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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赵率教所在的城墙之上,赵率教的头发胡须已经全白了,头上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声音也嘶哑起来,身上的鳞甲也掉落了不少的鳞片,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
大约今天还能坚持一天?赵率教苦笑着摇了摇头,遵化城已经坚持七天了,赵率教仅仅损失不到一千人,遵化城下则留下了近两万人的尸体,如果按照某些,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了。
但是——你也要看死的那两万人都是什么人啊!除了几百蒙古流民之外,死的人都是被满洲捉来的汉人,在满洲督战队的屠刀下冲锋,用来消耗守军的体力,不多的守城器具。
而且因为满洲自己粮食也是不多,于是更不在意炮灰的死活,自己分班睡觉,却是逼着汉人日夜攻城,除了少数表现不错的幸运儿能成为满人的包衣奴才之外,大部分人都化作了遵化城下的累累白骨。
早知道这样,不如分路突围了!赵率教叹了口气,不过他也知道,如果不进遵化,在野外被后金军追击,只怕一两天都支持不住【历史上就是到了遵化赵率教被拒之门外,然后不到两天就被建州消灭,建州依然没什么损失。】
当然,如果在关外,满洲无法收集到这么多的汉人炮灰,就的拿八旗的性命去攻城,只怕伤亡几千人都支持不住要退兵了,所以很多人不敢相信的是,由于明王朝总体政治问题,所谓的内线作战比在辽东决战还要苦难,这一就是为什么崇祯宁可在辽东和满洲决战,也不借助内线优势和满洲决战的原因之一……。
人是有感情,有理智的,不是杀人机器,如果说守城的明军能杀死几个真鞑子,士气也能坚持下去,发现自己几天杀的都是老百姓,除非是以杀人为乐的心理变态,否则谁也坚持不下去——对于守城的明军来说,这种心理上的疲劳远远比更加生理上的疲劳更加可怕……。
“大人,我们已经坚持七天了,援军还会来么?”一个疲惫的亲兵抓做战斗短暂的间歇,开口问道。
“大约还会来有的吧,三天前满桂总兵不是突击了一次,离遵化城不到十里地么?”赵率教苦笑着说道,鼓舞士气。
当然,赵率教和关宁军处了很久,也知道关宁军保存实力第一,别说是同僚,老爹也不行,祖大寿指望不上的,至于袁督师,这个人眼里,武将和牛马没什么区别,自然不会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来救自己。
唯有满桂,却是大大的出乎自己的意料,居然真的拼死来救自己,结果被满洲人一个口袋,损失了大约两千多战兵,已经是伤了元气,指望不上了。
满军门!你的大恩大德我赵率教无以为报,想当初我还为关宁将门和你炒过,把你赶到了宣大……。
赵率教正想着满桂的时候,一个亲兵却是急着冲了上来:
“赵军门,大事不好了!建州细作煽动进城的流民把城里的粮仓抢了!”
“什么!快派人去啊,本来粮食就不够,守城的民团和士兵都省着吃,如果不阻止,就立刻乱了,放满洲人进来,只怕全城都得被屠!”
赵率教身为老将,自然知道为数不多的存粮被抢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和做不是一回事,不得已动用了最后作为预备队的五百人亲兵,去夺回粮仓。,而且自己亲自指挥,只是刚集结士兵下了城墙,就看到城南的谷仓燃起了冲天大火!
不好!不是饥民闹事!而是城里的大户和满洲勾结!赵率教顷刻之间,什么都明白了,毕竟存粮之处也有自己安排的几十名亲兵,虽然人数少,也都是精锐,不是饥民能攻破的,结果不但被攻破,还被人放火,不是控制民团的大户做鬼才怪!
