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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说,山里天寒,你不习惯睡,要感冒的。老杨从房里翻出一张崭新的毯子递给韩江林,你坐在火塘边,盖着小毯眯一眯。又交待老婆照看韩江林,便拴上狗,一行人穿过茶场,往对面山坡去了。
韩江林迷迷糊糊地睡,中间被急骤的狗叫声惊醒,随后又在香暖的炭火气息中昏昏沉沉地睡着。
江林,你看谁来了?杨卉欢喜的叫声把韩江林惊醒。韩江林睁开眼,门外卷进来的清凉寒风让他骤然清醒,呆呆地注视着亭亭玉立的美丽女郎。他真想不到几年不见,昔日稚气泼的女孩兰晓诗出脱成了一只美丽的而风韵的天鹅,韩江林惊讶地张着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兰晓诗莞尔地笑,取下挂在胸前的相机,随手递给韩江林,怎么啦,我不能到韩镇长的地盘上吗?漂亮女郎习惯于采用反诘的略策,意在增强神秘感,激起男人探求的心情。她摘下盖着头上的衣帽,把头潇洒地甩了甩,卷曲的美丽青丝如秀丽的瀑布轰然倾泄,柔婉地披在肩头,娇美而高傲的兰晓诗顿时洋溢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女性柔媚。韩江林心灵的黑洞顿时涌进了明媚春光,眼睛放出闪电般的光亮,这道亮光把站在兰晓诗身后的杨卉吓坏了,她赶紧站在兰晓诗和韩江林中间,说,江林哥,我们捕获好大一只羊,老杨在给野山羊剥皮,你去看看。
韩江林笑着说,屠杀一只小鸟,你有菩萨心肠,现在屠杀山羊,你倒没有了怜悯之心,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鸟未见羊,哪里算是仁慈心肠?
兰晓诗眉色舒展,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微微一笑,你们俩兄妹真是一对活宝,吵到现仍然不依不饶。
杨卉脸微微一红,避让到一边。
韩江林贪婪的眼睛尽情的欣赏着久别重逢的师妹,像一个身心疲惫的人突然复苏,精神无比振奋。他接过兰晓诗脱下的大衣挂在墙上,柔和地说,袜子湿透了吧,脱下来烘烘袜子烤烤脚。兰晓诗夸张地笑着说,雪水灌满了靴子,里面可以养金鱼了。韩江林接了兰晓诗的靴子,迷离地欣赏兰晓诗穿着白袜的纤巧小脚,嘴里像含着蜜糖,在崇拜者眼前,兰晓诗靴子里养出来的金鱼价值连城。
韩江林这么犯贱,杨卉恨得胸口*,又无可奈何,因为情敌是兰晓诗。如果她要和眼前的情敌展开一场对决,这是一场胜负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争。自从高中与兰晓诗同班开始,只要有兰晓诗参与的任何竞赛,比赛结果随着兰晓诗报名就已经揭晓。一位与跳水女王高敏同时代的美国跳水选手曾说,作为一名跳水运动员,与高敏生活在同一时代是一个悲剧。杨卉曾经在心里感叹过,与兰晓诗同在高中时代,也是人生的一个悲剧。这话有点像周瑜哀叹,既生瑜,何生亮?未免小家子气,但与兰晓诗相比,她确实倍感自卑。 。。
组织部长(8)
兰晓诗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父亲兰槐长期在县财政局任职,两次被提名参选副县长,两次落选,但并不影响他父亲在县里的影响力。母亲是县医院一名副主任医师,前些年还担任了县医院的副院长。兰晓诗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从小被认为是白云县的才女。兰晓诗学习也特捧,小学到中学,一直名列前茅,并与杨卉同届毕业。高考前兰晓诗生了一场病,高考成绩受了影响,只上了一般院校的分数线,补习一年后,她以全市文科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大学传媒学院。
