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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臣服了广濑的话,晃司依然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似乎终于让广濑在晃司面前找回了当哥哥的尊严,他终于忍不住放出了些许的嘲笑。
“这真不像你,晃司。当人们找到了‘唯一的东西’后,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强,但同时,也会变得像婴儿那样弱……”
“晃司!”
不等广濑说完,泉怒吼一声,强忍着浑身的麻痹感颤颤巍巍站起来。
他感到羞愤难当。晃司被侮辱比自己受到侮辱更让他怒火中烧。晃司的举动更加更加不可原谅。
他眼眦欲裂地看着晃司,痛心地责备道:“你明明说过,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可是无论我如何哭叫,你那时就是不醒来!如今又……无论如何都不回答我!我再怎么叫你说话,你都不出一声!你难道对我……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
低着头的晃司猛然张开了嘴,但也只是张开了而已。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泉再次厉声质问。
晃司抬起头,看着那双野兽般炯炯有神的眼睛,那漂亮的眼睛中燃烧着期待的火焰。
它熊熊燃烧着,点燃了晃司倾诉的欲望。
——是啊!我一直……一直都有听到……心爱的人……呼唤我的声音,那时我一直祈祷着、强烈地希望……自己能醒来!
——我一直……都有听到的……
一股烈焰窜上心头,燃烧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倾诉的欲望冲向喉咙,焚尽了所有封锁的障碍!
晃司紧咬着嘴唇,脸色青紫。他痛苦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直到嘴角流出了鲜血!
“从……从头到……尾……”一个喑哑的声音艰涩地在偌大的空间回响起来,“我……我都只是……你的负……担……而已。对不起!可是,我还是爱你!我爱你!我一直都……爱着你!”
泉闭上眼睛扬起了头,极力忍住即将流出的泪水。窒息的喜悦让他的呼吸颤抖着,身心像被解除罪的枷锁般感到轻松。
“回去吧!把你的肩膀给我!”
他颤抖着双唇柔声说。
晃司架起泉,两个人慢慢向门口走去,芹香和优吾尾随其后。
看着消失的背影,秋人不甘心地问:“广濑,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了?”
“没关系!”广濑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反正晃司马上会回来的,那种爱情会立刻毁了他。那是——‘绝望的爱’。他绝对会无法忍受——让所有的一切都毁掉的。”
(6)
涉谷制作公司的录音棚里,晃司将几张乐稿丢在作曲兼键盘手苇也鹰文的面前。
“出专辑。要快!”
鹰文讶异地看了晃司一眼。
要追溯鹰文和晃司的渊源,还要从晃司得冠军的那次业余乐团比赛说起。
鹰文记得很清楚,决赛前的某一天,他们正在排练,表姐带着一个俊美帅气、有着一头如丝般柔滑的银灰色长发的男生来看他。当时他们的主唱因准决赛时太拼命哑了嗓子,鹰文临时代替主唱,不怎么样的演唱水平遭到了晃司的嘲讽,那个脸上还残留着打架印记的家伙居然面无表情地说“真难听!我唱得比他好多了”,随口就把只听了一遍的曲子哼了出来。鹰文当时就被震撼了。顾不上晃司对他的嘲讽,什么脸面自尊之类的统统丢到一边,猴急猴急地拜托晃司再唱一遍,将乐稿硬塞到了晃司手里。晃司随意瞭了一眼乐稿,冷漠的眼神起了微微的变化。他随便抄起一把吉他,自弹自唱了那首《BECAUSEILOVEYOU》,从此鹰文就被他唱歌的感觉所吸引,再也放不下了。
那时候鹰文就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高山流水,什么叫知音难觅。对于一个写歌的人来说,最难得的并不是找到一个嗓音条件如何如何好的歌手,而是碰上能最完美地诠释歌曲内容的歌者。鹰文自己唱起歌来五音不全,一直希望有人能把他写的歌如他所愿地唱出来。此时,碰上了这么一个冷漠如冰、一身霸气的人,明明不是热情如火,唱起歌来却犹如冰雪覆盖下的火山,蕴藏着澎湃的烈焰,那压抑的热情似乎随时都能令大地发出狂热的颤抖。
鹰文兴奋极了——这才是我要找的感觉!
