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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见萧泽直奔薰笼而去,忙叫道:“你先别去烤火,杨梅,去端一盆雪进来,让三爷细细搓透了手。”
萧泽急急叫道:“阿衡,我已经很冷了,刚才吹了好大一阵北风,直吹的我透心凉 ,我这手脚都要冻僵了,快让我暖和暖和吧。”
杨梅很快端了一盆冰冷的白雪进来,杜衡走上前抓住萧泽冻的青紫的双手插往雪盆之中,急急说道:“快用力搓,搓热了才能烘手的,要不你的手会被冻坏的。”
萧泽哦了一声,乖乖的用雪使劲儿搓手,搓了好一阵子手中的麻木之感才消失了许多,好象也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而盆中的白雪也化成了雪水。杜衡这才将帕子递给萧泽说道:“擦干手就能烘了,别离的太近。”
萧泽应了一声,擦干手去薰笼前站着,边烘手边问杜衡道:“阿衡,你找我什么事?”
杜衡这才想起问父亲杜大海之事,刚才她见萧泽双手青紫肿涨,情急之下竟然连父亲之事给忘记了,只想着不能让萧泽伤了手。
“刚才彩裳坊的胡掌柜来送衣裳,说起……说起杜将军得胜之事,这事你知道么?”杜衡迟疑片刻,还是没有以父亲称呼杜大海,而是用了极疏远的杜将军这个称呼。
萧泽先是一怔,继而轻轻叹息一声,对杜衡说道:“大梁历十一月二十是北蛮人的若惹,也就是我们说的除夕,这一日北蛮人必会阖族大宴,北蛮人极为好酒,逢喝必大醉,岳父便趁此时机突围出谷,与前去救援的宁不疑将军里外夹击重创北蛮人,生擒乃达汗王,立下不世之功。”
“就是这样?”杜衡淡淡问了一句,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萧泽忙说道:“这事我们说起来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在北疆却是生与死血与火,绝非简单之事。阿衡,岳父此番立下大功,必会受到封赏。当然,我知道你从来都不看重这些,不过……”
“杜将军如何风光与我无关,当日离开建威将军府,我便再不是那府中之人。”杜衡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入内室,留下萧泽一个人烤火取暖。
手是暖和了,可是萧泽觉得心里却凉的很,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努力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拉近了与杜衡的距离,却因为杜大海奏凯之事又回到了原点。
“阿衡……阿衡……”萧泽着急的冲着内室高声喊叫起来,他与杜衡有约定,内室是他不可踏足一步的禁区,所以萧泽尽管心中极为着急,却没有越雷池半步,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对杜衡的尊重。
少顷,杜衡走了出来,皱眉沉声问道:“三爷有什么事?”
萧泽用夸张的表情委屈的说道:“阿衡,我手没事了,可脚好痒好难受,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杜衡没想到萧泽突然转了话题,倒也不也再绷着脸了,只皱眉问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冻成这样?还不快坐下把靴子脱了,叫扣子进来给你用雪搓脚。”
与萧泽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一份上,所以杜衡是不会亲自做这种事情的,就连杨梅与红菱,杜衡也不会让她们近身服侍,还是由扣子总揽一切服侍萧泽的各项事情。
萧泽向外喊了一声,很快扣子便端了一大盆雪块儿走了进来,杜衡原本想回避的,不想萧泽却拽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的说道:“阿衡,你若是心中不高兴,骂我几句打我几下都使得,只千万别独个儿憋着,情志不舒会伤身子的。”
杜衡微微挑眉道:“哦,三爷也知道情志不舒?”
萧泽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我媳妇儿是位方家,我这个做人丈夫的多少也得读上几本医书才能配上我媳妇不是?”