杨卉自认识打兰晓诗开始,就对兰晓诗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甚至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暗暗试图与兰晓诗比肩,一刻不放松地利用时间学习,她根本不可能尾随韩江林考进中国农业大学。兰晓诗不仅是女生学习效仿的榜样,也是那些年白云一中男生心中崇拜的青春偶像,梦中情人。杨卉还在读初三时,就从上了高一的江林哥嘴里,勾画了一个扎着马尾的聪慧可爱的漂亮女生形象。当时她懵里懵懂,不懂人世,曾经劝江林哥追这位漂亮的女生。进入高一,和兰晓诗分在同一个班后,她觉得十分荣幸,兰晓诗就像一条钻入鱼群的鲶鱼,活泼生气带动了周围所有的同学。杨卉同时也明白了,江林哥根本不可能追上兰晓诗这位美丽而高傲的公主,他们之间的距离太悬殊了。江林哥是一只小鸟,兰晓诗就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兰晓诗是公主,韩江林则是卑贱的仆人。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任何想法都近乎无稽之谈。当然,杨卉曾经梦江林哥能够娶这样一位聪明美丽的嫂子,使从小孤苦伶仃的江林哥以后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样的愿望纯粹是女孩的天真幻想。当韩江林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平凡的江林哥在杨卉眼中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少女杨卉情窦初开,暗恋上了江林哥,仍然答应江林哥的要求,给他梦中情人充当信使。整整一年,韩江林每星期给兰晓诗写一封信,这封信又是通过杨卉这个信使送到兰晓诗手里。杨卉至今仍然清晰地浮现出兰晓诗接信的神情,漂亮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鄙夷。想到江林哥见到这种表情,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它对杨卉是一种折磨,但为了江林哥,她愿意每星期忍受一次这样的折磨。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发誓要好好对待苦命的江林哥,给予他一生一世的幸福。
后来,兰晓诗就读北京大学,大家同在北京,隔三叉五聚会。韩江林暗恋之心不死,兰晓诗已经是未名湖畔的红人,哪里还把韩江林放在眼里?他们的关系不见进展,倒是杨卉和兰晓诗的关系大有进展,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也就是那个时候,杨卉知道了兰晓诗光亮艳丽遮掩着鲜为人知的秘密。尽管她从来没有对韩江林透漏半点信息,凭着手中掌握的秘密,她觉得兰晓诗不适合韩江林。兰晓诗作为一个女人,她的人生将永远是残缺不全的。
他们回县后,好久没有兰晓诗的消息。最近听说兰晓诗硕士毕业,准备考博士,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意外碰见。韩江林说,听说你在紧张备考出国留学,怎么突然打道回府了?
兰晓诗向韩江林投去一个媚笑,大方地说,那是谣传,江林,你有多冷漠,一点不关心师妹的前途,我回家已经几个月了,你还说我准备出国。
为什么?韩江林无比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兰晓诗就是白云县里飞出的金凤凰,再也不会飞回南方高原的山旮旯。
兰晓诗侧身握着杨卉的手说,亲昵地说,我离不开这片土地,离不开杨卉,也离不开你。
她把你字咬得很重,杨卉听出了她话里的企图,心说,你是一只失去翅膀的天鹅,终归跌落故土的。同为女人,杨卉已经感觉看来兰晓诗是一匹不好的母马,她准备吃回头草了,江林哥已经成为她的一个目标。只是她不知道兰晓诗此行抱着什么目的,她需要加强警惕,小心观察兰晓诗的下一步行动。
兰晓诗伸出保养良好的纤细小手,握住韩江林的手,说,江林,真的对不起,韩叔过逝,我在南原有事脱不开身,没能赶过来,我只好托姑妈送了一个礼。
昔日的梦中情人这样关心他,韩江林受宠若惊,连说,钱收到了,谢谢你的关心。
兰晓诗笑着说,江林,才隔多长时间,就变得那么生分了吗?是不是当领导都这么有涵养,对人客客气气啊?
