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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小篱看着房中各位的神色,总觉得这话里掩藏着什么,只是大家碍于她而不想说出来罢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医生走了进来,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闷气氛。柳青青一下子就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已经暂时性的醒过来了,但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现在我要针对她现在的病况与你所一说,她现在的情况非常紧迫——”医生一脸的肃穆。
柳青青转头对阿义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回避一下吧,子骏,麻烦你带着小篱暂时出去一会。”
于是房内的人都一一出去了,只剩下柳青青和医生在里面。
“怎么样柳太太,你找到了病人的孪生姐姐了吗?现在可能只有她才能为病人带来一线生的机会了。时间非常紧迫,如果病人得不到救命的干细胞移植,也许生命就只能用小时,甚至是分钟啦计算了。”医生说。
“我——”柳青青语塞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医生的话,柳伊伊的孪生姐姐已经找到了,就在门外,可是她会答应吗?
她没有把握。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她喃喃自语。
“已经不能再犹豫了,没有时间了,柳太太,希望你能尽快找到病人的孪生姐姐。”医生说完便匆匆出了病房。
医生一刚出来,阿义便赶紧冲了进来,紧接着游子骏和戚小篱也走进了病房。
“柳总,你不能再犹豫了,来不及了,伊伊小姐她就快死了!”阿义再也忍不住了,说道:“不行,我必须得说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伊伊小姐就这样死去,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一定要为她争取。”
“别——”
柳青青正要阻止,阿义已经一把抓住了戚小篱的胳膊,对她央求道:“大小姐,请你一定要救伊伊小姐的命,现在就只有你能救她了!”
“我?”戚小篱吃了一惊,眼神疑惑地瞅了柳青青一眼,最后又落在了游子骏脸上。
游子骏赶紧搂了她的肩膀过来,看着她的脸说:“小篱,我也没法再隐瞒你了,医生说现在唯一能救伊伊的就是干细胞移植,而做干细胞移植的最佳捐体就是她的健康的孪生姐妹,这样的救治比例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你明白了吗?小篱,你是伊伊的亲姐姐,是孪生的亲姐姐,你就是那个最佳的捐献人选!”
“是的,是这样的,医生说伊伊小姐现在已经危在旦夕了,要是再没有干细胞救她,她就——她的这一生就走完了!”阿义满眼期盼地看着她。
戚小篱又将目光瞅一眼柳青青,柳青青的眼里也充满了渴盼,只是她不敢与戚小篱的眼光相碰,只是在目光相触及的那一瞬,柳青青低下了头。
她这是害怕,害怕戚小篱又认为她是因为柳伊伊的活命机会再次找到戚小篱的。
可是,就算是利用,那又怎么样?毕竟生命重于一切啊!
戚小篱不假思索地说到:“我给她捐。”
柳青青的双眼顿时就睁大了。
……
经过检测,戚小篱的骨髓配型与柳伊伊的非常吻合,而且戚小篱的血液里还含有一种天然的、非常宝贵的抗病元因子,这就是同样作为病元携带者,为什么戚小篱能抵抗血液病且身体十分健康的原因。
这一发现令医生非常的兴奋,他第一时间便将这好消息告诉了柳青青——
“奇迹,绝对是奇迹!病人有救了!”
检查室外的柳青青、阿义和游子骏等都大大地松了口气,特别是柳青青,她的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双手合十,切切祷告道:“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感谢菩萨,感谢我的女儿!”
没有更多的犹豫,戚小篱当即答应救柳伊伊,并被推进了手术室。
干细胞移植手术非常成功,来自戚小篱骨髓里的干细胞和抗病元体马上就在柳伊伊的血液里开始作用了,毕竟是孪生的姐妹,柳伊伊几乎没怎么产生排异反应,就从病危中转势了过来。
几天之后,医生对柳青青说:“按照这个康复速度,病人以后有机会完全摆脱这种病元,也就是说,有完全康复的可能。”
柳青青听了真是……这种心情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只有感谢天感谢地了,让她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然后又救回另一个女儿。
你说,这还能用言语来形容出一个做母亲的人此刻的幸福感吗?