杜衡白了萧泽一眼,决定不理这个说疯话的人。可萧泽是属牛皮糖的,但凡被他沾上就很难甩开,果然杜衡到底还是被萧泽拽到身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有聊无聊的闲话,独独不再提杜大海得胜之事,小夫妻二人似是有志一同的选择性遗忘了。
扣子撅着嘴搓了好一阵子,萧泽觉得脚上慢慢有了热乎之感,便说道:“行了,退下吧。”
扣子闷闷的应了一声,端着雪水盆退下了。杜衡好奇的问道:“扣子怎么了?他平时总乐呵呵的不这样啊!”
萧泽嘿嘿笑道:“没事儿,不过是生我气了,不用担心,扣子生气从来不超过两个时辰,一会就好了。”听萧泽的口气,倒象是他经常惹扣子生气一般。这便让杜衡更加好奇了。
只不过好奇归好好,杜衡是不会继续往下问的,她将刚才放在薰笼上烘着的鞋子取来递于萧泽,萧泽接过穿好。方才对杜衡说道:“阿衡,我早上出城了,刚刚赶回来。来回都是骑马的,这才冻的手脚冰凉。”
杜衡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天这么冷,怎么也该做车子的。”
萧泽摇摇头说道:“不行,今日我出城之事再没有外人知道,所以不能乘车,那样目标太大了。”
杜衡点点头道:“既是这样我便不问了,正好厨下煨着归姜羊煲,回头你多吃些祛祛寒气。”入冬之后,杜衡发现萧泽常常在回府之时浑身都是凉气,所以她常常命厨下为萧泽准备些散寒回暖的药膳,免得萧泽真的受了风寒。
萧泽笑着说道:“阿衡你真体贴,我能得你为妻,必是上辈子做了一世的善事,才修得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杜衡的脸上微微泛红,嗔怒啐道:“呸,你又混说,我不理你了。”杜衡没有发觉自己现在与萧泽说话之时偶尔会有些娇嗔之语,可是时刻关注杜衡的萧泽却留意到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努力的挤进杜衡的心房,相信总有一日,他会彻底占据杜衡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阿衡,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必与你同共进退的,如今杜将军就要回来了,你总要给我个准话,我也好知道该如何对他吧?”萧泽小心翼翼的问了起来。
杜衡没直接回答萧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阿泽,你需要建威将军府的势力么?”
萧泽立刻摇头道:“不需要,阿衡,你相信我,我只凭自己便能创下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不需要靠任何人。”
杜衡点了点头,轻声道:“当日他求我嫁给你冲喜以保全他的身家性命,我按他说的做了,但是从那时起,在我心中便已经彻底割断了这份父女之情,从此我只当自己是飘零人世的孤女。我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那怕今日他回朝之后封侯拜相,我也不会改变决定,建威将军府的任何人与任何事从此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萧泽点了点头,心中很有些内疚,当初逼迫杜衡冲喜,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若非他派人冲入野狐谷中取得杜大海的手书,又何至于让杜衡决绝至此。
“阿衡,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萧泽一改素日的嬉笑神情,面色沉郁的说道。
杜衡看着萧泽的双眼,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那封书信是父王与你派人冲入野狐谷逼迫他写下的?”
萧泽心中一紧,忙说道:“是也不是,阿衡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好么?”
