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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娘子以袖掩口笑道:“嫔妾听说是如嫔娘娘太过思念陛下,在合欢殿里日日以泪洗面,如今正顶着一双水泡眼,不好意思到太后和各位姐姐妹妹跟前来露脸,怕大家笑话她呢。”
言毕,钟昭仪带头笑了起来,化解了贤妃适才言语间带出的针锋相对。
太后道:“说来也是,有身子的女人总是希望郎君能多些时候陪伴。陛下须得体谅。”
皇帝点头,赞许的看了储娘子和钟昭仪一眼。
散了以后,皇帝并没有立刻就去合欢殿找蕊乔,而是径直去了未央宫,公务虽没有耽搁多少,终归还是垒了一摞,直到掌灯时分才算完,海大寿传膳,皇帝喝住了他道:“慢。”
海大寿停住步子听侯示下,只见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笃笃笃的敲了半晌,才道:“传贤妃吧。”
海大寿才抬脚要出门传话,又被皇帝制止道:“罢了,朕还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终究是一个人在未央宫里用了膳,又忙了一会儿,入了夜,才摆脱了众人身穿燕居的随服由海大寿提着琉璃戳灯一路开道去了合欢殿。谁知道合欢殿竟然前后都把门锁上了,窗户也不开一扇,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皇帝让海大寿轻悄悄的去叩门,小福禄在里头应声道:“海公公,咱们娘娘睡下了,如今阖宫闭门,不给外人进。”
海大寿狐假虎威道:“放肆,陛下来了也不给开吗?”
小福禄脖子一缩,还好外头人看不见,他壮着胆子,颤颤巍巍道:“海公公,咱们都是给主子跑腿的,也请您见谅则个。不是奴才不想开门,是咱们娘娘说了,我是她合欢殿的人就要听她的吩咐,陛下把我指给娘娘那天也说了,要我从此以后只听娘娘一个人的话,只给娘娘一个跑腿,君无戏言,小福禄也是没法子,不是不肯给公公您行方便,实在是主子有命,不敢不从。”
海大寿骂了声‘他奶奶的’回身去向皇帝复命,皇帝黑着脸道:“朕都听见了。”接着他亲自上去叫门,道:“小福禄,来给朕开门。”
小福禄‘哟’了一声,从门边上的一处口子推开木板,露出一张小脸,嬉笑道:“还真是陛下呀,奴才见过陛下。”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眼里还有朕?”
“有的有的。”小福禄一个劲点头,“这不是咱们娘娘身子不舒服,刚刚睡着,近来天气冷了些,怕透风又惹得娘娘病了,所以阖宫闭了起来。”
皇帝听的这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字一顿道:“那你去给朕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就说朕回来了,今夜点着名要见她。”
“这……”小福禄为难的皱起眉头。
皇帝喝道:“还不快去。”
“是。”小福禄一溜烟跑了,走之前还不忘‘啪’的一声把门板关了,皇帝再一次被堵在外头,气的七窍生烟。
过不了多久,门板打开,小福禄回来道:“禀告陛下,跟娘娘说了,娘娘是这么说的,嗯哼——”小福禄捏了捏嗓子,学蕊乔细巧的声音道,“臣妾身子不适,未能接驾,还请陛下恕罪。如今夜已深了,还请陛下好生安置了吧。”
皇帝冷脸道:“不信,你说,她到底说了什么。”
小福禄望着皇帝,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嘴上却道:“奴才不敢说。”
“说,朕赦你无罪。”
“哦。”小福禄抓了抓头道,“娘娘只说了一个字。”
“哪个字?”
“滚……”
皇帝扶额,所幸是夜里,否则得有多少人看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又拿她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向小福禄道:“你去好好的跟她说,就说朕想她了,日日夜夜的想,在围场没一天安生睡过,连夜里做梦梦见的都是她。记得一定要一字不漏的去跟她说,服个软。啊?”