她甚至认为,如果上天要用“她的性命”去报答这份恩情的话,她心甘情愿乐呵呵地奉上。
“小篱,真是太感谢你了,妈妈亏欠了你这么多,你还不计前嫌愿意救伊伊,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善良的女孩子,是妈妈最最应该引以为傲的女儿——”柳青青拉着戚小篱的手,久久都不愿意松开。
“不说这些,能救人一命真的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妹妹,只要我能救,我都会这样做的。”戚小篱平静地说。
不是她自认为自己有多伟大,而是她的生命里遭遇过伟大的人,是他们给了她伟大的爱,让她懂得了什么是奉献,什么是大爱,他们就是戚小篱的养父母,因为他们的无私奉献,才有了戚小篱今天的活着。
她永远感谢活在天堂的养父母,永远爱他们,他们在她心中的地位永远无人能替代,哪怕是有着血脉亲情的亲生母亲呢?!
到现在,戚小篱才猛然想起她的养父母,想起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到养育她的故乡了,养父母的坟头只怕已经荒草连连了,这是她的不孝啊。
想到这,她流泪了。
“女儿,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是我惹你伤心了吗?”看到戚小篱流泪,柳青青显得很慌乱,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忙对戚小篱许愿道:“女儿,妈妈答应你,你要什么妈妈都可以答应你,只要妈妈有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游子骏上来揽住了戚小篱的肩头,温柔地问到:“小篱,你是不是想家了?”
“嗯嗯——”戚小篱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一起回去。”游子骏替她拂去了脸庞的发丝,轻轻地说道。
戚小篱又点了点头。
回家?这不是她的家吗?她要回哪个家?
“女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一家人团圆了,只要你喜欢,你想住在哪里妈妈就答应你住在哪里,我们母女三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柳青青讨好地凑上来说道。
戚小篱笑了笑,道:“谢谢你——我现在要回我的老家去——”
老家?
柳青青怔住了,她心里明白,如论自己如何做都无法替代女儿心中那个家了,看着女儿同游子骏礼貌而笑容可掬地向她告辞,然后再从这座豪宅里走了出去,她的心空空的,全是惆怅在回荡。
游子骏陪着戚小篱回到了老家,老家的小河还在,只是已经改造得花红柳绿了,两岸全是大小林立得餐馆和农家乐。
童年时候的萧杀而凄美的泥巴河堤就只能留在记忆中了,戚小篱又想到了小时候,一想到小时候,她就想唱歌……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见你,那是哪一天?提起小篮来到山上,桑树绿如茵。采到桑果放进小篮里,难道是梦境。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哟,停歇在那竹尖上,是那红蜻蜓。”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唱的一首歌,现在也喜欢唱。
童年记忆中的红蜻蜓,是不是飞去了天堂?飞去天堂陪爸爸妈妈去了。
记忆总是在感觉寂寞和孤单的时候,悄悄潜进她的心——
那是午后的时光,阳光斑驳地透过竹林,照在铺满金黄竹叶的软软的地面——妈妈就坐在竹椅上眯着瞌睡。
她和小伙伴举着网兜去网蜻蜓——一种自制的网,在她们那个年代的小孩子都会做,可简单了——找一截有韧性的竹片,弯成椭圆,插进一根细长的竹竿里就完成了。
然后举着它去房边院角网上蜘蛛网,黏黏的,连小手掌都能粘住,就别说是蜻蜓了,她们叫“网丁丁猫”,女孩们乐此不疲地玩。
绿色蜻蜓是网的最多的,个子大,数量又多,好网。红蜻蜓要少见一些,个子小一些,也机警得多,难得网到一个,但却是她们女孩子最喜欢追逐的对象。常常追到水边,飞过小河,留下一片叹息。
妈妈就在竹林里喊:“不要跑远了!太阳大!不要去洗澡,不要去耍水!河里头有水鬼!”
