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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马传奇-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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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扎尔贡哭的十分长久,到后来就声嘶力竭的坐在了地上,涕泪横流的仿佛会随时晕倒。穆世直到这时也没动了恻隐之心,只在一个相当的距离处蹲了下来,很冷静的问道:“你哭够了没有?”
  小扎尔贡一歪身伏在了地上,抽噎的说不出话来。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袖口,他看起来有种孩子气的可怜。
  穆世柔声说道:“好啦,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扎尔贡把脸埋进袖子里——哭的太厉害了,他一阵阵的发晕,根本说不出话来。
  穆世抬起手,向身后卫士做了个手势。
  
  卫士把小扎尔贡拽起来交到男仆手中,而男仆则又把他拖进浴缸里去洗刷了一通。他昏昏沉沉的任人所为,直到被灌了一碗热粥之后,才渐渐的苏生过来。
  拥着棉被坐在床上,他断断续续的,向穆世讲述了自己出逃之后的经历。
  他在进入尼泊尔不久,便遭遇了当地的一帮武装匪徒;而他部下那位一贯忠心的参谋长,这个时候忽然变了面孔,将枪口向内对准了他。
  他怕死,吓的屁滚尿流狂奔而走,没人跟着他——其实大家都看出他只是个狡猾怯懦的大男孩子,而更狡猾的参谋长就在一旁候着,等他将金银财产都整理好了,再出手来个干脆利落的抢夺。
  他的言语有些颠三倒四,说话时目光也惊恐茫然;仿佛是吓出了心病,已经有些魔怔了。
  穆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那冰凉的脸蛋:“然后呢?你没有钱,没有人,是怎么回到布确的?”
  小扎尔贡打了个冷战,随即低下头将脸埋进手掌中,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尖锐哽咽——他又哭起来了。
  穆世起身走到床头站了,居高临下的把手伸进了他的浴袍领口。
  小扎尔贡的皮肤光滑细嫩,白的几乎透明。他很漠然的抚摸着对方的肩头锁骨,心想这小家伙其实也是个苦命人,本是有钱有人有土地有身份的,只因为怀揣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小野心,本事和时运又总是那样不济,结果没有登了很高,却是一次比一次摔的凄惨。
  这个小家伙是为苗先生所厌憎的,尽管苗先生都没有见过他。从这一点看来,穆世认为自己或许应该把小扎尔贡推出穆家大宅,由他自生自灭去;不过从他个人的私心来讲,他又有点舍不得,觉得没能将小家伙“物尽其用”,未免太可惜了。
  
  由着小扎尔贡哭了一气儿,穆世觉得厌倦了,就出言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小扎尔贡瑟瑟发抖的缩成了一团,一味的只是摇头。
  穆世俯下身低声说道:“卢比叔叔是可以保护你的,可是,你要听话。”
  小扎尔贡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穆世的腰。
  “卢比叔叔……”他从喉咙里硬挤出了声音:“救救我……我、我知道你是好、好人……他们要杀、杀我……你救救我……”
  
  穆家大宅的一侧有一座碉堡似的小灰楼,先前曾是基沙尔的住处,后来一直空着,在前一阵子的大扫除中也被收拾了出来。
  穆世把小扎尔贡送进楼内,然后关上楼门,又在门口安排了卫兵。
  他把小扎尔贡秘密的囚禁了起来。
  自从孤身回到穆家大宅后,他时常会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心中一片白茫茫。在这个时候,他须得给自己找点什么来填充一下,以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不自在。白皙年轻的小扎尔贡好像一枚海滩上的漂亮贝壳,美而不值钱,平时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可现在不一样了,穆世认为自己有必要将这个小玩意儿捡起来收藏好。
  真无聊的时候,这大概也是个消遣。如今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若再不自怜自爱的找点乐趣,谁又能来主动关怀他呢?
  
