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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直吃的东倒西歪。
郑前却一直没怎么说话。
吃过饭后,郑前拿出针线,真的给蓝天的背心上缝了一个无比结实的兜儿。
看着做针线活儿的郑前,蓝天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
不过,即使是在做这种活儿的郑前,也还是很帅的。
只是蓝天总感到有一股怨气从郑前身上散发出来。
他知道,对于报社派自己去干这个活儿,郑前还是不太爽。
“蓝天”,郑前突然开口道:“我去美国等你。”
“啊?”
蓝天心里窃喜,表面却装作平静:“不、不用了吧?”
郑前摇了摇头:“到那保不准出什么事儿,我在那边等你。不过这一路上,只能靠你自己了。”
蓝天抱着零食罐,闷闷地说:“我懂的……”
心里想,郑前在美国等他,那可真好。
这一路上,虽然会很苦,但是真正的未知,却是在踏上别国的领土以后。
如果郑前也在的话,那一定会安心许多。
“蓝天”,郑前一边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蓝天的护照上,一边说:“我的电话号码,背得下来么。”
“嗯!”
蓝天拍着胸脯保证说:“139!139!139……呀……呀……忘啦……!”
郑前叹了口气,把蓝天抱过来,让他坐在腿上,说:“记住了。139XXXXXXXX。”
“嗯”,蓝天挺乖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又被迫重复了无数遍。
整整一个晚上,郑前随时都会拿这个来考他。
不只是这个晚上,在之后的好几天里,蓝天重复了不下一千遍。
51偷渡2
正式出发的那一天,蓝天被赶着,从福建先到了杭州,等在那里的有一艘破船。
一行老老少少几十号人上了破船。
蓝天一进船舱,立刻飞扑过去,趴在一个他觉得不错的位置上。
“起来”,蛇头走进去把蓝天拖到一边:“没看见地方不够?等着安排。”
完事了之后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听话就毙了你!”
把蓝天吓得一激灵。
船上的伙食很差。
一顿一顿的,都是米粥和咸菜。
可是蓝天不同,他有郑前给他装的很多好吃的。
他还给大家都分了小小的一块。
“喂……”,同行的人都很纳闷地问蓝天:“普通行李都放不下了……你怎么还能带那么多在路上吃的东西?”
“呀……”,蓝天只觉得自己突然被郑前附体,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因为我老婆在那边等我呢,我没有那么多东西要带……!”
“哎”,别人都露出羡慕的眼神:“老婆先过去了啊。”
蓝天不敢多说,只好硬着头皮道:“刚去,刚去,哈哈……”
同行的人还是在聊着:“我老婆还在家里,等着我带钱回去呢……”
蓝天看着这些人,觉得他们好像对那边的生活充满了憧憬似的。
想起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蓝天张口问道:“你们是为什么想去美国的呢……?”
大家好像都特别纳闷地看了蓝天一眼,说:“还能为什么?赚钱啊!”
“嗯……”,蓝天有点犹豫地说道:“我听说……那边特苦……”
大家都鄙视地看着蓝天,说:“苦又怎么样?你上了这船,竟然会怕苦?”
“不是不是……”,蓝天连忙澄清:“当然不是……”
“你已经很好了”,大家又说:“老婆已经先过去了,不像我,是家里的第一个。”
在头几天,大家的精神还都很好。
聊的只要就是两件事。
一件是到了那边之后的打算。
他们还有的打算去找工作的中介,虽然又要交一笔钱,但是比较有保证。
还有的说想自己先试试。
也有一些像“蓝天”一样,有老乡呀朋友呀家人呀什么的在那里,相对轻松一些。
第二件事就是谈论交给蛇头的钱是打哪来的。
不出所料,大部分的人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那你呢”,别人问蓝天。
蓝天自然不能说公司忍痛给的。
这时候郑前又附体了一下。
蓝天很自然地说道:“老婆赚的。”
“哎,不错嘛”,大家又感慨到:“老婆在那是干什么的?”
“这个……”,蓝天不知怎么的,就把“老婆”这身份套到了郑前身上,在心里想:管市场的副总?
这话当然不可能说,所以蓝天又信口胡诌道:“卖饮料的。”
这可没说错,郑前确确实实就是个卖饮料的。
大家又继续刨根问底:“卖了几年了?”
“不到5年。”
“哦……”
大家不说话了。
蓝天觉得,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叫老婆做了五年苦工,拼命攒钱接你过去,你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之后又有人说:“这老婆可真够情义。我可听说,老婆先过去的,基本都跟着饭店小老板跑了,谁还管你这国内乡下的穷小子?”
“哦……我老婆不会的……”
郑前不会的,蓝天想:郑前什么都不缺。
他觉得,郑前除了老想上自己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和期望。
可是这前前后后一年多,蓝天也觉得,自己像是在折磨郑前一样。
他也觉得有点对不起郑前。
但是,一切都那么自然。
自然到让他觉得,一切就本该如此。
刻意的躲避才会显得非常荒谬可笑。
而后他又想到刚才回答问题的过程。
一切都是以郑前为模板来回答的。
有个模板回答起来会容易一些。
他发现,郑前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往回推一下也很明白,自己的事情,郑前也全都知道。
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厮混到这种程度了。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初迷恋仲斯选的时候,这也不敢说,那也不敢说,就怕会带去不好的印象。
但是郑前不同。
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蓝天展示的就一直是真实的自己。
而郑前喜欢的,也是真实的自己。
不必担心面具被摘掉,谎言被拆穿。
有的时候,蓝天甚至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完全不加掩饰的自己,竟然还会有人喜欢……?
