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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里自己的眼睛,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重复道:“初恋?”半晌,又望望窗外,叹道:“真想这种休闲的时光能停留得更久些。”郁琴手肘支着桌子,说:“是呀!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新的一年又要有个新的开始。”段碧薇前倾身子,轻声问:“你在哪里工作?”郁琴说:“在体育博物馆做义工,有可能转变为正式工。”听起来她的第二句仿佛是给自己留面子,段碧薇告诉郁琴:“我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郁琴用很吃惊的眼神望着她,心里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看似柔弱,而内心坚强的女人。赞道:“一个女人自己创业当老板,你真不简单呀!”段碧薇往后一靠,又说:“我正需要人手,也是先从义工做起。”说完从手提包里抽出张名片来,递给郁琴。郁琴双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杰西翻译公司总经理——段碧薇。段碧薇很友善地说:“以后你就可以到这里来找我。”郁琴应着,把名片放好。
圣诞节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提着行李离开城堡饭店,费利普接过郁琴手上的行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并递给她一张纸条,留下了他的通讯地址和电话。大家坐进车里,望着眼前这片冷酷而神奇的人间仙境都依依不舍。费利普开着车说:“哪个夏天,我们再一起来。这里的夏季,又是另一种景象,很美。”夏日的露易丝湖水,就和翡翠一样,闪着迷人的绿色湖光,映着雪山、森林、白云的倒影,那时花儿都将盛开……。
60.折翅的香港女经理(一)
郁琴圣诞节从露易丝城堡饭店玩了一趟回来,在经济上算是“奢侈”了一回。明显感到再和格瑞斯她们像以往那样交往,她目前已没有这样的经济能力,只能尽可能地节约一切开支,所以很少跟她们一起出去了。
博物馆三个月的试用期过去,留下的是少数。馆长为了表示对她们工作的肯定,给刷下的每个人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推荐信,这是每个义工的一份精神收获,据说对将来找工作很有好处,郁琴把它收好。她想:这次没有选上也许是自己选择中立,哪派也不想掺和进去的缘故。……自己又不是裁判员,中立当然是没有地方站的,所以两派都觉得她不识抬举。再想想也不完全是,刷下来的还有印度人和德国人;留下来的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居多。郁琴把头一抬,露出不稀罕的神情,离开了博物馆。
郁琴去收发室取信时,室内只有格瑞斯一个人,她抽了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和手问道:“你怎么最近无精打采的?”郁琴尴尬地笑道:“最终我没有选上体育博物馆的全职工。” 格瑞斯便问:“上次在快餐店里,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女的叫什么来着?她留住了吗?”郁琴寻思了一下,说:“哦,你说的是琳达,她留下了。”格瑞斯不屑地哼了一声,将揉成一团的纸使劲扔进垃圾桶,说:“听南希姑姑讲你工作起来比她踏实得多。”郁琴叹了口气道:“也许馆长不这么认为,琳达是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不过,这个职业对我也没有多大吸引力,倒是很适合琳达……。”格瑞斯用鼓励的口气道:“不用担心,你也许还会有其它好的工作机会的。”郁琴又自我安慰地说:“我也在申请政府工,不过还没消息。”她说这话是给自己打气,又是给自己留面子,不巧罗斯洗完了餐具进来,听到了,她神情有点异样地溜了郁琴一眼。郁琴没注意到,因为自己的“远大目标”一说出口,让加拿大人都会有危机感的。