  这晚他没有去小灰楼里去找乐,因为宝贝刚刚抵达了布确。虽然在身份上,他似乎比宝贝还高着那么一点儿;不过苗先生毕竟是他的大恩人,恩人之子也是万万不好慢待的。换了一身新西装,他暗藏期待而又不大情愿的出了门,前去迎接宝贝。
  
  
                  创伤
  如果把苗先生比作国王的话,那他在布确的宅子,就可被称作是行宫了。
  穆世,因为对苗先生感激涕零,所以当仁不让的承担下了建造所谓行宫的责任。宅院所在的地点是在离穆家大宅六十公里开外的郭布林城里——那是座交通发达的新城,城内也有几处漂亮的楼房,是藏式中带着点西洋风,倒是很可以和苗先生的身份相衬。
  穆世通过嘉措喇嘛,从一位名叫坦杰罗的财主手中买下了一座三层别墅,又将其装潢的美轮美奂,以供苗先生一方随时来人居住。当然,他心知苗先生是绝没有兴趣跑来布确这种地方消遣的,能够时常过来视察的人,大概就只有宝贝了。
  果然,宝贝在离开布确两个月后,真的回来了。
  从穆家大宅驱车到郭布林城,因有柏油道路直通,所以交通十分便利。当汽车驶入郭布林城时,穆世在车内坐直身体,不由自主的抬手正了正领带结,扯了扯西装衣袖,且低头看了看皮鞋表面,以确定自己的确是从头到脚都一丝不乱、一尘不染的。
  他有点怕见宝贝,所以务必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
  
  汽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宅院门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黑豹正打算推门跳下车去,冷不防后方忽然伸过了一个脑袋,扭头一看,却是穆世。
  穆世欠身探头,姿势别扭的面对着后视镜,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了自己的面容。
  毕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尽管他满心想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可那青春乃是只狡猾的鸟,说飞就飞,连片羽毛都不肯轻易留下。他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好好活过,所以万分的不甘心老去。往事不堪回首,如果生命停留到此时此刻,那他连追忆似水年华的资格都没有。
  小黑豹若无其事的下了汽车,转身为穆世打开后排车门,心里偷偷笑着,觉得穆世今天有点神经质,爱美的好像要发春一样。
  穆世下了汽车后,又用力的清了清喉咙。
  
  两个月不见,宝贝看起来更倜傥了。
  此时正是夏季,不过由于郭布林城地势较高,所以气候一如春日,颇为怡人。宝贝下身穿着马裤长靴,上身套了一件粗花呢西装,敞着怀,特地要露出里面的雪白衬衫;又因为如今在欧美的青年中流行着“田园风”,所以他在千里之外的喜马拉雅山下也紧跟潮流,取缔了平日不可缺少的领带。
  穆世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随即便伸出手去,淡淡的笑道:“宝贝先生,欢迎啊。”
  宝贝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同时留意着穆世的眼神:“好久不见,穆先生还好啊?”
  穆世收回手去,望着地面很有保留的答道:“托您的福,我这里倒是一切安好。”
  宝贝笑了一下,心情介于愉快和微愠之间。穆世还是那副不阴不阳的冷淡样子,这点是十分可恨的——不过他一贯如此,似乎也不好在这上面挑理。
  “可他一见到老头子,就笑的好像见了亲爹一样呢!”宝贝转念,又如是想到。
  嘴角噙着一点微笑,心里压着一点怒火,宝贝把穆世请入客厅内落座,同时故意捡那令人不快的话题,开始了新一轮的问候:“这两个月,利马楚主席那边有没有找您的麻烦?”
  穆世动作轻缓的坐了下来,仿佛屁股下压着的是个活物。听了宝贝的关怀,他面不改色的柔声答道:“还好……”
  他思索着换了个舒适而优雅的姿势:“……还好。”
  这时佣人送了酥油茶上来。宝贝伸手将白瓷杯子推向穆世,同时笑吟吟的说道:“没事就好。我身在锡金,却是一直担心楚主席上次被您打成了那个样子,会不肯善罢甘休呢!”
  穆世叹了口气,语气和蔼的简直让宝贝感到失望:“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和楚主席当时都有些过于激动,结果……唉,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么的不成体统呢。”而后他向宝贝一点头:“也让您和苗先生见笑了。”
  宝贝端起茶杯,故作忙碌的对着酥油茶吹凉气,心中暗叫不好:“完了完了,陈词滥调又来了!”
  而穆世那边仿佛忽然打开了思路一般,说的还来了劲儿:“其实有什么问题不好拿出来谈一谈呢?尤其是像我和楚主席之间,无非是存在一点个人间的争端而已,如果双方可以早一点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互相讲一讲道理的话……”
  宝贝放下茶杯,心烦的恨不能冲过去用双手握住穆世的肩膀,将他疯狂的前后摇晃一番。
  “呃……”他极力的想要转移话题:“那个……对了!”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去打断穆世的言语:“家父托我给您带了点礼物过来,穆先生稍等,我上楼给您拿下来。”
  说完他不等穆世回答,便急忙起身,逃也似的快步向楼梯处走去。
  穆世没说什么,闭上嘴咽了口唾沫。
  
