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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很多同学给我写了很多贺卡,都是祝我早日康复,早点回到学校,要战胜病魔之类的话语,我发现了一个现象,给我送贺卡的全是清一色的女生,一个男同学的祝福都没有。
其实,谁都该知道,祝福是最无聊的,但也是独一无二的方式了。
自从我住院的消息一“走漏”,病房满是来看望我的人,每天如此,我感觉母亲接待他们脸都要笑烂了,但那明显是强装出来的,我呢就不断的跟他们重复的说着:“谢谢。”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互相讨论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大概十一点,明医生带着护士来到病房,他手上拿着一张东西。
他走到我床前,母亲也站到了旁边,他看了看母亲说:“诊断结果出来了,经过我们教授组的会诊……”
他没继续说,刚刚热闹的病房顿时安静的出奇,这是一段难熬的时光,哪怕好短好短。
母亲的眼睛一直盯着明医生,“结果是,无法手术。”明医生终于说完了后面的话,然后把诊断结果给了母亲。
母亲接过诊断结果,眼睛似乎有些湿润,明医生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没开口,我想他应该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吧。
我扭过头,看着床头那监测心脏血压的仪器,上面的心跳是77,75,80,77,看来很正常,我并没有因为知道无法手术的结果而怎样。
随之而来的便是很多很多人吵杂的声音,“其实没什么,生活还是要继续,不要气馁。”,“你父母这么爱你,你不要想的太多。”,“李尚啊,作为母亲你不要太自责啊,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了,孩子会理解的。”……
“出去。”我小小的说了一声,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会被埋没。
“出去!”我大声的吼叫道,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病人需要安静,请大家配合一下,除了家属都出去吧。”明医生身旁的护士对在场的人说,大家纷纷走出病房。
病房只剩下了我和母亲,她走到我床尾,说:“儿子,你刚才的心跳到了200,你答应妈妈,只会有这么一次。”他指了指我旁边的仪器。
“现在,闭上眼睛,钻进被窝,狠狠的哭,答应妈妈,只哭这一次。”说完母亲蹲了下去,我看不到她了,但我知道,她在哭,她在狠狠的哭。
我扯掉了连在身体监控心脏血压的东西,我撤掉了输液管,我钻进了被窝,咬着床单,眼泪像洪水决堤般的涌了出来,湿了脸颊,湿了头发,湿了床单,我松开床单,掀开被子,我用力的大叫着,一辈子,第一次这般狠狠的哭着,第一次这般用力的嘶吼着,之后我忽然笑了,我对母亲说:“妈,刚才有那么几秒心跳至少300,只是没监控到。我答应你,300也1次。”
现在回想,要是当时使劲到右腿伤口破裂动脉*,那我是不是还会被掐一次?
在医院修养了几天,关着窗帘,开着空调,看着电视,吃水果,准备出院。
因为腿暂时还不能弯曲,只能慢慢的走路,坐卧都得慢慢的,其实这倒没什么,最主要的是我不能蹲下去,为什么我想蹲呢,因为坐着便便真的很不习惯。
出院那天,因为腿不方便,叫父亲开车来接我,但是我需要一个很大的空间放腿,他的车是小车,我已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了。
一瘸一拐的出了住院部,一辆大型的公交车出现在我眼前,不知道父亲哪个朋友,开来一辆公交车接我回了家,硕大的公交车,感觉无限的空间够我放腿的。
我就一直在家修养着,整天的鸡鸭鱼肉海鲜鸡蛋银耳燕窝,我这人有一点很好,我怎么吃都不会胖,这点会被很多人羡慕。
临近开学了,一日门铃响了,开门是幺爸幺妈带着弟弟还有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从我住院到出院到现在,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如果不是因为幺爸来了,估计他们两位老人家也不会出现在我视线里。
幺爸呢就是爸爸的弟弟,也就是爷爷奶奶的小儿子,叫莫益华,是一净化水厂的厂长,他比父亲小四岁,他的儿子叫莫淼洋,不知道他这名字是不是跟他老爸是水厂厂长有关系,不过我理解这名字的含义就是:水+水+水=海洋,大概是他希望自己孩子积累点点滴滴,最终能成就自己的大领域吧,弟弟也比我小四岁,长得没我帅。