于是,鹰文一厢情愿地拜托晃司做主唱,却遭到了晃司的拒绝。在晃司挥手而去之后,鹰文又急切地拜托表姐去求晃司——以女友的身份。没想到表姐也挥挥手,说出的一番话差点让鹰文体会到什么是“渺茫”和“绝望”。
表姐说:“他不是那种会接受别人拜托的人,也从不同情别人。而且女人他才不缺咧,起码有一打,所以我也不敢真的爱上他。他那种坏小孩,爱上他的话,我就太可怜了。他根本就是一剂DRUG!而且还是最恶质的那一种!”
然而最终没有令鹰文放弃的还是晃司的歌。他不相信能唱出那种感觉的歌的人内心会如他的外表般冷漠。于是他便开始了他几乎没有希望的游说——追到晃司就读的神明中学,追到晃司的家里,像一个新兴宗教的传教士般地对晃司苦口婆心。终于有一天夜里,当晃司的美梦被鹰文在南条家的别墅外叫醒,晃司一拳敲在鹰文头上,揪着他的衣领骂完“混账王八蛋!都怪你叫我唱那种歌,害我差点侵犯了我的天使!”后,怅然若失的晃司答应了鹰文做主唱的要求。
后来,晃司出道了,鹰文也追随着他进入涉谷制作公司,成为晃司的主要歌曲创作者和乐队的键盘手。就歌曲的合作而言,他们有着天然的默契。鹰文的歌好像就是为晃司而写的,而由晃司作词作曲的歌,鹰文的配器也是最完美的。但对晃司在工作上的任意妄为,鹰文却也和其他人一样一筹莫展。
今天,向来怠于工作的人忽然如此积极地要求快出专辑,而且是在他大病初愈的时候,鹰文自然而然地会感到惊讶。
拿起乐稿,《渴爱》两个挺拔秀丽的字迹映入眼帘。看过几个音节之后,鹰文不由得轻声哼唱起来——
轻声细语对你说
你那炙热的心
曾经被禁锢疯狂的爱
OHYESTERDAY
从现在开始连生命都可以抛弃
这爱不会消失无法去爱
这爱已经表白无法去爱
IWANTYOUINEEDYOU
没有你我会窒息
ILOVEYOU
几近疯狂
THERHYTHEMOFMYSWEETSONG
相拥而眠直到终老
OHVELVETRAIN
梦寐以求的声音
一转眼突然消失
这爱不会消失无法去爱
这爱已经表白无法去爱
IHATEYOUIPAPEYOU
就像想和你合为一体似的
ILOVEYOU
这爱不会消失无法去爱
这爱已经表白无法去爱
IWANTYOUINEEDYOU
就像愿失去一切般的
ILOVEYOU
…………
曲调平平板板,缺少起伏,却轻柔和缓得像在耳边低声的呢喃,如毒药般地侵入肌肤、浸透全身,不能躲避、无法逃脱。
鹰文兴奋起来,他迅速翻了翻后面的乐稿,发现只有三首歌。
“只出一张三首歌的迷你专辑就好?”
他疑惑地问。
晃司说:“我想表达想法的歌只有三首而已。基本旋律和词都有了,你要做出最好的曲子。应该没问题吧,鹰文?”
“嗯……大概吧。我试试看!”
鹰文答应道。
“问题不在那里!鹰文,你不要那么听他的话!”
随声破门而入的涉谷火冒三丈地冲到晃司面前对着他大吼道:“突然打电话来,开口就说‘我要出专辑,去召集团员’。声音恢复之后,你对我说的话就只有这些吗,啊?其他都没有别的话了吗,晃——司——?”
晃司没有理睬他,对鹰文说:“一定要快!”
鹰文笑着应道:“南条,我也知道要快呀!那么,专辑的主题是……”
“《渴爱》——渴望的爱情!这也是最后一张专辑。”
他的话令鹰文和涉谷当即石化。
——什么叫……最后一张专辑啊!
