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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依靠一点政策的松动多收了季红苕,有何不可呢?分成作业组,其目的就是要提高劳动效率,老队长自己不分清形式,却在这点上来和自己过不去,真是!
开完会回家,走在弯弯的山道上,林木又想到了这事,他望着起伏的群山,思绪又走回到了那些走过的路。穷!一个穷字,穷到了顶点的穷贯串了他所有的记忆。
八岁,八岁时他才开始发萌读书,那时,读书得到梅子品镇,翻山越岭往返要走两个多小时,一年出头没双鞋穿,那怕是下雪的冬天;每天早上吃点头天晚上剩下的,中午的粮食是红苕出来时带红苕,洋芋出来时带洋芋。虽然如此,父亲仍不高兴他读书,好在母亲的包容,他勉强念完了高小。高小刚念完,就碰上了解放,政策原本有些松动,可家里底子太薄,再加上父亲的守旧,日子真的艰难。实在无法忍受家里的穷,十六七岁的他报名参军,参军的地方在遥远的东北,大概是1954年吧,反正是抗美援朝战争刚刚结束。
在部队服役了几年,因文化太少又回来了,回到故乡时正碰上大跃进,穷倒不怕,怕的是饿,在部队时,有饱饭吃,可回来后,每天没一顿象样的饭,这日子怎么过呀?人不能饿死,他背着他的父亲去挖了一块荒坡,也就两丈见方,准备种些蔬菜充饥活命。可他刚挖出来,就被父亲知道了。
“这啷个得行?你这样一搞,每个社员都象你,我还啷个管?!”当生产队队长的父亲气不说,也急得不行。
见父亲如此,刚结婚不久的林木提出分家。
“分就分吧!老子把你养大了你翅膀硬了,能飞了,你飞吧!”林家政心里更气,有种要和林木一刀两断的架势。
家分了。
说是分家,其实全家只有两间屋,他们四兄弟,就算两个老人不要,每人只有半间。林家政用些旧木板什么的在中间一隔,就分了半间给林木,分家里的生活用具时,林家政边搬边说,“分吧!搬吧!从此我不管你,你也不用理我,我沟死沟里埋,路死路边趟!”
林木见父亲的话如此绝情,心情很差,也很痛,他想不到父亲的反应如此急烈,但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分家后的第二天,他在父亲仇人一样的目光里种完了那块刚从荒坡上挖出的地。就十天半月,青菜长出来了,因为那块荒坡土厚,地肥,青菜长势旺盛。青菜就要吃得上口时,林木通过公社武装部长的关系,带上妻子修建黄葛树连结五峰公社的公路去了。
在公路上大概两个月后的一天,他的二弟林进峰来到了工地上找他,找到时,林进峰只叫了一声大哥,就泣不成声。
“弟,啷个了嘛?你不说只哭有莫子用?”
“哥,爸妈就要饿死了!”
说到饿,林木才仔细看看弟弟,瘦,明显的缺吃少穿,泛着两只大眼睛。
“大哥,家里没吃的,有点吊命的大都让给我和两个弟弟,妈妈都饿得走不稳路了,上茅房都要杵拐棍。”林进峰边说边哭。
林木也听得眼里含泪,心里酸楚。
“我们存的有些米,叫二弟悄悄拿回去吧!”在一旁的于秀容照样眼里含泪,轻轻说。
林木没有回答,他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妻子,那是他俩省吃俭用余下的,准备生孩子时吃。
于秀容说后不待林木答话,就从床底下把一个补了又补的旧布袋子拉了出来,约莫有十来斤米。“快拿了回去,你们煮了吃。”
“别,先装一点他带走,多的我们自己带,现在人多,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林木赶紧阻止。
“要得!”林进峰哭着点了点头。
“先回去吧,我们下午收工了就回来。”林木说完把弟弟送出了工地。
下午收工后,林木和妻子一道回去,路过他开垦的那块荒地,本很青绿的菜,却被大一片摘一片。他正出神地看着菜地时,队里有人走了过来,见是他俩,就说,“林木,你们回来看看吗?你的两个老人要不是你种的这些菜,我看都睡进土里了。”
回到家,家里已穷得揭不开锅,据邻居说,地里的菜都让给了丈夫孩子吃,林木的母亲自己只吃树叶,人已经撑不住,躺在了床上。于秀容心细,她揭开一个土钵盖子,里面装着的象是吃的,她夹了筷子到嘴里,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吃这哪能活命?她急忙把自己带回的米舀了碗放进锅里煮,待稀饭熟后,她装了一大碗揣到床边,
“妈,来,吃饭!”她掀开蚊帐,把奄奄一息的婆婆从床上扶了起来。婆婆已瘦得皮包骨头,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
“莫哭,秀容,妈没事的,前阵子爸那样说你们气你们,你们不放心里就好!”