第165章 衣锦还乡
一个夏天下来,人晒得黑黑的。
澡是没少洗,一群孩子还热衷于“高台跳水”,从高高的小桥上跳下河,一遍又一遍。
—个水鬼没遇着,倒是戚小篱有一次冷不防被一个小伙伴推进了深水荡里,“扑腾”了半天,也不知怎么扯住了一缕漂浮的水草才侥幸爬上了岸,还呛了几口水……上来后,腿软了半天。一缓过神来,她上去就扭着那个小伙伴打——
戚小篱想,现在之所以成为“旱鸭子”,可能就与那次的经历有关。真是吓大的啊,胆都没了。
院子后面那条小河绕来绕去,绕到了前面,流进了一条大河,大河名叫“鸭子河”。顾名思义,鸭子的乐园。其实,也是她小时候的乐园。
那时的河床很宽,中间是一条波涛翻滚的主流,两边被一些沙丘分割成浅浅的,长着水草的浅水带。在浅水带里看得见成群结队的小鱼儿在水草间游弋,这些鱼儿一看见孩子们来了,便一哄而散——
夕阳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一群群鸭子如白色的云涌向天边,向着太阳落没的地方。水牛在岸边悠闲地吃草,或卧在潜水湾里——放牛的老汉坐在高高的堤坝上一口一口地“叭”着旱烟……
她们蹲在沙滩上玩“抓石子”的游戏——累了就倒在细细的沙滩上。软软的沙粒被河水洗的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又被太阳晒得热热的,干干的,躺在上面非常舒服——
望天空,白云像一只狗,又像是神仙在打架……好想飞到天上去!不要是长翅膀的鸟,要像仙女一样,身上飘着彩带……
那时的她常常想,天的那一边是什么?是不是有太阳洞?是不是住着神仙?——
戚小篱想起了曾写过一首诗——,也就是后来卖给了柳伊伊的那首她改编过的《纸船》那首歌——
“我叠了一只纸船,在无风的黄昏里放入平静的水面。红月亮出来的惊喜,坠入圆盘盘的水中,捞也捞不起来。可是,你知道吗?为了那只纸船,我飘走了一根杏黄的发带——有梦滋生的夜晚,一滴雨湿漉了我的情绪,也沉醉了我的思念。我牵挂着那只纸船,在睡里也为它撑着雨伞。”
……
现在的孩子想来也没有那种福气了!
戚小篱站在水泥石头砌就的河堤上,呆呆地想:上天真的没有亏待我们,给了我们这代人那么好的童年!真是要感谢大自然的恩赐——蓝天白云,绿草大地,山川河流,这就是我的最自然的妈妈!
现在看看,什么水草、沙滩、小树林——全没了。堆积如山的是沙堆,高耸入云的是采砂船,大坑小坑的是永远也淘不尽的*——
满目疮痍啊!
磨蹭到黄昏才敢踏进她的家,她和养父母从前生活的家。
为什么要磨蹭到黄昏呢?
因为,好像,只有黄昏点灯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在灯下聚在一起等她回家。那些热腾腾的饭菜就在灯光下冒着白烟,只有这时候,她才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咕地叫,然后才急着往家跑。
可是,现在,就算是磨蹭到黄昏回家那又怎么样?老房子已经成了危房,上面那用红漆写着的大大的“拆”字也已经便得斑斑驳驳了,老房子的主人还未回来。
一如从前……矮墙断壁,荒草连连——那颗柑子树还在,零零星星地挂着几个小如拳头的黑黑瘦瘦的果实,想来连最顽皮的小孩都懒得去摘下来把玩吧。
她忍不住用手去抚一抚它的粗糙的树皮,昨天仿佛就在眼前——只是,物是人非。
不远处,一个老妇人从矮墙处探出一个头来,冲她一笑,似乎还有印象,却半天叫不出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