有一天,郁琴从图书馆查资料回家,进门后正准备做午餐,电话铃响了,是格瑞斯打来的。她声音冷淡地说:“刚收到一个你的包裹,是从中国寄来的,下午我下班之前你一定要来取。”郁琴答应着,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格瑞斯那边很快地就挂断了电话。郁琴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郁琴下午五点钟去了收发室,罗斯从窗里看见郁琴来了,就转身出去;格瑞斯愁眉紧锁,蓝灰色眼睛更是迷雾重重。她拿过包裹纸盒递给进屋的郁琴,用难以启齿的表情开口说:“以后你就不要再寄包裹到我们收发室来了。”郁琴心里一凉,不好问什么原因,只是尴尬地说:“好的,我马上给家里打电话,不要再寄了。——给你添麻烦了。”格瑞斯很委屈地说:“罗斯向我们的上司告了我的状,说我替外人收邮件。因此,上司批评了我一顿。”郁琴一时觉得不可思议,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问:“你们是一个收发室的,罗斯为什么会这样?”格瑞斯沉默不语。郁琴又忙不迭地说:“实在对不起。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邮件寄来的。谢谢你!”说完,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那间收发室。
郁琴心里渐渐明白其中的缘由。也许因为自己对罗斯有些怠慢,她对自己肯定不大满意;还有格瑞斯也有些变化,觉得自己没了当初的热情。郁琴指望格瑞斯帮忙留意工作的事,也就跟着没了影儿。她很有挫折感地回到了家。
她坐在床边,撕下印着中国邮政的绿色花纹玻璃胶带纸。打开包裹纸盒,往外掏出一件件衣裳。尽管是白昼,房间里却是阴森森的,铺在床上的新衣裳,躲在太阳深深的影子里,全都罩上了一层暗暗的调子,像落了灰尘一样。开灯也只会染上另外的附加色泽,还原不了它们的本色。郁琴拿起一件件衣服,迎着高窗透过来的那道光线凑过去看个究竟。那套西装是鸽灰色的混纺毛料。西装裙妙在侧面开衩,镶了个同色的隐形拉链。郁琴拨弄了一下,可分可合,可长可短,是灵活机动而又颇具风情的款式。另一套西装是薄薄的藕荷色凡立丁,裙的剪刀衩口,看似双层,却是单层的,化繁就简,好似盛开的花瓣一样。面料和衬里是同一色调,三线边也是浑然一色,钮扣、拉链的颜色更是一致。设计和做工就像专卖店里的名牌,翻翻衣服领口,一看上面没有商标,郁琴就知道这两套衣服一定是夏冬亲手为她缝制的,处处都细致入微,用心良苦。
原来夏冬在邮局里碰到过郁母给郁琴寄国际包裹,郁母解释说国外的衣服都是洋人的尺寸,又贵又不合身。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后来夏冬在给自己做服装时,如果是时尚而又正统的那类,就不忘给郁琴也做一套。郁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独享私人时装设计师的作品,这是她的福气,很感动。她轻抚衣裳,露出很享受的神情,又赶忙穿在身上试一试,打开灯对着镜子照了照……,是女人的虚荣心在作怪。此时倒也无妨,居然把今天的不快都赶跑了,这些衣裳仿佛如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的心,让她始终觉得自己仍如在国内一样,没有落泊。一个个小包裹,累积起一片晴朗的天地;再打开她的衣柜、大旅行箱,都是母亲从国内寄来的,冬衣夏服一应俱全,她当然是“富有”的。 。。
61.折翅的香港女经理(二)
郁琴在体育博物馆找全职工受挫后,申请政府工又一直没消息,坐等也不是事。她想到不如去段碧薇的公司看一看,就事先打了个电话过去约好。
那天上午,郁琴按段碧薇留给她的名片,找到了那栋写字楼。门厅的布告栏里有一则招募义工的告示,正是杰西翻译公司。公司设在四楼,上楼后就看到门前挂着公司的牌子。郁琴推开玻璃门进去,外间有两个人正忙于案头工作。她向一个女秘书模样的人说明了来意,女秘书热情地接待她。
经理室设在里面,女秘书把她往里引,那是用玻璃墙隔出的一间,挂着条状白色的百页垂帘。门旁的枫木花几上,摆着一盆蟹爪兰,绿色的茎非茎、叶非叶,节节伸出,爪尖上各有一朵紫红花儿,在这严寒的冬季里盛开,像京剧伶人的兰花指。秘书敲门,里面是段碧薇的声音:“请进!”推门进去,百页垂帘轻动,发出一串“啪、啪、啪……”的小声响,像是窃窃地在鼓掌欢迎。
郁琴站在那儿,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正是段碧薇,就跟她招呼道:“段经理,你好!” 段碧薇一见到郁琴,露出很高兴的神情,站起身来向后移动围椅,边走边说:“郁琴,你来了,太好啦!上次城堡饭店回来又快两个来月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你会上我这儿来呢!”在那百页垂帘的白光反射下,勾勒出她黑色的西装裁剪得极其合身,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真是多一分嫌大,少一分嫌小的苛刻,让她单薄的身材更显得立体起来。可以肯定那不是在加拿大的商店买的,西方人的S号,穿在她身上,定会是东方人的XL号。领口旁别着的一枚黄金底镶紫水晶的蜘蛛胸针,随之一晃一晃地发着幽幽变幻的光,仿佛是在那儿一爬一爬地织着网似的。