“妈,啷个说那见外的话呢!快吃!趁热吃!”
天黑了下来,林家政从队里收工回家,吃着香甜的米饭,才知道先前错怪了儿子,委曲了儿子,但他不善于表达,吃饭后简单问了下林木修公路的情况。林木知晓父亲的性格,父亲能问自己这些情况,就表示了父子间的矛盾已经烟消云散。
“进峰,你参军去吧!你看,这穷日子怎么过,能去当兵,至少来说吃得饱,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份工作,吃国家粮,不饿饭。”
“要得,大哥,我去!你到时跟乡武装部长说说情,让我去,现在,想参军的人多,挤,得有关系。”
“只要你去,我想办法!” 。 想看书来
第40章:林木(下)
第40章:林木(下)
冬季征兵时,林木托关系让二弟参军去了,林进峰参军不久,就学了开车,这消息让家里十分高兴,学会了开车,跳出农门有望。但就在林进峰学会开车后不久,碰上了抗美援越,林进峰会开车,就运送物资,虽然不是面对销烟的战场,但危险依然大,美国的飞机常在天空回旋轰炸,他后来回忆说,当敌人的飞机来后,转弯时,常有上个车轮悬在公路外,可以想见到那危险。
碰上了战争,林木自然又受到了父母的埋怨,特别是林进峰的未婚妻,一来起来就会吵林木,埋怨林木。好在三年后,林进峰平安回来,并且有了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他被分到了奉节县汽车队,做了一名货车司机。
林进峰捞到了铁饭碗后,他后面的两个弟弟林进平和林进虎也先后参军去了。这样,穷了一辈子的林家政总算轻松下来。
这期间,林木也从老家河源1队搬来了河源9队,也就是他现在的所在地,这儿原本是一片荒山,还有不少坟地,全是他搬来后,大队搞土改,把荒山挖成了地,把坟地改成了良田。当然,他从1队搬来这儿后,也经历了不少灾难,其中一次竟差点丢了命。
那是*中武斗末期,本来,林木只干了半年就退出了拐派(保守派),但在即将结束时,秋派(造反派)找上了门来,他们一共五人,每人都背着步枪,在家里把林木抓了个正着。
林木说好话,于秀容也跟着求情,另外还有两个孩子即林雨和林云。秋派的头目姓王,见这家人如此情形,没有立即枪毙林木,带走了他,把他带到大队另一个拐派王立松家里。好在王立松和秋派头目熟,并且是本家,他当时把林木抱着,央求秋派一伙放过林木。
“放过你,是因为你只干了半年,和我是本家,你自身本就难保,还想保他?”秋派头子提了提枪,瞪着二人说。
“哥,求你了,他是好人!林木是好人!如果你真的要放过我而枪毙他的话,我请求你放过他枪毙我!”王立松脸上流着汗,林木身上汗更多,衣服全湿了。
“别说了!他得枪毙!你再求,连你也枪毙!”秋派头子拉了拉枪栓。
“哥,即使你枪毙我,我也要求!真的,他是好人!脱了派系后就一个心思务农,他真的是好人!”王立松边说边把坐在自己腿上的林木抱得更紧。
这次哀求竟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最后秋派终还是放过了两人,秋派的人一走,林木和王立松都瘫软在了地上。
这次大难不死,本属万幸,林木深深感激着王立松,也深刻怀念着王立松,只可惜王立松后来不听林木劝告,没多久还是死于秋派之手。
那时,两派被邀约到公社开和解大会,王立松要去,林木不去,并再三不让王立松去,可王立松就是不听,独自去了,就在三天和解大会的最后一天下午,秋派出手,把到会的拐派全抓了起来,在公社下去不远的河滩实行枪决,那一天,被枪决的竟有十余人。
后来,据开和解大会的中间人说,那天中午时,有一只斑鸠突然飞到公社食堂的门上撞死了,恰那时拐派的人全在里面吃饭,当时还认为是口福,剖了斑鸠下酒,可谁能想到这是警告呢?
