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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鸡毛崴头,见是阴坏,刘鸡毛应了一声,至市武装部同仇敌忾以来,双方的关系没那么紧张了,不过阴坏主动招呼还是头一遭,刘鸡毛很不习惯。
见阴坏他们从医院里出来,不用想也能明白这是看小马来了,这一点国庆他们叫刘鸡毛内心感激。
鸡毛,我们看你兄弟去了。阴坏说,你去不去,上轴承厂砸他妈的粗壮男。
就象迷途的孩子突然见到了回家的路,刘鸡毛这一刻热血上涌,想过无数次报仇,但刘鸡毛从没敢想过会是国庆他们。
刘鸡毛信心百倍!
这天下午的雨还没有大,一群少年在轴承厂上的高坎处下了车,这个季节的绿意盎然。
一个院落。雨意里周匝树木茂盛。
那时候,城市发展缓慢,很多的街道厂办处留有一片茂密。
很突兀的一片风景,视野里就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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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徐邪、蒋歪、朱不正
国庆摘了蛤蟆镜,镜片上星点雨迹。一众少年发丝湿露,雨不是很大,却格外的缠绵。
一棵树,华冠如盖。
那时候,随处可见这种树,很有点历史沧桑感,一蓬绿意里,苍老而厚重,底蕴就现出来了。
这天国庆几个热血激愤,螃蟹一样趟过轴承厂的大门。看门的老头,没敢难阻,几个少年太社会了。
老头摇摇头,这样的青年他见得多了,有好下场的没一个。
雨丝的天空很黯淡,两只燕雀在屋檐下呢喃细语。老来看小,老头从几个少年的横蛮里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一群小流氓。老头跟门卫室的另一个老头说,这社会变了,咋都变坏了哩!
是吗?另一个老头不以为意,就这风气,你当还是过去呀,别死脑筋了。其实,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也挺迷茫的,原来是计划经济,现在计划跟不上变化,于是,就变化为市场经济。
轴承厂不大,一圈转下来,就到了待业青年服务站。
八一年后,社会不在实行顶替招工,于是乎一夜间待业青年就冒出来了。
着重解决待业青年问题,每个城市里就出现了待业青年中心,粗壮男一伙就在轴承厂的待业中心,不过国庆他们不知道,那天砸断小马腿后,粗壮男惊出了一身汗。
身体里的酒精化解了,粗壮男悔的不行。
事情弄大了,外省的表弟说,这是重伤罪。
一伙人都惊慌失措起来,一个说,残了吗?
不用想了。外省表弟说,白骨都支出来了,不残才怪事。
要不跑路吧!另一个说,跑一阵子,找人花钱,慢慢事就消了。
找谁花钱?粗壮男没好气的说,你家有这闲钱吗?
没有!妈的,我家兄弟四个,老大三十了,也没取上媳妇。有钱,靠,我也不用待待业青年中心了。
粗壮男一伙都属上不了桌面的混混子,一遇大事个个没注意。最后还是那个外省表弟说,别商议了,家是不能回了,没准公安在轴承厂大门口蹲窝哩!干脆点,啥也别想,跑了再说。
往哪跑呢?一伙人犯愁了。
外省的表弟早看出粗壮男就是嘴牛比,没啥下水。
他鼓动大家跑路藏了私心,怕牵连。
当然,他不能带着一伙吃货往自个那跑,他们当夜从个乡小站上的火车,南下。半途上外省表弟瞅个空独自溜杆子了。
轴承厂的这个待业青年就业中心,说是中心其实就一幢破旧楼,一个商店,边上一个冰棒厂,右面一溜三间制衣厂,外来业务少,主要针对本厂职工工作服,你想呀,一个轴承厂几百人,有多少套,几十号待业人员能长久吗?