郁琴迎过去,笑道:“今天我是来看看你的。”段碧薇握着郁琴的手说:“谢谢!”又看了看郁琴的气色,关心地问道:“近来过得好吗?”郁琴笑得有点勉强,客套地说:“还好。”段碧薇忙指着茶几两旁的沙发说:“我们坐下来聊吧。”郁琴坐下来,环顾了一下说道:“你把这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段碧薇在茶几的另一边坐下,叹道:“最近公司事情多,人手不够。”郁琴便乘势说:“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了你公司招募义工的广告了。”段碧薇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郁琴试探地问:“在你这里做得好的话,能有机会转为正式工吗?”段碧薇沉吟了片刻,眼睛转了转,然后说道:“那是当然,我们这里就有好几位职员是全职工。”郁琴毫不犹豫地说:“我也想到你公司来。”段碧薇是很惊喜的表情,忙说:“欢迎你来我们这里做义工。你可以做我的助手!”郁琴笑吟吟地说:“我会好好干,让你满意。”段碧薇轻拍着她的肩,笑道:“那好,我叫刘秘书给你填一份简历。”便起身回坐到老板桌前的椅子上,拨了个电话叫外间的刘秘书领郁琴去办手续。
老板桌上有刘秘书放好的郁琴的简历。隔着桌子两人略有错位地面对面坐着,桌上堆着一摞五彩相间的文件夹,给颜色沉闷的桌子增加了些许暖意。段碧薇倚桌而坐,像要等待就餐的样子,因为西装里面露出维多利亚式的立领白衬衫,缀着两圈荷叶边,搁在胸前,很像吃西餐用的餐巾。她边看简历边说:“你是中国公派去英国留学的,硕士毕业,我对你早已有了一些了解——”她又抬头对一脸喜悦的郁琴说:“我在香港长大,从小到大都是受的英式教育,所以我很看重你有一段受英式教育的背景,这点很满意,我想我们能共事得好。” 郁琴坦言道:“我也希望通过做义工积累一些工作经验,为将来做全职工做准备。”
段碧薇右手指拨弄着圆珠笔,想了想,然后缓缓地说:“在我们公司你主要负责资料翻译工作,另外——还有一些经理室的杂务都归你管,今天在这里先做做准备工作。”说完段碧薇拿出一张英文文件,叫郁琴过来翻译,说是要马上传真过去。郁琴心里明白段经理是迫不及待地想考察一下自己的实际能力,她过去坐在电脑前,用眼睛扫描过文件之后,心中有数。段碧薇在一旁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郁琴有专业素质。只见她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起来,伴随着一串串急急风般“嗒、嗒、嗒……”的节奏,仿佛是在跳一曲踢踏舞。段碧薇很惊讶,心想外面的秘书小姐也不及她的速度。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实郁琴很早以前就用借来的旧打字机练过打字。
段碧薇过目打印出来的翻译稿后,用欣赏的口气说:“你做得很不错!”郁琴得到了肯定,很欣喜。然而段碧薇的心中也有喜有忧:“这种人材正是我需要的得力助手,各方面都不错,我也愿意用她。人也单纯,只是她总露出点心高气傲来,眼界很高,虽然是无意,但让人不舒服,恐怕在我这里呆不久。不过,这是在加拿大,又不是在中国大陆,要经过一番磨砺,她才会慢慢适应的。到时候,即使我这儿她感觉不尽如人意,她也会习惯和安心在我身边工作的。”想到这里她暗暗一笑。郁琴从座位上站起来,偏过头来问:“段经理,还有什么事要做吗?”这话打断了段碧薇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坐到座位上拨了个电话,向外间的秘书吩咐:“刘秘书,你把吕蓓蓓的写字台搬到经理室来,给这位来做义工的郁琴坐。”
刘秘书进来后,脸上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她让郁琴和她一起把写字台抬了进来,放在靠窗近门的位置。郁琴一边收拾,一边纳闷:“段经理的独立工作空间就不怕我坐进来碍事?不过,她肯定有她自己的考虑。也许外间确实太挤,有碍观瞻;再说毕竟她的情况特殊些,手有些不方便;我做义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