林木听到王立松的死讯后,他哭了,这是曾以生命救过自己生命的人!从此以后,每年清明,林木都要到王立松的坟前,表达自己的哀思。
林木回忆着往事,很快就到了家后的山梁,他在山梁上站了站,望了望左边的山,王立松的坟就在那边,他深知,如果他不死,两人肯定是忘年之交,林木这样想着时,长长地叹了口气。
时间已到黄昏,山野里升起了炊烟,包括他自己家的房上,没有风,炊烟直直地往上升腾着;还在房前吃草的牛偶尔叫上一声,和着鸡鸣。天地是安详的!林木抬起头,望出去,群山起伏的尽处,金黄的夕阳正轮在那儿,他知道,明天早上时,太阳又从这边出来了,并且是崭新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41章:希望前夜(上)
第41章:希望前夜(上)
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在北京举行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群山深处虽然落后偏僻,但广播的传送速度并不慢,那声音象春雷,它劈开了一个又一个山头,从遥远的北京越空进来。
林木天天都不会错过新闻时间,他收集着重要信息,并向社员传达,他知道这次全会彻底否定了“两个凡是”的方针,重新确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指导思想,实现了思想路线的拨乱反正;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作出工作重点转移的决策——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我们的生活将会改变的!”林木在晚饭后对家人说,“这段时间看报纸后,知道有好多地方都实行了土地下放,包产到户,这就提高了积极性,解放了农村的生产力,以前集体,象会计这些家伙一年出头都不劳动一天,日子却比别人富足,现在好了,包产到户,自己家的庄稼得自已做。”
“你也是大队的民兵连长,相比社员来说,你也还是要好玩些的,就说生活,我们虽不在人前,但也不在人后。”于秀容说。
“一年出头有几顿米吃?一年出头又有几顿嘎嘎(肉的意思,三峡人一般说嘎嘎即指猪肉,其它的肉都会在前面加上一个字,譬如说羊肉就是羊嘎嘎,牛肉叫牛嘎嘎)?在集体,你一个人出力没用,别人还把你看成哈儿,往往是越不劳动的人工分越高,家庭越富,象会计和队长,象大队的周文超他们。”
“你还说,你各人太老实了,我记得我们刚搬来这个队两三年时,你当了生产队的保管员,那时,李红玲对你多好,常把你拉去她家,用腊肉丝煮面条召待你,你就是不通窍,一颗粮食也不偷给她,只晓得白吃!”
“啥不开窍,你以为我不想偷些给她?我是看到队里粮食不多,那么多社员吃不饱,心里下切不得(不忍心),再说,有一天她拉我去吃,就她一个人在家,竟动手动脚地勾引起我来,我借故有事跑了,从此不敢再去,怕陷进去了,要知道一有了那事,队里不知有多少粮食要进她家!”
“她的确不正经,和陈瞎子哪个晓不得,把陈瞎子剐了个精光;还有,和会计的老汉胡兴安,据说,和她一个叔伯家的妹夫也有一腿。”
“我好在没陷进去,陷进去后,事情大了,说不定还会坐牢。”林木似乎有丝庆幸。
“其实,你的正值社员是看到的,所以你那保管员一当就差不多十年,而且,他们还提议让我放养了队里的一头牛,这样,我一年出头都不用去队里出工,自由得多了,因而能更好地照顾家里。”
“往后,土地下放了,只要吃得苦,我绝对能把家庭搞好,至少一年出头不差粮食吃!”林木看了看黑黑的门外,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
“粮食充足了,我把猪喂养得大大的,每年都能杀一个大肥猪过年!”于秀容话语里也充满了希望,接着又说,“要是一年出头隔三差五的都有顿嘎嘎吃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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