只是知道怎么做,和能怎么做一向事实两个问题,现在城里乱成一片,没有任何秩序,城外的流民和城里的老百姓抢成一片,最初是为了几口粮食,然后是双方械斗,最后就是彻底打乱了,每个人都疯狂起来,化身野兽,也不管身边是谁,直接打过去,甚至用牙要过去。
赵率教为了夺回粮食,五百人亲兵分几个方向去粮仓,却是被数万乱民一冲,淹没在人海之中了……。
201福尔哈
五个时辰之前,遵化商会的密室之中,几家大户秘密聚集起来,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诸位老板,还认得我王胡么?认得么?”来人戴着一个大斗笠,掩住了面容;语气中一股掩不住的得意:
“原来是老王!当初我就看你龙行虎步,不是我的小店里能容得下的龙虎,如今果然发达了!”虽然那胖胖的老板其实对于王胡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极为不满,不过形势比人强,所以还是点头哈腰的恭维道。
“老王?咱现在不是汉人了,如何还姓王?告诉你吧,咱现在是在旗的满洲人了,姓福尔哈,叫阿奇那!”
王胡自然知道阿奇那是狗的意思,只是在他眼里,满洲人的狗也比汉人的官要尊贵许多,所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着几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大老板平起平坐甚至,指手画脚,让他身体轻飘飘的,充满了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快感,自然是什么都忘记了。
“那福尔哈大人,你不姓王了,祖宗还要么?”一个老士绅模样的人被雷的不轻,在他眼里,这改名换姓和砸了自己祖坟差不多,宁可死也不能改名换姓。
“一个种地的穷措大,跟着老子成了满大人,还不满足?换了尊贵的满性,不再是下贱的尼堪,还有啥不满足的……。这也叫光宗耀祖!儿子决定老子么!”
儿子决定老子六个字一出,在场的士绅都无语了,沉寂了片刻,一个李姓老板战战克克的问道:
“这么说,您福尔哈是八旗的人了?”
“那是自然!”
“我听说这八旗可不等于满人,满人分,汉八旗,蒙古八旗……”
“福尔哈是满洲人的姓氏,阿奇那是满洲人的名字!咱是不折不扣的满人,可不是下贱的尼堪,要不我给你说几句满洲话……。算了,你也不懂!让你们长长见识,见识一下满洲人的金钱鼠尾!”
王胡【福尔哈。阿奇那】心里骂这些下贱的尼堪没见识,不知道改了满洲名字就是满洲人的道理,不过想到满洲森严的军法,他就打了一个冷战,不过转瞬间就被成为满大人的自满冲散了,摘下斗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光头!
“光头????满洲人都是和尚头?”
“没见识!都告诉你们是金钱鼠尾了!”福尔哈。阿奇那心里鄙夷这些没见识的尼堪和南蛮子,把头转过去,摇了摇脑后的一根小辫子!真的仿佛老鼠尾巴一般,长在一个人的脑后,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吓得诸多商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也不怪明朝人吓成这样,历史上真正清朝发式是金钱鼠尾,就是留的发辫要比小拇指还细,要能穿过铜钱中的方孔,长度不超过老鼠尾巴才算合格,(几乎就是光头)做不到的话,轻则发配充军,重则斩首,可不是闹着玩的!。
由于清宫戏的误导,很多人并不了解金钱鼠尾的真面目。清宫戏里清朝男子都梳着阴阳头,就是头发的前半部分剃掉,后半部分编成大辫子的模样——当然,这样不能说不对,清朝中后期,满清统治越来越无力,不但汉人逐渐增加头发来对抗满洲统治者,就是满洲统治者自己,也觉得金钱鼠尾实在是太过吓人,自己也逐渐增加头发,这和清初剃发令的规定是两回事。
至于八旗里的皇亲国戚,倒是有不少不在乎的,甚至康熙,雍正本人剃发都是阴阳头样式,因为满洲贵族喜欢一边蛮化汉族,一边关起门来学汉人风雅。【非作者杜撰,历史事实】
当然这些事情离福尔哈。阿奇那这新抬旗的下层满人来说,相当遥远,他还停留在头发越少,自己满洲人的身份就越正统的基础上,不但觉得自己的金钱鼠尾十分光荣,下贱的尼堪们还不配,更是得意的摇起头来,远远看去就更像一只偷了油吃,得意洋洋的老鼠了!