杜衡很平静的淡淡说道:“我没有生气,这事早在娘亲将信送到建威将军府之时我已经猜到了。”
“不不,阿衡,你相信我绝对不会骗你,的确,父王与我都派人前往野狐谷,也确实对杜将军提出要你冲喜之事,但是我们的人绝对没有逼迫于他。当时他若是不肯写信,我们也不会为难于他的,事实上我反而会因此敬重于他。只是没有想到他一听说能与王府结亲,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这才有了那封信。”
杜衡淡淡道:“这个我能想到。”
“阿衡,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以世俗的眼光看来,你嫁给我,并不会辱没了你,那怕我是个病秧子,我想,杜将军也是这样想的。对了,我派去的人还将他离京之后苏氏对你的种种行为都告诉他了,或许他想着你嫁进王府,就能不再受苏氏的欺凌了吧。”萧泽低低说道。
萧泽虽然不在乎杜大海的感受,可是他在乎杜衡的感受。虽然杜衡一直在掩饰,可是萧泽看的出来,杜衡因为当日亲生父亲逼嫁之事一直郁结难解。这个疙瘩一天不解开,杜衡就一天不能得到真正的舒心快乐。只要能解开杜衡心中的结,让萧泽做什么他都愿意。
杜衡看着萧泽,眼神中的情绪极为复杂,半晌,她才涩声说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泽轻声说道:“阿衡,你心中有恨,便不能快乐,我不想你不快乐。”
“是么?我已经恨习惯了,这恨已经融入我的血肉之中,难道你要我放血剔肉么?”杜衡用极淡的语气说出冷冽的话,让萧泽心中突的一沉。
“不不,阿衡,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萧泽急的满头是汗,素来能说会道的他此时连句囫囵话儿都说不全了。
杜衡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一定要与我说这件事情么,原本不提起他,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萧泽忙点头道:“好好,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阿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高兴就行。其实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毕竟他回京在即,回来之后总是要见上一面的。”
杜衡轻声说道:“是啊,总是要见上一面的,我知道……”
萧泽听出杜衡语气中的低沉与无奈,他只能握紧杜衡的手,轻声道:“阿衡,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杜衡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与萧泽肩并肩静静的坐了许久,直到杨梅进来回事儿,萧泽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杜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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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回归宁
京城亲贵府上的年酒是从正月初三以后开始请的。贴子则要在除夕之前全都派送出去。虽然宁亲王府今年不请年酒,可不代表别人家不请宁亲王府之人。所以正月二十九之日,宁亲王爷父子四人都收到了不少请吃年酒的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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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淆与萧淅看着高管家身后捧着四叠请柬的四个小厮,心中都很不快。给他们的父王下贴子的人家自然是极多的,所以中间那一叠请柬极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余下那三叠的厚薄相差无几的,用肉眼竟然看不出那一叠数量更多一些。这兄弟二人都知道其中必有一叠是属于萧泽的。
身体痊愈才一个多月的萧泽,如何就能有这么多人家请年酒?这个认知让萧淆萧淅极不高兴。可是宁亲王爷和萧泽却没有觉得意外,若是没有相请萧泽,宁亲王爷才会不高兴的。
四名小厮将请柬送到宁亲王爷父子四人的面前,萧淆与萧淅不约而同看了萧泽的请柬一眼,他们总觉得萧泽那一叠比自己面前的多出许多。
宁亲王爷看看三个儿子面前的请柬,微笑吩咐道:“淆儿,必有好些同时相请你们兄弟的,吃年酒之时,记得多关照你两个弟弟,特别是泽儿,他的身子才好些,千万不可让他多吃了酒。”
萧淆心中怄的不行,还得笑着应道:“是,父王放心,儿子一定会照看二弟三弟的。”
萧泽微笑欠身颌首说道:“那就先谢过大哥了。”
萧淆不得不笑着应道:“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宁亲王爷见儿子们相处和睦,满意的点了点头。
除夕守岁,初一进宫朝贺,宁亲王府中都太太平平的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就连心中忌惮妒恨杜衡的程氏与孙氏,见到杜衡也都和和气气的说了几句吉祥话儿。杜衡也客客气气的回应了她们。
等到了正月初二这日,原本一大早就与夫婿一起回娘家的程氏与孙氏却迟迟没有动身,似是在等待什么。
不只程氏与孙氏在等待着,交泰园中自寥嬷嬷李嬷嬷以下,所有跟着杜衡陪嫁到王府的下人们都在焦急的等待的。
大梁素有姑娘出嫁后头一个新年必得有娘家兄弟一大早就带车来接才能回娘家的说法,若是娘家没有人来接,那就是变相的表示娘家要与出嫁的姑娘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