幺爸一家住在另一个城市,这次来的目的一是看看自己的父母,二就是来看看我这个侄儿。
吃晚饭的时候,奶奶叫道:“乖孙儿,来吃晚饭了。”
我和弟弟正在看电视,弟弟扭过头说:“好。”我呢,压根就没回头,虽然同是爷爷奶奶的孙子,但我知道那句“乖孙儿”的称呼不是冲我喊的,我慢慢的走到饭桌前坐下,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该怎么吃我就怎么吃,老妈从小教导我,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吃饭的时候幺爸粗略的问及了我的一些情况,之后皱了好久的眉头,然后忽然开了一句口:“要不让好儿不读书了吧。”
话一出,桌子上的,除了弟弟在吃东西,所有人似乎都被定格。
然后谁都没有说话,定格几秒后大家继续吃饭。
之后母亲和幺妈在厨房洗碗筷,幺妈说:“李姐,我们都是一家人,什么话我也开门见山跟你说,益华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想让好儿过好一点的生活,初中早晚自习,要早起晚睡,好儿从小脾气就倔,总要做最好,年龄也渐渐大了,虚荣心,自卑心也都该养成了,不读书你们可以更好的照顾他。”
母亲笑了笑说:“其实我知道兄弟的意思,怕儿子活不长了,能过好多少好日子就过多少好日子。”
我觉得幺妈那话还委婉了,母亲这话才叫开门见山。
幺爸和爷爷奶奶离开后,我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睡在床上,脑子很乱,其实我自己真的有些不想读书了,倒不是因为砸窗户事件我在学校混不下去,不过从那事件后出现一现象,一个杨霈离去了,无数了杨霈冒出来了,跟老师顶嘴,打架斗殴流血事件层出不穷,动不动就是:“瞧莫不好和扬霈怎么怎么怎样怎样……”。老师教育学生呢便是:“不要学莫不好和杨霈,他们怎么怎么怎样怎样。”甚至传出,莫不好和杨霈其实在恋爱,杨霈见莫不好砸了主任窗户,便想和心爱的人共同承担,就砸了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你说我和杨霈多冤枉啊?俨然成了学生顶嘴,打架,早恋的说辞和老师拿来教育学生的负面教材。
第二天一早,父母都还没去上班,吃早饭的时候,我说:“爸妈,我想休学。”
母亲说:“你只要活着,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父亲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恨了我一眼。然后说:“你中午的时候跟全家说吧。”
他当然不会说同意或不同意,不然哪样答复造成了不好的结果,身为莫家长子的他是推脱不了责任的。
中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幺爸幺妈,我和弟弟坐在一起吃饭,我说:“幺爸,我跟父母说了,我休学,这主意是你出的,但是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跟你和家里任何人没关系。”对于我自己的决定,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一揽子往自己身上拽。
“啪。”话音刚落,爷爷的筷子便丢在了饭桌上。
“莫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孬种。”奶奶的话随后便奉上。
幺爸正要说什么,我抢在了他前面,“你们莫家,不对,应该是咱们莫家,祖祖辈辈都没有心脏病史,到我这辈就有了,也不对,是到了我身上就有了,我告诉你,你们得这样认为,我书写了莫家历史的新篇章,莫家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莫老爷子您更是才高八斗的真实写照,梁老太太您便是咏絮之才,因为你名字有个咏,莫家还有弟弟这样可塑的栋梁之才,我在您二老眼中从来都算个什么啊?算屁都是气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写下莫家崭新历史的人?你们知道孬字怎么写么?上面一个不,下面一个好,凑一块就是孬,孬是什么意思?不好,不好就会被说成什么?孬,我就叫不好这名了,你说我能不孬么?但是我有姓莫,便成了莫孬,请问才高八斗的老爷子,咏絮之才的老太太,你觉得我是该感谢我姓莫呢还是该恨我姓莫呢?顺便问问二老年事已高你们还记得我说的什么吗?要是没听清楚那也就没听清楚,我也忘我刚才说什么了。但你们要记住,你们要给我好好记住,你们记不住我也会替你们记住,我自己对自己负责,你们哪里会对我负责?你们巴不得我早点死掉不丢你莫家脸,不过你们就是想我也不会给你们这机会,你们没资格,不配!”