“金钱鼠尾,乃满洲之雅政;峨冠博带,实明国之陋规……。算了,反正你们不懂的就是了,总之你们相信我满洲人的身份了吧,那就好好谈一谈吧!”福尔哈。阿奇那这一路上对自己的金钱鼠尾很满意,到处显摆,不过在这里确实没人喝彩,又怕差事办砸了被军法处置,也不好发作,只能叫骂几声汉蛮子,心里才算平衡。
“总而言之,现在城破在即,赵率教支持不了几天了!一旦城破,咱满洲的规矩就是屠城鸡犬不留!就算是大汗慈悲,趁着城破的混乱,那帮穷鬼也会乘乱抢了你们的家,只怕诸位下场也比被屠城好不到哪里去!”
福尔哈。阿奇那扯着嗓子威胁。之后,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这事我知道你们也怕别人说是汉奸!不过呢,天下是朱家的,又不是大家的,死的百姓也不是你家的,为了自家的香火,当汉奸又能怎么的?不过一代人的骂名,能换的延续香火,挺划算的不是……。”
其实这话不用他说,能和他联系,就证明这些商人不在乎什么汉奸之类,一心保全家族了,自然是人人点头,不过这年头当汉奸也得有勇有谋,很多话要说在前面:
“福尔哈大人,赵率教兵力不足,很多事都要靠我们出钱养的民团,开城门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满洲大汗需要多少犒劳,我们好去准备?”
“满洲大汗都是仁慈的主子,不会像明朝文官那么刮地皮,你们李家三千银子,王家两千银子,赵家一千银子,武家两千银子……别装蒜,你们的家底多少,爷心里都有谱!”
瞧不起王胡这个背叛组织,小人得志的嘴脸是一回事,为了自家能少拿点钱是另外一回事,几个财主为了自家少拿点钱,拿出了行贿大明官员的看家本事,仿佛做买卖一样和福尔哈。阿奇那扯了半个时辰,最终让他得了五百多两的辛苦费,总算是彻底谈完了……。
“阿奇那!你这次才去了不到几个时辰,城里的富户就决定开城了!?可千万不要出了岔子,否则是要掉脑袋的!”
“巴克山主子,这汉人胆小如鼠,都要被我们满人吓怕了!不会有岔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千万不要出事!你现在名为“诸申”【满语“国人”】实际上很多人还是拿你当尼堪,可不敢和正牌子的满洲人比,知道了么?”巴克山拍了拍福尔哈的肩头长出了一口气。
巴克山是福尔哈的主子,因为作战武勇,被升为牛录额真【八旗的最小单位是牛录,每300人为一牛录,设牛录额真1人;
牛录既是一种社会组织,也是作战时的一个单位编成,每牛录300户,每户出一个壮丁,父死子继,兄亡弟代,在全军出动时才有每牛录300人。一般作战,每牛录只有几十人。
5牛录为1甲喇,设甲喇额真1人;
5甲喇为1固山,设固山额真1人。】
不过巴克山这人其实不是女真人,而是在极北林子上生活的猎人,有一天兄弟二人被满人伏击,巴克山被满人绑来做了包衣,而巴克山的弟弟却流血过多而死,巴克山虽然悲痛,但是无奈满人势力大,只好做了满人的一条忠犬,不过心里对于弟弟的思念却是日复一日浓烈起来。
福尔哈其实也没有向自己吹嘘的那样是去主动投靠满洲的,而是因为满洲人抄家富户的时候,饿的昏头的他想去拣点吃的,被满洲人捉了,就要斩首的时候巴克山发现福尔哈除了身体瘦弱和壮的和牛有一拼的弟弟不一样以外,眼睛鼻子什么的都神似弟弟,于是就把他认作包衣,包了下来。虽然名为主仆,其实和兄弟无二,而王胡【福尔哈】也是父母早死,缺少亲情的他把巴克山当成了大哥。
再加上巴克山作战虽然勇猛,但是为人头脑简单,又不是正牌子满洲人出身,结果明里暗里被人下套子,吃暗亏,王胡【福尔哈】别的本事没有,玩人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和孔武有力却是头脑简单的巴克山形成互补,两人自然是越来越亲密。
尽管满洲最重军功,王胡【福尔哈】虽然胆小懦弱,歪点子却是不少,在肌肉汉到处都是,就是脑子缺少的满洲人里,连续做了几次策反,谍报的工作,就被认为是聪明人,还得到了蒙古尔泰的赏识,倒也算是有了立身之本,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