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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十一点钟,也没有任何的结果。三人也都劝疲倦了,只好作罢。临走时,吴碧华又叮嘱道:“大姐,你可千万不能让步啊!”
回到家后,吴碧华很是沮丧,把晚上的经过和正在看电视的丈夫说了一遍。丈夫听后坏笑几声,没再说什么。吴碧华看丈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催促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装模作样。”
丈夫凑近妻子道:“你们这么劝婧婧是没有用的。你想,婧婧是个很有主见而且个性刚强的女孩子,她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别说你们三个,就是再来三个也说服不了她。要想让她和那个小伙子成不了就要从那个小伙子的身上下功夫,让他知难而退,离开婧婧。”
吴碧华听完后来了精神,嚷道:“行啊,老张!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没白当,主意就是多。这一计叫什么来着?”
“釜底抽薪。”
“对,釜底抽薪!”她兴奋地想马上给大姐打电话,但看看表,时间已经很晚,又忍住了。
七
陶婧仪把在家里受的委屈一股脑地都和李正卿说了,李正卿听后有点吃惊。他预感到他和陶婧仪的事会遇到阻力,但没想到陶家的反应会这么强烈。看到爱人眼里滚动着晶莹的泪珠,他的心都快碎了。他一把将陶婧仪揽在怀里,深情地说:“婧仪,都是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此刻,陶婧仪感到非常幸福,受到的那些委屈已算不上什么。
过了几天,吴碧君告诉陶婧仪,让李正卿到家里来做客,她想见见。陶婧仪听后非常高兴,以为妈妈有了松口的迹象,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正卿。李正卿得知后又喜又忧,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感到这次即将到来的面试比以往遇到的任何面试都要艰难。
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李正卿穿戴一新,带着礼物到了陶家。观察着屋内讲究的装饰、豪华的家具,李正卿有点手足无措,尤其是屋里的味道让他觉得既好闻又那么的陌生。但看着陶婧仪像一只小鸟一样快乐地走来蹦去、忙这忙那,他心里甜滋滋的,开始平静下来。
吴碧君在丈夫和李正卿交谈时一直在打量着李正卿,打量着这个让自己女儿神魂颠倒的人,打量着这个让自己几个晚上彻夜难眠的人。凭心而论,李正卿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坏,女儿看上的人绝不会差到哪儿去。但她万万不能接受李正卿的农村家庭,不能接受和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结为亲家,不能接受亲戚朋友同事那嘲笑的目光。在带上这种情绪以后,她再看李正卿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在丈夫和李正卿谈完一个话题之后,她开始发问。她问李正卿父母的工作,家里的经济状况,问得非常详细。此时的李正卿已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镇定自若、侃侃而谈,他觉得非常难堪,像被当众剥光了衣服一样难堪。他甚至都有些口吃起来。陶婧仪在一旁暗暗着急,几次想岔开话题都被母亲挡了回去。最后,吴碧君问李正卿将来结婚准备怎么买房子,他家里能出多少钱。李正卿硬着头皮报了一个自己心里也没底的数。结果,陶母似笑非笑着喝了一口茶,说了声:“吃饭吧。”然后起身离开了。
李正卿陷入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难堪、羞辱当中,他想起身摔门而去,但还是克制住了。陶婧仪掐了掐他的手,小声说:“没事,我妈就这样。”
接下来的吃饭对李正卿来说确实是煎熬了。虽然饭菜很丰盛,陶父还给他倒了杯五粮液,但对他来说,这顿饭吃得太没滋味。尽管陶婧仪在不断着调节着气氛,但他忍受不了陶母那冷漠背后瞧不起的目光。他第一次有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感觉,也第一次有了不能和陶婧仪走到一块的想法。此时此刻,他的心在隐隐作痛,生活原来并不全是美好的。
