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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用手肘撑着下巴。
“阿百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没用,其实很坚强啊。你那个小论到底从事什么工作啊?会繁忙到连休假都没有。”
百田一瞬间将视线转到了斜上方。
“小论他那个……是、是公务员。”
百合大大地张开眼睛和嘴巴。她的门牙闪闪发光。
“这样没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
百合好像有些恼火的用双手敲打膝盖。
“就是说,阿百你担任风俗店的经纪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哦。因为风俗也是切实的工作。而且我们社长很有主见,不会进行违法行为的。”
“咦?”百合表情惊讶的提高声音。
“我还以为风俗店全都是违法的。”
百合耸耸肩膀。
“如果是非法的话,就不会那么堂而皇之的在繁华街开店啦。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允许真枪实弹真干的,因为好像我们这样的派遣店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会被警察抓的。”
铃铃铃,会员用的电话响了起来。因为是表示只要现在就行的话,派什么人来都没关系的不拘泥的客人,所以百合马上就出门了。
当女孩子全部出去,也没有电话打进来,周围急速地静了下来。
虽然事务所有小型电视,在空闲的时候可以看看,可是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深深地靠在椅子上后,椅子想起了嘎吱嘎吱的快要坏掉的声音。百田取出手机检查短信。果然还是没有来自小论的新的短信。
百田每天在入睡前都必然要给小论发一次短信。而工作繁忙的小论三天能给他一次短信就算是不错的了。他按顺序查看短息的记录。
『现在我正在撰写明天必须交出去的文件。』
『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觉。再过一阵应该可以打个盹。』
『现在我刚吃完饭。乌冬面很美味。』
看着看着就觉得可笑了起来。小论的短信没有色气。他不会写什么想要见到你,或是喜欢你之类的话。可是能够感觉到里面的认真。因为这样很符合小论的风格,所以颇为有趣。
百田突然将视线转向窗外,外面落下了点点雪花。
“今天也下雪了啊。”
并不怎么稀奇。今年的雪相当频繁。百田拿着手机靠近窗边。
在大厦和大厦的缝隙中,白色灰尘般的雪花前仆后继的从灰色的空中落下。
在最初见到小论的时候,天空也像这样下着雪。最初他觉得“这家伙在搞什么啊。”可是,就是这个“搞什么的家伙”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小论,我很寂寞哦。”
都已经三十六了,一把年纪的人还说这种话干什么。如果被别人听到的话也许会被嘲笑。可是就算上了岁数,就算被人嘲笑娘娘腔,会觉得寂寞的感情还是无可救药。
【六年前】冬天
出狱的那一天,从早晨开始就冷到可以冻死人。“外面很冷啊。”陪他一直走到门口的负责他的保安甚至有些可怜他的如此招呼。因为他被捕的时候是夏天,所以尽管是寒冬,百田身上穿的还是短袖的夏威夷衬衫。在定下了出狱时间的时候,如果家人为他准备了冬季服装的话就可以替换。可是就算他寄出书信也没有收到回音。
穿过狱门后,面对的就是暴风雪。是让人甚至看不清前面的大雪。在白色的视野中,没有任何人在等待自己。
从一年半前开始他就没有再收到过书信。虽然他预料过这种情况,但是还是没有放弃“说不定”的希望。
在之前出狱的时候,母亲曾经来接他。打车前往车站,在车站大楼的二层吃了鳗鱼饭。
“不好受吧?这三年应该很不好受吧。已经吸取教训了吧?不要再做坏事了。”
母亲来回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他明明那么再三叮嘱,儿子孩子还是再次进入了监狱。会想要放弃也不奇怪。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哭泣,可是硬生生忍耐了下来。他觉得如果哭出来的话,只是让自己更加的狼狈。
在顺着长长的墙壁边的道路行走的期间,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总之先让对方带自己去JR车站那里。车站前虽然也很萧条,但至少有服装的折扣店。他购买了上衣和毛线帽,花了三千日元还有找头。
他手头的现金是被捕时的钱和在狱中工作而得到的钱,加起来是九万出头。在车站的休息室烦恼了将近一小时后,他决定还是先回老家再说。