  宝贝在二楼拐角处停住脚步,眯起绿眼睛,下死劲儿的盯着穆世。
  穆世背对他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手里正摆弄着那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端正,同时又有点落寞——就好像是端正太过,导致自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不得已而落寞了。
  宝贝若有所思的移开视线,继续向楼上走去了。
  苗先生难得用心喜欢谁,这一阵子看上穆世了,便心心念念的处处惦记着他。这次他让宝贝给穆世带了一台英国来的新录像机,同时还附赠了满满一大皮箱的电影录像带。宝贝在二楼叫来几名佣人帮忙,到堆满行李的储物室内将这两样包装严密的礼物抬了出来。
  那录像机的箱子没什么分量,被一名佣人提着就下楼了;而装有录像带的皮箱十分沉重,既难拎动,又圆滚滚的不易抬。宝贝在前面打头阵,一边下楼一边回头叮嘱佣人小心搬运;而客厅内的穆世出于好奇,便也站起来走到楼梯口,饶有兴味的猜测着那皮箱中的内容。
  一分钟后,宝贝在走到楼梯中段时,因为光顾着回头监工,结果一脚踩空,惊叫着就向前扑了下去。
  
  后来据在场佣人们回忆,宝贝先生扑到时的声势是十分浩大的,其张牙舞爪之势既类似蜘蛛人,其衣襟飘飘之姿又颇像蝙蝠侠;在高分贝之惊声尖叫中,他“唿——”的一声就飞身而下,直接将楼梯下的穆先生扑倒在地,把对方压的惨叫了一声。
  惨叫声有点发闷——因为宝贝在下落之中一直保持着张口呼喊的状态,落地之时没来得及闭嘴,雪白锋利的牙齿就结结实实的磕到了穆世的嘴唇上。
  若非如此,穆世也不至于要痛叫出声来。
  
  宝贝瞪大眼睛,与近在五厘米之内的穆世目光相对。
  此时他沉重的压迫着穆世,双方嘴唇相贴,那姿态倒是亲密无间得很。
  随即他以手撑地猛然起身:“对不起,穆先生!”
  穆世面无表情的也坐了起来,同时下唇正中央快速的渗出了一颗大而鲜红的血珠子。
  宝贝瞪大了绿眼睛,面部表情说不上是苦恼还是无奈:“穆先生,我……万分的抱歉!”
  穆世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下。低头看看手背上的浓重血迹,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宝贝,他忽然摇头笑了笑:“没有关系。”
  说出这四个字时,鲜血仍在源源不断的从那微小创口中滴下来。穆世一边站起来掏出手帕堵住伤处,一边保持着风度向宝贝做出安抚的手势,含糊说道:“不必担心,只是小伤,算不得一回事。”
  宝贝向他迈近一步,张口结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各怀心事
  穆世在收到礼物之余,也收到了创伤。
  宝贝为了表示歉意与诚意,决定亲自为穆世疗伤。而穆世用手帕按着伤口,很坚决的表示了拒绝。
  宝贝把穆世强行摁坐在了沙发上;因为对方是这样的不服从,导致他也有点不耐烦:“穆先生,你何必这样客气?难道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穆世垂下眼帘,倒是镇定得很:“不,您请坐,我自己来就好。”
  宝贝从佣人手中接过蘸了酒精的棉棒,情绪几乎要从不耐烦过渡到了气急败坏:“请您万万不要再乱动啦!”说完他一把扯下穆世堵在嘴唇上的手帕,将那湿淋淋的棉棒擦向了那处小小创口。
  穆世微弱挣扎着偏过脸去,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宝贝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盯了他片刻。
  而穆世在宝贝面前,虽然一贯和蔼淡漠的刀枪不入,可是在这长久的注视之下,也觉出了难堪。试探着抬起头,他颇为害羞的扫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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