“是。”小福禄领命,撒腿就跑。
过一会儿回来,门还是没打开,依旧是那道木板,小福禄苦着脸道:“陛下,奴才好说歹说,娘娘就是不肯,娘娘说了,阖宫那么多的美人,您有的是地方可以去,特别是春贵人那里,您不是爱听小曲儿吗?正好可以解闷,娘娘说她闷的很,只会天桥底下那些卖艺的东西,上不了台面,还是春贵人大方得体。”
皇帝闻言,长长‘哦’了一声,道:“懂了。”
海大寿闻言也长长‘哦’了一声,道:“懂了。”
“是醋了。”皇帝道。
“没错。”海大寿点头,“是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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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出了储秀宫,蕊乔立时一改适才俏皮天真的模样,问木槿道:“席间可曾有见到芸歌?”
木槿蹙眉摇头道:“咱们从进去到出来都没见着她。”
海棠亦道:“奴婢借机出去过一次,园子里也没见着她的人影。说来也怪,咱们当差的,哪个不是紧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着,似她这般随处跑的还真是头一遭。”
蕊乔‘嗯’了一声,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储秀宫的竹林里拖沓着走,希望能像上次那样与芸歌不期而遇,可惜的是半点儿人影都没有。
回合欢殿必须要路过御花园,木槿建议蕊乔还是坐步撵走吧,而今虽说是个假肚子,好歹也要做的有几分真,若一路走回去,难免叫人起疑,蕊乔点头同意,但吩咐一定要路过小琅嬛和鱼乐榭。海棠不解其意,木槿倒是咂摸出一些味道来。
到了小琅嬛,蕊乔搭着木槿的手臂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像是在找人,没找到只有出来在鱼乐榭的复廊上干坐着,反正这个时候天气也好,突然,一侧头,遥遥的看见在走廊的尽头处有一道倩影,蕊乔终于笑了起来,与木槿对视一眼道:“总算不枉费我那么些时日的守株待兔。”说完,莲步轻移的踱到那人身后,柔柔的唤道:“芸歌。”
芸歌惊了一下,忙立起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如嫔娘娘。”
不知为什么,秋日里气候干爽,芸歌的额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蕊乔微微一笑道:“怎么,从前和我一起踢毽子没大没小的,如今连你也同我打起马虎眼来了是不是?这里又没有外人。”
芸歌四下里看了一眼,像是怕极了被人瞧见自己与蕊乔谈话似的,急着要脱身,道:“娘娘,奴婢身上还有差事,请娘娘见谅。”
蕊乔也不着恼,点头道:“是,不能耽误了功夫。只是……”她抬起手来,纤纤的玉指上长绳垂下,挂着一个玉佩,蕊乔的声音细滑的像一匹丝绸:“方才在石头缝里不小心拾到的,可是你不小心跌的吗,芸歌?”
芸歌呆呆的望着那块麒麟玉佩发愣,这正是她找了许久的东西,可是她一个宫女哪儿配有这么贵重的物件,若是认下来也许有麻烦,可这东西与她而言又有特殊的意义,她一时拿捏不定主意,彼此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蕊乔道:“好罢,既不是你的,便交由内侍监去查。”
“不,娘娘。”芸歌急道,“是奴婢的,是奴婢的。奴婢一直在找这玉佩,求娘娘开恩。”
木槿斜着眼冷冷觑她道:“那为何娘娘问你,你却不说话?难不成储秀宫真是养人的好地方,活生生的把人养成了白眼狼,敢不把我们娘娘放在眼里了?”
芸歌叠声的道‘不敢’。
蕊乔与木槿,惯来是一个做白脸一个做红脸,此刻蕊乔拍了拍木槿的手臂道:“好了好了,别吓着她了,说来她也算是你的师姐呢。”跟着对芸歌道,“这丫头是个急性子,没有恶意的。喏,既是你的东西,就拿去吧。”说着,轻轻一摇,玉佩在她指缝间摇摆。
芸歌赶忙接过,感激道:“谢娘娘,谢娘娘。奴婢——”她蓦地顿住,咬住下唇。
木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蕊乔善解人意道:“不是还有活计吗?忙去吧!”