饭后,李正卿没坐多久就离开了陶家。出来后,他一直默不作声。陶婧仪知道他心里难受,不断地开导他,让他不要心存芥蒂,不要丧失信心,慢慢去改变她母亲。望着陶婧仪清澈见底的目光,李正卿紧锁地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太爱陶婧仪了,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难过,为了她自己愿意承受任何的磨难。也许,这就是爱的代价,他这样想着。
这次见面后,吴碧君给了李正卿面试的成绩:不及格,还挑了李正卿许多的毛病。这让陶婧仪空欢喜一场,伤心之余,她也开始思考对策,来扭转这种局面。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陶婧仪领着李正卿去看望自己的爷爷、奶奶。路上,李正卿害怕再遇到上次难堪的境遇,就把这种担心说了出来。陶婧仪瞪他一眼,说:“像个男子汉好不好?为了我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你也要闯一闯。” 李正卿连忙称是。
摁了门铃,奶奶开门把他俩迎了进去。陶婧仪看客厅没人,领着李正卿直奔书房而去。书房内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写毛笔字,陶婧仪上前亲切地喊了声:“爷爷!”老人答应一声,搁下手中的毛笔,笑道:“婧婧,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爷爷了?” 陶婧仪搂住爷爷的胳膊道:“孙女想爷爷、奶奶了呗!”然后又指着李正卿说:“这是我的同学李正卿。” 李正卿赶忙道声:“爷爷好!”老人盯着李正卿看了一会儿,道:“你们先坐会儿,我把剩下这几个字写完。”说着又拿起了毛笔。两人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观看。
等陶爷爷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正卿赞道:“爷爷这颜体写得颇有神韵。”
陶爷爷听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认识这是颜体,会写吗?”
李正卿摇摇头说:“我从小练毛笔字练得是楷书和隶书,没练过颜体。爷爷颜体写得这么好,肯定练过很多年。”
陶爷爷笑道:“我是退休后闲着没事才开始练的。我练颜体不仅是喜欢颜真卿的字,更重要的是敬佩他的为人。”
“是啊!颜真卿在安禄山叛乱,国家危难之时首倡大义,为大唐守住河北数郡,真可谓国之栋梁。” 李正卿随口道。
“哦?你也知道这个!”陶爷爷眼睛一亮。
李正卿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看过《资治通鉴》,对此略知一二。”
陶爷爷来了兴趣,问:“你对颜真卿这个人有什么评价?”
李正卿不再拘谨,道:“颜真卿虽是书生,却是个通达时务的大英雄。他预知安禄山要造反,提前就在平原城做好了防范的准备。等安禄山造反以后,河北诸郡纷纷投降叛军,惟有他镇守的平原郡拒不降敌,令叛军无可奈何。在他的号召下,河北诸郡又纷纷杀了叛军归顺朝廷。他也被推为盟主,河北诸郡恃之为长城。可以说,颜真卿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大唐守住了半壁山河,使叛军始终有后顾之忧。这样的大文人可比那些只会舞文弄墨,不能任事的腐儒强多了。”
“好,说得不错!” 陶爷爷赞道,“我们国家、民族就是需要颜真卿这样的人才。知识分子要能经世致用,把学到的东西发挥出来为国家做贡献才是有为的知识分子。若是只知道死扣书本拘泥于理论、把学习知识只当作升官发财的阶梯,而不能经世致用、有所作为,那就和古代那些只会舞文弄墨,吟风赏月的腐儒没什么区别了。” 李正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陶爷爷显然非常高兴,又道:“小伙子,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李正卿忙摆手说:“涂鸦之作怎敢在您面前献丑。”
陶爷爷笑道:“别谦虚。”
这边陶婧仪已帮着铺好了纸,李正卿只好上前献丑。他从笔筒里选了枝毛笔,蘸了蘸墨,想到两句话很符合自己现在地的心境,便用正楷写下了“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陶爷爷看后道:“字写得不错,颇见功底。不过正楷略显庄重凝滞,不如行楷灵活随意。”
陶婧仪趁机道:“爷爷,有机会多让李正卿跟您练练字吧!”