那时候就这样,许多工厂今天开明天关,名义上红火,其实很盲目。到九十年初基本偃旗息鼓了。
九十年代是小商小贩个人私营的天下,也是极为混乱动荡的时代,工厂倒闭,企业优化组合,下岗工人满天飞。
这个时代工人活的最遭罪,犯罪率更是居高不下。
一个词,走投无路。
许多的走投无路是迫不得已。
这天下午,国庆几个走到待业青年中心时,意外的雨止了,天空一抹鱼白。
这块年青人多,闲人也多。
商店门前就更多了,那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商店门前支块白帆布,一张台球桌,小桌的那种,青年人就开始聚集。
打台球分色和分,这时候,打色的流行,有纯粹玩的,也有赌注的,基本看心情。
阴坏一双老鼠眼往人群深里钻,很失望,没有粗壮男一伙的踪迹。
本来都准备走了,扑空的事很普遍,原因也简单,那时信息闭塞。
一路上大家都抽的是刘鸡毛买的香烟,刘鸡毛偷了他爸妈压箱底的钱,口袋里充实。
那天,一贯抽伸手牌的阴坏大方了,阴坏说,买盒烟。他走向待业青年商店时,易小剑仍很震惊,弄不明白阴坏这小子咋就大方了哩。
妈的,阴坏变性了。易小剑心里说,难得呀!
阴坏叼根滤嘴出门的时候叫人绊了。
一个踉跄阴坏撞门架上,半边身子生痛,嘴里的烟飞了。
绊阴坏的那人个高瘦条坐板凳上,长脸,年龄也不算大,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赤膊,一件绿军衣搭肩头上,脚底一双拖鞋。
那一块一共坐着三人,除了绊阴坏的长脸,另一个也瘦,歪脖颈,剩一个就比较特别了,身子臃肿,腿极短,看人眼神很飞,不过三个人里算他眼神柔和。
阴坏买烟时,顺口问了女待业青年一句,见过粗壮男吗?
女青年楞了楞,看眼柜台前坐的三个人,说,没见,有两天了。
女青年给阴坏拿烟的时候还在想粗壮男这是犯事了,上午是派出所,下午是社会青年。
阴坏的样子獐头鼠目,坏样就象写在脸上,不装都很社会。女青年要看不出来,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阴坏立住了,转身就要大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长脸的一脸厌气,三个人都光头,发茬子才冒出根,脸色灰败。
阴坏一激灵想到了劳改犯三个字,八三年严打后,社会上劳改人员很难见了。
随着严打的远去,两牢人员这段时间有出狱的了。
出狱的不是保外就医,就是没犯大事的。显然这三人都是出狱不久的,从发茬子上阴坏看出来了。而且阴坏觉得三个人挺面熟的,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国庆见阴坏被绊了,一股脑脸上了色。
他们一帮子都眼瞅着商店的那个方向,看出来了那个长脸是有意为之。没等国庆发作,程青一把攥住了国庆,别冲动!是徐邪哥。
尽管离的远,国庆经程青点破,也认出来了,真的是轴承厂的那三个怪物回来了。
徐邪、蒋歪、朱不正。
早年三人也就读红旗中学,他们起来时,国庆他们才刚刚上初中。
同一个西街,人的名树的影,他不认得你,你却未必不认识他。
当年的西街他们三个和强子、萧见他们平起平坐,算是轴承厂十几年最出名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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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道义挽歌
徐邪才出狱不久,蒋歪、朱不正早了一个月,徐邪出狱那天,八道岭的院围子外停着两辆车,接徐邪的是萧见,白眼和白少年,另一张车里是轴承厂的子弟兵,领头的是蒋歪与朱不正。
早年一个红旗中学的,如今世事人非,身份地位天壤之别。
其实,没进去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那时候,强子萧见一伙占据了南街,砸沉了大小兴兄弟,而徐邪几个仍是跟着学五哥,守着码头。
徐邪出狱的消息是朱不正传出来的,白眼一笑,挺无奈,不管怎么说当初大伙共一个大哥潇洒,而且双方都跟小七哥走的近。
强子伤没好全,叫褚建军一军刺扎肺叶上了,说话急了,最近老气喘的厉害。
大小水兄弟也没好全,唯独大头强势异常,大头自江堤铩羽归来,伤好得差不多了,却落下了心病。褚建军的悍狠决绝无疑在他心里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强子说,兄弟一场,码头如今在红兵大高手里,那不用想了,大家看,能拿哪块给徐邪。
哾雕瘪瘪嘴,心里话,哾雕真不愿意,其实没人愿意,无论是西街,南街都是大伙一分力一分血的搏杀出来的,拱手让人。没人愿意。
后来,场面有点尴尬,白眼叹口气说,强子,还是把老西街给徐邪吧!就算他给潇洒,七哥守着最后一份根底吧!
