铜人献了出去,可是当他准备再献出储秀宫里的那具时,却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宋钦宗派出了大量官兵帮助金军在汴梁城里进行查抄,可是,直到第二年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被掳北去,北宋灭亡,那具铜人也没被找到。就从那时起,安放在储秀宫里的那具铜人的去向就成了一个谜。”
“难……难道你知道那具铜人的下落?”高地被他的故事所吸引,禁不住插嘴问道。
“听我说,”刘张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说道,“其实,储秀宫里的那具铜人并没有丢失,而是被王维一的孙子——当时任殿前侍卫的王敬暗暗地拆开分别运到了他的大女儿王敏的家里,并特地给王敏立下了‘传女不传男,惟授与受者知之’的规矩。自此,那具天圣针灸铜人就一直在王敏的女儿、外孙女们中流传。由于女人特有的谨慎细心,所以,直到今天,那具天圣针灸铜人对世人来说仍然是个谜。
“可是到了我娘这一辈,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无女儿可传,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将铜人及其秘密传给了我。”说到这里,刘张顿了顿,接着说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娘后半生沦落为*,可她是守着金山卖身啊!为了遵守祖先的诺言,她在别人的冷眼中度过了自己的一生!我娘清楚我是注定没有后代的,她在临终前告诉我,天意不可违!铜人注定要在我这一辈外传,于是她给我定下了继承铜人的两个条件:一是继承人必须是诚实可靠不图钱财之人;二是这个人必须得和我结拜成兄弟姐妹,或者把我当作父亲对待的人。如果以上两个条件不具备,就把他交给国家。她特地嘱咐我,这具铜人凝聚着祖先的心血和智慧,无论如何不能使它流落到异国他乡。”说到这里,刘张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然后掏出手绢揩去不知是由于思念母亲还是由于过度伤心而流出的眼泪,继续说道:“兄弟,你我的相逢也许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若不是你舍身相救,我早已带着铜人的秘密命丧黄泉。我的命倒不重要,无缘无故地将铜人及其秘密带入地下,就真的是罪不可恕了。如果说你我暴风雨时的相见我是别无选择的话,那么现在,我则是心甘情愿地将我祖上的铜人传给你。你已经符合了第一个条件,我俩只要再结拜为兄弟,你就完全符合了继承铜人的条件。来吧,让我们结拜为兄弟吧!”刘张说完,用恳切的目光注视着高地。
“不不不,”高地连忙说,“你肯屈尊和我结拜为兄弟我求之不得,就算我攀了一次高枝附了一次风雅。但是我绝不能接受你给我的馈赠,我怎能接受你祖先留下的东西呢?别胡思乱想了,你还没娶媳妇,怎能知道自己会没有后代呢?”
“我……我……”刘张的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没有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刘张说道:“不肯接受那铜人总不会妨碍我们结拜为弟兄吧!”
“你肯和我结拜为弟兄是我的荣耀。”高地高兴地说。
于是他们在山洞里堆土为炉,插草为香,磕了三个响头,指天盟誓道:“刘张、高地,虽不同姓,但是同心;结为弟兄,福祸同当;不能同生,只愿同死。苍天为鉴,日后若背信弃义,电打雷劈!”刘张长高地九岁为大哥,高地为小弟。
誓毕,高地问刘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