“啪。”我刚一说完父亲拿起手中的碗砸在饭桌上,他似乎是在叫我闭嘴。
我狠狠的看了下他,举起面前的玻璃盘子使劲砸在饭桌中央,“啪”一声巨响,玻璃四溅。
我只看到除了我和母亲,其他所有人为了躲玻璃碎片举起了手挡的姿势,我忽然笑道说:“不光就你老爷子会丢筷子,我老子他也会砸碗,可你孙子我也摔了盘子了,瞧瞧你们那怕死的熊样,你们对的起咱莫家么,你们能不丢这脸么?”
“好儿,怎么跟爷爷奶奶讲话呢!”幺爸似乎训斥道。
“爸,妈,好儿有自己的决定,你们不能拿旧观念去压他,不见得不读书了就是坏事,行行出状元嘛,你们就在乎些闲言闲语的。”幺爸对爷爷奶奶说。
可我怎么听这话怎么不舒服,难道我对莫家所有人都反感?于是我说:“我不要你在这里圆场做好人,我不需要谁关心,我不需要谁同情,我也不需要谁怜悯,这些毫无意义,即使你是好心,我谢谢你了,我心领了,但求你省省吧,不要习惯性的忽然一下出现在某个场合就觉得自己以宏观大局便是操控一切的领导,别担忧除你以外的家庭的幸福与不幸福,完整与不完整,你犯不着,你也管不着。”
两个老祖宗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气得起身就走,而弟弟就望我,估计他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随后幺爸幺妈也带着弟弟离开,他们出门的时候我故意大声的说:“一家子吃出来的残局,最后还是得我家来收拾,这也算一家人?莫家上上下下,祖祖辈辈的脸都被丢光了!”
他们走后,从来没打过我的父亲,连扇了我几十个耳光,我的耳朵都被扇得嗡嗡作响了,被扇得嘴角渗出了血,被扇得眼前发黑头脑眩晕,直到他累了停下来了,我没有哭,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进了房间,母亲没有阻止,只是在收拾那一桌残局。
晚上,母亲到我房间,她说:“这剧情,台词你准备了多久?”
我愣了一下说:“没准备,临场发挥,只是……”
“只是什么?”母亲问。
“只是把憋在心里的东西一下释放出来了,不过……”我说。
“不过什么?”母亲问。
“不过看着他们气成那样真的好爽,嗯……”我说。
“嗯什么?”
我大笑了起来,母亲也笑了。
母亲笑了,是因为他爱的儿子给自己多年隐忍的委屈出了一口气,儿子说出了她想说,不敢说,不能说的话,儿子做了她从不敢想,从不敢做的事,她笑因为有这样刚性敢为的儿子,他会从一个手无缚鸡的男孩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儿子,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的爷爷奶奶,幺爸幺妈,他们疼不疼你无所谓,你要尊重长辈,即使他们错,错得离谱,错得不可理喻,你都要尊重长辈,不然就是大逆不道。现在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不阻止爸爸打你了吗?”母亲严肃认真的跟我说。
我点头,其实我知道母亲为什么不阻止,因为她不能阻止,因为家要和谐。
事后想想自己对爷爷奶奶的那段话也不知是哪来的情绪,就那样慌乱凑成了句,细细想来,如果奶奶名字没有“咏”字,那我该用什么词形容她了?估计会不带她,如果爷爷没有那么高,我不用才高八斗又该用什么词形容他了,如果那时候用的是不锈钢盘子怎么办?呵呵,不过现在看来,没有如果,没有。
就这样,母亲给我办理了休学手续。
然后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