强子没说啥,其实,这件事强子知道自已错了。
西南两街虽大,出来一个给一块,能分的均吗?要是潇洒、小七出来,岂不是整个西街都要让出来么?
前一夜,众人散了。
白眼拍拍强子的肩说,别想了,很多事想也没用。兄弟们没错,咱们血泪拼出来的,任谁也不能白拿。
强子说,一脉相承,大家毕竟生死与共过。
强子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言不由衷,或许八十年代的混混子还能恪守那份江湖道义,到九十年代后,道义已经成为挽歌。
那一年,江城格局巨变,出狱的强子靠卖报为生……
出人预料,出狱的徐邪没接受强子的好意,他没要老西街。
那天,在西街的红旗饭店,被老金承包后的红旗饭店变化巨大,在二楼的宽敞楼厅里,徐邪长脸上看不出阴晴,两年多的牢狱,叫人变化巨大。
临分手时,众人都拿了钱,徐邪没礼让,收了,说,兄弟们谢了!
徐邪没要西街非本意,在八道岭徐邪,小七还有六强,小飞都在一组,一组是小七哥的天下。
原西街的大哥之一小七说,你出去后,强子萧见给钱,无论多少你都接着,那是兄弟情分。
小七了解徐邪,知道徐邪不会屈居人下,所以说,西街你别争了,他们几个能砸沉了大小兴,也能赶走周小鱼卫蛮子,小邪,你不行。换七哥也不成。
小眼说,强子、萧见不是那样的人?
小七苦笑,拍拍小眼说,记得英雄哥吗?
记得!这一刹那间小眼又开始热泪盈眶了,怎么能忘呢?那个永不低头,气冲霄汉的英雄哥庞大的身躯挺立在风中,那一年英雄二十四。
一片艳血里,雪花至天而降。
知道吗?当初英雄出狱后为什么不要码头吗?小七很伤感,那本该就属于英雄,英雄入狱两年,码头一直是学五代管,我们兄弟间早已默契,西街最好的地块,就是英雄的。可英雄没要,令可翻脸也不要。当初我也想不通,反倒是粗胚一个的学五道破天机。学五说,义气,除了义气有什么值得英雄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和潇洒、大坤、学五、六强也都不是那种人。徐邪出狱的那天小七对小眼说,知道吗?徐邪肯定不是英雄,半分也抵不上。他能守着轴承厂或许还有出头的一日,要想一飞冲天,必定祸起萧墙啊!
徐邪出狱后在轴承厂一待半月,毕竟是原来这块的大哥,轴承厂后起之秀也逐渐被他们三个归拢到麾下,粗壮男那一伙,原本跟的是朱不正,在轴承厂也上不了台面。
国庆他们目光注视过去时,朱不正扬起手说,那个谁?你过来!过来!
国庆面盆子的大脸阴沉了,待业青年商店这块的青年都住了手,目光不善的瞧过来。
程青有点紧张,毕竟徐邪三个不似粗壮男一般,人的名,树的影,真不是叫着玩的。
相反,易小剑和夏侯就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了。
易小剑是天生猛嘎的人,事不临头,或是事以临头都不知道啥叫害怕的那种人。
易小剑的嘎,时常嘎的叫人嗔目结舌。
而夏侯则完全是出自极其非常人所有的心理素质了,这个看似干净到纯洁的少年,神经之粗壮毅力之坚定,在西街众少年里也是出类拔萃。
而国庆的蒙一直标新立异,同一件事上他能蒙三次也不足奇怪。
正哥!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