芸歌点点头,听话的转身要走,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领了姑姑旨意的丫头片子,蕊乔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心中真是颇多感慨,只是芸歌才走到一半,却不知怎么的,竟回过身道:“娘娘,此处风大,还是回宫歇着吧。当心身子。”
蕊乔淡然一笑:“劳你记挂,去吧。”
芸歌敛衽行礼,默默地退开了,走之前看了一眼蕊乔的肚子,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人走后,蕊乔也上了步撵,木槿在心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回味了一番,还是不得要领。
她们是在蕊乔小产以后才来小琅嬛这里溜达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事发当日留下的线索,蕊乔说,赵美人的确是被人吓得,那么吓她的人究竟是谁?武功能高到神不知鬼不觉,甚至逃过禁卫军的法眼?!据芸舒所说,当时赵美人被困在披香殿,她也曾试图找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可惜几次见到的都是一道红色的影子,速度快的她都没法追上去与之交手,练得不知是什么邪功。蕊乔听后以为除了有自身的原因之外,只怕还另外有人掩护,最好的办法就是中秋夜宴时躲在当日的人群之中。
木槿和海棠是合欢殿的大宫女,不方便出面大喇喇的搜索,便着柳絮和丹枫前往,叮嘱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后来果然在石头缝里发现了这块麒麟玉佩。
蕊乔当时把玩着这块玉佩良久的不出声,木槿以为证据确凿,肇事者一定是上官修,要像陛下告状,捉拿上官修治罪,蕊乔却道不可轻举妄动。一来是上官修中秋当日并不在场,二来是他一个文弱书生,不会舞刀弄剑,何来如此诡谲的轻功瞒天过海,三是就算上官修会功夫,男人的身形到底和女人不同,要扮成红衣女鬼把赵美人吓成那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赵美人又并非什么胆小鼠辈。
如此一说,木槿还真觉得错漏百出。
步撵在合欢殿门口停下,沿路进去,木槿小声道:“娘娘,您怎么就吃准来寻这东西的人会是芸歌呢?”
蕊乔瓮声瓮气道:“我也吃不准,全靠猜的,并不敢肯定,也不希望是她。”说着,叹了一叹,“可还记得那一日我们从储秀宫出来见到了什么?”
木槿仔细回想一下,是了,出来的时候,上官修正安慰哭的伤心的芸歌呢,芸歌为什么哭不知道,但蕊乔前脚送了麒麟玉佩给上官修,他很有可能后脚就转送给了他的情人哄她开心。
想通这些,木槿张了张口道:“竟是这样。”又道,“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的脑中电光火石,忽然道:“娘娘,中秋放灯当晚奴婢记得芸歌穿的是一身类似红色的轻纱,远远望去……”
“是。”蕊乔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我当时提到了她的名字,赵美人本来表现的还算正常,就是看了她一眼,才突然说起了胡话。”
木槿点头:“可不!娘娘,有没有这种可能,储秀宫当晚见赵氏留意到了芸歌,怕赵氏泄露了芸歌是女鬼的身份,所以在事后赵氏去了钦安殿才追着过去要杀人灭口,赵氏一路慌忙逃到小琅嬛,这才撞上了娘娘?!”
蕊乔默默无语,紧抿的嘴角却透露出她心中的波澜。
“也许。”她幽幽道,“多半就是你说的这样。”
她的心中有一团压抑不住的怒火,那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他们杀了她的一个孩子,不分因由,而她做错了什么,要遭到如此对待?她愈是愤怒,脸上愈是平静,口吻愈是冷冽:“上官家这艘大船一时之间也许还看不出破绽,但我将它凿出一个洞来,我就不信有朝一日它不会被海水慢慢的吞噬。”
木槿闻言担忧道:“可是娘娘,咱们要与太后为敌?”
蕊乔轻哼一声:“谁说我是与太后为敌了?太后是太后,她是上官家的人又怎样?既然嫁入了天家,享着皇太后的尊崇,就该守皇太后的本分。”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说话的气度和吞吐,就算说是皇后讲的人家也信,可惜不是。木槿看着蕊乔的眉眼,认真的觉得那是她认识的姑姑,又恍惚不再是她认识的姑姑。
三人穿过垂花拱门,很快到了内殿门口,木槿还没来得及替蕊乔松开了身上的掣肘,蕊乔就着急的问蹲守在角落里的小福禄:“怎么样?陛下的报件来了吗?”
“来了来了!”小福禄欢乐道,“海公公一拿到就藏在袖子里送到咱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