头几天一过,大家的力气好像一下子就全都被抽走了。
一个个病病恹恹地躺在舱里。
蓝天本来身体就不错,吃的又比别人好。况且,他是一个记者,长时间乘坐交通工具这事儿,也比别人更加适应。
所以,相对来说,蓝天的精神还算不错。
没有人和他说话,蓝天只好一个人躺在那里发呆。
特奇怪的是,他总会想起郑前。
这都怪郑前说了他也要去美国。
搞得蓝天总会想,他什么时候到?会住在哪里?到那应该可以顺利地见到吧?他会不会准备什么东西迎接我?他为我担心着急吗?
他觉得很无聊。
在家里多有意思。
周一到周五的话,可以让郑前烧些菜给他吃。
周六和周日的话,可以出去吃,可以去景点玩,可以看电影,可以聊聊天,可以打游戏,可以用电脑……
困了就躺在郑前家的大床上睡一觉,像猪一样懒,一天就过去了。
不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想到最后,连蓝天都不得不承认,他想郑前了。
好吧,想就想呗,也没什么丢人的。
啧,那个老混账……
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生病。
船舱里有一种特别令人难受的味道。
味道并不是一下冒出来的。
但是,就连像蓝天这样一直身处其中的人,仍然不能忽视这些味道。
蓝天把脸埋在胳膊里,一直控制着,不要呕出来。
最后,连像蓝天这样的铁金刚,也觉得头昏昏的。
眼睛没法对上焦。
每天难受的不行。
一点精神都没有。
一秒一秒的,净是煎熬。
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想,郑前对他多好。
那些日子过得多舒服。
然后就会觉得现在真凄惨。
同时又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么两天了,挺过就好了。
到了美国,打郑前的电话,叫他过来接。
躺在宾馆的大床里,想吃什么就指挥郑前去买,或者让他给自己做鱼吃。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昏的关系,竟然有两滴泪在眼眶里滚。
过了一会人,竟然还不争气地掉在地板上。
终于有一个晚上,蛇头进来告诉这群人说,快到了,要换船。
于是这一屋子的病人都摇摇晃晃地到了甲板上。
蓝天他们看见了一艘更小的船。
这天风浪很大。
大家都没想到,不敢贸然过去。
“快点”,蛇头不耐烦地催促道:“过不去没人管你们,到时间我们就走。”
这话一落,大家立即都往小船上挤。
混乱中蓝天好像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声音。
他根本不敢想那是什么。
一边想女神啊你实在太不靠谱了,一边跟随大家往那小船上去。
他知道自己特别狼狈,鞋还被踩掉了一只。
但是,最终总算是安全到垒。
蛇头一清点人数,少了两个人。
往下一看,海水苍茫,哪有半个人的影子。
蛇头自然是完全不管的,很快调头离开。
船上的人一面庆幸,一面又有了些活力,谈论着未来的生活。
蓝天觉得特别可怕。
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被当作人来对待。
平时,可也是个宝呢。
蓝天发觉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见到郑前过。
52偷渡3
计划中的入境时间是在晚上。
蓝天想起自己那个要引起警察注意的任务,顿时觉得无比闹心。
上了岸,这要是让他这么一喊,同行几十人的怨念搁到他身上,他可有点吃不消。
幸好,也不需要蓝天想什么办法。
距离海岸线还有挺远,他们这艘船就被逮到了。
查防是真的很严,成功的几率其实特别低。
但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铤而走险。
舱内顿时乱作一团。
大家躲也没处躲。
“哎”,同行的人说:“真是耻辱啊。”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回去后同乡该笑话死我了……”
“喂”,有人问蓝天:“你老婆在那边,你怎么办啊?”
“不知道”,蓝天小声说:“大概是让她也回去吧……”
给郑前打电话的时候是第三天中午。
“在哪儿呢?”
郑前问。
“哈哈”,蓝天笑道:“监狱……”
“……”
“放心,放心!”
蓝天说:“已经联系了总领事馆!我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但是,应该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嗯……嗯!给你打电话!知道啦!给你打电话!”
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天,郑前过来接他。
蓝天一看见郑前,立刻就把自己扔了过去。
他飞扑着冲向郑前,直到郑前一把把他搂在怀里。
于是其他人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子一头扎进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衣里面,那白衬衣的主人竟然好像还舍不得放开。
“郑前……”,蓝天呜呜地说道:“我……我……我……”
郑前把蓝天从怀里揪出来,问:“你什么?”
“我……我特想你……”
本以为郑前会得意洋洋地讽刺挖苦他几句,没想到,郑前就是拍着蓝天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晚上在宾馆的时候,蓝天耍赖,一定要跟郑前睡在一张床上。
其实,蓝天是真的被吓着了。
他特别希望郑前能紧紧的靠在他身边。
郑前确实也紧紧地靠在他身边了。
不过他显然不满足于“靠”这个动作。
这家伙长胳膊长腿的,把蓝天牢牢捆在自己怀里。
蓝天有感觉,上次,在长白山丢了的时候,郑前的表现,和现在差不多。
他是第二次吓到郑前了。
蓝天忍不住想:总是让郑前替他着急,这算什么呢。
像这次,一直到现在,都没敢告诉老爸,却在第一时间告诉了郑前,把郑前也折腾过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蓝天觉得自己实在太依赖郑前了。
上次遇到那个一定要做全科体检的老太太的时候也是,不管有什么事儿,第一个反应就是给郑前打电话。
可着劲儿地折腾,还不给任何回应。
蓝天觉得,再深情的人,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一想到总有一天,郑前会厌了倦了,不理他了,他就觉得很委屈。
即使心里明知道那样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委屈。
等到郑前终于受不了他的那个时候,当他再打电话给郑前的时候,郑前就会开始推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