一句话让韩江林羞得满脸通红。兰晓诗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在人际交往中,她总是牢牢地掌握着主动权。能够做到这一点,既需要聪明智慧,同时需要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
为了满足韩江林和杨卉的好奇心,兰晓诗主动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现在南原开了一间晓诗策划工作室,此行就是想拍天华山的雾松和雪景,收集一些宣传背景资料。凭着多年的交往,兰晓诗的眼睛告诉杨卉,兰晓诗说了假话,因为如果仅仅是为了拍雪景,按照兰晓诗的习惯,她身边一定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群年轻人,兰晓诗摆脱众人的纠缠,独自进山,绝不仅仅是为了拍雪景。
兰晓诗到来改变了气氛,邰德胜收起了先前粗俗的话语,小王和小刘行为举止变得安静文雅。在他们眼里,温文尔雅的杨卉是小家碧玉,气质高贵的兰晓诗则是大家闺秀。杨卉与他们同为一类人,在杨卉面前,他们敢于放肆地表现性情。兰晓诗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一类人,他们不愿意在气质高雅的女人表现浅薄和媚俗。
组织部长(9)
明眼是外人,他们看出了兰晓诗对待韩江林的态度,意识到了杨卉的爱情遭遇意外,存在着危险,对杨卉投去同情的目光。
杨卉黯然走到屋外,仰望着灰蒙幽远的天空,心里喊道,苍天,兰晓诗这时候到来,她究竟想干什么啊。
引狼入室。这是自己对愚蠢地把兰晓诗带到韩江林身边的总结。
吃了鲜美的羊肉,下午四点,他们提着老杨包好的野山羊肉离开茶场。老杨说,山里打羊,见者有份,除了吃的,在座每一位分一份羊肉。他们不想又吃又包,老杨把羊肉强行塞到手上,他们只好接受。兰晓诗也有一份。韩江林那一份杨卉提在手上。在回镇子的路上,韩江林细致周到地照顾兰晓诗,生怕她在滑溜的雪地里摔倒。杨卉一边看,一边伤心,心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把江林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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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镇依山傍水,一条肠子似的老街贯穿全镇,街道临河的一面是老镇,小镇在古老的清水江码头上发展起来。街道上方是新区,除了镇政府,镇所辖七站八所皆搬到了街道上方,从地势上说,往山坡上发展是这个狭窄小镇唯一的出路。镇政府部门上移,还能避免每年夏季清水江洪水泛滥之虞。
一行人在街道上分手。杨卉把韩江林名下的羊肉塞在韩江林手里,没好声气地说,拿你的羊肉去。
韩江林说,你拿去,明天整好我来吃。
兰晓诗从杨卉手里接过羊肉,说,我这份送给姑妈,留你这份明天招待我,我要好好检验我在南原烹饪学校的学习成果。
杨卉满脸堆笑,跟兰晓诗说有事,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告别,心头满肚子苦水,她目光狠狠地像钉子一样钉了韩江林一眼,头也不回地走掉。
兰晓诗明白了杨卉的醋意,故意问,阿卉怎么了?好久不见,不一起坐坐、吹吹牛再走?兰晓诗显然是有备而来,自然想好了应对杨卉醋意的招法。没想到杨卉对付情敌的办法居然如此小儿科,还没出招已露出败迹。兰晓诗感觉到胜券在握,不由得轻松的会心一笑。
韩江林对兰晓诗细致呵护,但他对杨卉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根本不去探究杨卉的内心世界。他说,年终财政所忙,她要去加班搞材料。
镇政府原是吴姓家祠,解放初政府征用,一直沿用现在。新建的食堂在院子边上,大门正对院子。兰晓诗和韩江林形影相随地出现在大院时,正在食堂就餐的干部看见一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挽着韩江林的手臂进来,立即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孙浩书记借着关心的名义,走到食堂门口,高声询问韩江林,韩镇长才回来吗?我们也刚到家,快来吃饭。大眼睛往兰晓诗身上放电,假装非常随意地问,韩镇长从哪里拣来一位美女,不会因为大雪封存山,下凡的七仙女回不了天上,跟你回来了吧?
韩江林作了介绍,说,这位是孙浩书记,这位是我的师妹,兰晓诗。
兰晓诗?孙浩重复了一句,马上热情地向兰晓诗伸出手,说,晓诗,白云县的北大才女,才情可比苏小妹。
兰晓诗对孙浩过度的奉承平淡如常,伸出手和孙浩礼节性的一握。孙浩意犹未尽,前年我还在团委当书记,我们主办大学生为家乡发展献计献策活动,你的一席话可是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哪阵风把大驾吹到本小镇?
张胜波镇长、刘永键主席听到才女兰晓诗到来,抹着红扑扑的脸面迎出来,一边问寒问暖,一边打听兰晓诗父母的情况,他们一改常态,表现出长者的关怀,热情地邀请兰晓诗和韩江林,晓诗,韩镇长,快进屋吃饭,整整一天泡在雪地里,喝杯酒暖暖身子。
兰晓诗叫他们叔叔,从容地一一见过。老成的镇干部或得到兰晓诗长辈的提携,或生病得到兰晓诗母亲的照顾,年轻干部大多仰慕兰晓诗的才名,都过来围着兰晓诗。兰晓诗竟然像到了亲戚家里一样。看到韩江林和兰晓诗那么亲密,人们看韩江林的眼神变得更为丰富和复杂。韩江林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韩江林怀着得到满足的虚荣心和兰晓诗一起回屋,待韩江林关上门,刨开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