陶爷爷听出话里的意思,说:“恐怕我这糟老头子不受你们年轻人待见。”
陶婧仪笑道:“爷爷身上有我们一辈子学不完的东西,我们以后要多过来聆听您的教诲。”
之后,三人到了客厅,奶奶给沏上了好茶里。品着香茗,陶爷爷谈兴更浓,他和李正卿从南朝陈庆之、韦睿,谈到唐朝的李泌、陆贽,再到明朝的张居正、袁崇焕,再到晚清的曾、左、李,再到王国维、梁漱溟,再到傅雷、顾准,最后聊到了路遥、余秋雨。这些人物李正卿有的如数家珍般娓娓而谈,有的虽略知一二却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看到爷爷不住地点头,陶婧仪心里美滋滋的,感叹今天算是来对了。
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陶奶奶将饭菜准备停当后,打断他们的谈话,请他们入座。坐好后,陶爷爷拿出珍藏的茅台酒给李正卿倒了一杯,说道:“小伙子,到我这儿来一趟容易,若是想经常来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李正卿望着对面这位气宇轩昂、曾经的市委书记,本想说出一番感人肺腑的豪言壮语来表白一下,但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话在这位饱经世故的老人面前是苍白无力的。于是,他只是坚毅地点点头,算是做了回答。
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四人都挺开心。陶爷爷终于明白孙女为什么喜欢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小伙子,也确实赞同孙女的眼光。不过,他没有急于表示什么,他对此事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陶婧仪在帮奶奶洗碗时候,把父母反对的事说了出来,并请奶奶帮忙。奶奶早已从陶婧仪小姑口中得知此事,对于帮忙的事她表示先和老伴商量一下再说,最后她表达了对两人的事并不乐观的态度。
从厨房出来,陶婧仪看看表,知道爷爷要午睡了,便和李正卿告辞出来。
两人走后,陶奶奶问道:“老头子,你看这小伙子怎么样?”
陶爷爷正容道:“非常好,婧婧眼光不错。”
陶奶奶担心道:“只是这孩子家庭条件不好,婧婧跟了他会受苦的。”
陶爷爷道:“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关键是看他们怎么正确对待这个问题。吃苦对有智慧的人来说是笔宝贵的财富。”
陶奶奶又说:“那儿子和媳妇反对这么强烈怎么办?婧婧的意思是让我们出面替她说说话。”
陶爷爷一摆手道:“这事远未到我们出头的时候,主要还得靠两个年轻人自己解决,我们只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陶奶奶问:“你看他们能解决好吗?”
陶爷爷沉思了一会儿,说:“这小伙子有才,然而有才之人多狷介之士。我怕他自尊心太强,受不了大儿媳妇的尖酸刻薄。他要是八面玲珑的人就好办多了,可惜他智慧有余,灵活稍显不足。”
陶奶奶道:“我看这小伙子也不是那种嘴巴乖巧,很会来事的人,倒有几分像你年轻的时候。他们要是真不成的话也怪可惜的。”
“这事要看小伙子的努力和造化。若是经受不住考验,没有智慧解决这些世俗问题也就没有资格娶我的孙女。”说完陶爷爷午睡去了。
八
春节很快就要到了,李正卿因为要回家过年不得不和陶婧仪分开几天。走之前,两人制订了“分而制之,各个击破”的策略,用来对付以陶母为首的劝散联盟。两个年轻人在为他们的未来谋划着、憧憬着,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了两颗炽热的心相爱,除非两颗心自己出现隔阂。
陶婧仪首先找了个机会和爸爸诚恳地谈了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和决心。看到女儿这么诚恳,原来持反对意见的爸爸有所让步,立场由反对改为中立。虽然没能让爸爸同意支持自己,但是能让爸爸改变态度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高兴之下,她又分别给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小叔、二姨打了电话,问他们回不回来过年。在确知他们都不回来以后,陶婧仪有些失望,觉得失去了两个有力的支持者。失望之余,她又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陶婧仪在这边忙活,吴氏姐妹也没有闲着,她们也想借着春节期间亲戚们回来过年的机会向陶婧仪展开更大规模的劝散攻势。吴碧华私下里把吕行长公子看上陶婧仪的事和大姐说了,并为吕翔连真带假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吴碧君听后很是满意,更加坚定了拆散陶李二人的决心。
李正卿回家以后,把和陶婧仪交往的事告诉了父母。父母一开始都非常高兴,但听完全部叙述后老两口沉默了。良久,父亲才开口道:“你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这事只能靠你自己了。依我看,这事不能强求,实在不行就算了,省得日后受委屈。”
母亲不满意道:“你说的这是啥话?正卿把这事告诉你就是想讨个正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