几天后,专辑的灌录工作结束了,海报的设计也完成了。当海报样品展示在乐队成员们的面前时,看着海报的人都可以感觉到,晃司冷冷的目光凝驻在他爱的人存在的地方。
大家都为新专辑制作成功而举杯,但却少了应有的快乐气氛。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勉强而虚假,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地打着哈哈。小高一副沮丧到快死的样子,颤颤地说:“南、南、南条……你、你、你再考虑一下……”
晃司没有理他。
“真是一张……好棒的专辑。”
涉谷一语双关。
晃司的眼珠都没朝他转一下。
鹰文终于忍不住了,问:“这真是最后一张吗,晃司?”
晃司抬眼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决然的微笑。
“让我们——结束吧!”
他温和而决绝地说。
(7)
四分之一地区选拔赛即将结束。在泉将第三个球送进对方大门之后,高滨台以3:0顺利晋级决赛。
人群沸腾起来。邦秀冲到中场将泉一把搂住,兴奋地揉乱了泉的头发,却没有注意到靠在球场旁边的大树下、那位醒目男子的脸已经耷拉下来了。
晃司不顾周围众人盯视的目光和窃窃的议论,迈开大步朝泉走去……
和邦秀拥抱的泉忽然感到邦秀的身体僵住了,目光呆直地注视着自己的身后。他转过身,看到将长发塞进运动帽、架着宽宽的墨镜、一身“GIANNIVERSACE”休闲装的晃司朝自己走来。
丢下邦秀,泉又惊又急地朝晃司跑去。
“哇!你干嘛又跑来?”
“表现得太好了,泉!”
晃司笑着搂住泉的肩膀,高兴地夸赞一声,然后得意地压低声音,“我今天变装变得很完美吧!”
“变装哪有像你这样的?要朴素!”泉不满地说,“你就不能乖乖待在家里吗?你太引人注目了。”
“我刚去公司讨论新专辑的事情。”
没有在意泉的责备,晃司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新……专辑?你是说……”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突然的消息让泉高兴得有些难以自持。
晃司理解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抬眼看着他身后呆然木立的邦秀,故作惊讶地问:“咦?怎么有没见过的面孔,那个守门员……”
“哦,他是转学生。”泉解释道。
“嗯……满强的。”
话音里充满了酸味,晃司的指关节“嘎巴”作响。
“靠他的固守,我们才能赢到现在。他的确很强!”
不满地瞪了晃司一眼,泉的眼神好像在说“这关你什么事儿啊?”
“噢……这样啊!”
晃司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微倾着头从镜框的上方瞄着邦秀。
看到晃司醋意十足的眼睛中露出刺人的锋芒,泉又瞪了他一眼。
感到了泉的瞪视,晃司迅速收回目光扬起嘴角微笑着说:“要去医院吧?我等你,快去换衣服。我偷了一辆车。”
“偷?谁的?”泉诧异地问。
“涉谷的。”
泉一听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你又没驾照”,返身朝更衣室跑去。
当泉的背影消失后,晃司的脸一沉,一步一步朝呆站在那儿看着俩人亲密聊天的邦秀走过去……
在晃司和泉聊天时,邦秀的眼睛就一直眨也不眨地打量着晃司。看到真人的他惊奇地在脑海里念叨:这就是南条晃司啊!脸好小,腿好长,既比我高,也比我壮。好壮!……咦?怎……怎么过来了……
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晃司,邦秀下意识地想挪动脚步回避,可是腿却不听话地僵直着动弹不得。随着晃司一步步地走近,他感到一股摄人的气势压迫而来。就在晃司和他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威胁道:“不准你和泉太亲热!”
一股凉气窜过邦秀的脊梁,浑身的毛孔悚然张开。虽然晃司的话让他有点云山雾绕不怎么明白,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却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泉抱着衣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刚刚还沉着脸的晃司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看到泉并没有换过衣服,他奇怪地问:“咦——,不用换吗?”
泉急匆匆地说:“放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在车子里换就好了。少一副悠哉的样子,快走!”
在车里,晃司摘下帽子和墨镜丢在后座上,一脸不快地发动起车子。
“我讨厌那家伙。”他低声嘟囔道。
“……那家伙?”泉不解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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