在快要出狱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就算在家里帮忙也不错。他的老家在崎玉边缘经营居酒屋。年轻的时候他觉得乡下的破店子根本就不值得多看上一眼。想法的改变是在过了三十岁之后。或者该说……是明白了自己的斤两,注意到了自己并没有多大才能之后。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学习。在上了高中后就跟不上课程,开始终日旷课。因为不良同伴的增加而开始夜生活,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暴走族的一员。因为觉得麻烦,所以干脆从高中退学。
在暴走族同伴的带领下,他明明没什么钱还是去了东京。偷窃、敲诈勒索,在作为流氓混混的小卒子而奔走的期间,他染上了毒瘾。
最初的被捕是在二十一岁时。因为有混混被捕,所以他也被顺藤摸瓜的揪了出来。他被判处入狱一年,缓刑三年。
他原本打算在缓刑的三年中多加注意,可是判决后的第二个月就破功了。最初的一个月他有进行“自肃”,而是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出手,然后到了这个地步就哧溜哧溜地……在涩谷的车站前从外国人那里买药的时候被当场逮捕。
在服刑的期间他了解到了男人的滋味。同房里有个年过四十的娘娘腔,他原本只是觉得对方热情的过分,结果某天晚上就被吃掉了。因为插入的那个是百田,所以也许算是他吃掉对方,可事实上还是“被吃掉”。
知道娘娘腔出狱为止他们都持续着关系,在离开监狱后也变得只找男人了。虽然面对女人还是立得起来,可是还是男人比较好。一方面是松紧度更加好,另一方面是将同样的男人压在身下让对方呻吟也是一种乐趣。
在离开监狱后,他曾经有两个月在工地工作。可是白天的工作吃力肮脏,工资也很低。渐渐地他开始觉得那样工作太愚蠢,所以转为可以更加轻松挣钱的夜晚工作。
他在几个月内换了若干个拉皮条之类的工作。之所以经常换工作,是因为他会偶尔对店里的金钱下手。在快要露馅的时候就带着那笔钱逃跑。改变名字伪装年龄移动到神奈川的风俗街,然后再去崎玉……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在二十七岁的时候,他再次因为嗑药而被捕。那个时候他在和因为嗑药而疯狂的男人交往,就在两人玩命的嗑药的时候被抓个正着。其实是那个疯狂的男人被人盯上,他只是被捎带着逮捕的。
那个毒瘾很大的疯狂男人因为是初犯,所以获得缓刑。而尽管百田的瘾头要小得多,却因为存在前科而被判处三年六个月的刑期。真是过分啊。
在监狱中,在过于空闲的时间中百田明白了。在一般人看来,自己多半是“垃圾”。可是就算在全都是垃圾的监狱中,自己也被当成“垃圾”。懦弱,爱哭,只有嘴巴厉害。他被这样的责骂嘲笑。被强大的家伙抢走饭菜,被使唤的团团转也是家常便饭。无论是在监狱内还是监狱外,他受到的待遇都没有改变。
在服刑的第二年,他因为被发现参与囚犯们的赌博而丧失了假释。将这个消息用书信传递出去后,原本一个月必然会来一次的父母也不再来探望了。就算寄出书信也没有回音,那个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因为觉得别说世人了,就连父母都放弃了他。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有好好的反省。他从心底发誓要认真工作,成为不用自惭形秽的人。他觉得自己绝对会像样起来。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考虑事情。
嘎哒嘎哒……在乘坐电车的期间,猛烈的暴风雨逐渐偃旗息鼓,雪花也似乎渐渐变小。从穿过县分界线开始,雪花变成了雨。虽然觉得必须要买伞,不过在下了急行列车改乘私铁的时候雨水已经停了。
他在距离老家最近的车站下车。虽然觉得明明是从监狱回来还带土产有点那个,不过双手空空还是太尴尬了。于是在当地的点心店买了个较大的盒子。
虽然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和身穿短袖面对暴风雪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单手拿着点心盒,将毛线帽深深的拉下,他在通向老家地址的道路上行走。自从近乎离家出走的出去之后,他还一次也没有回过家。
周围的景色好像有改变又好像没有改变。记忆和和新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就仿佛进行了时空跳跃一样。原本那么不想要返回乡下,可是看到和以前一样的房子还是会觉得高兴。想起消失的建筑物又会觉得寂寞。
当对面有人走来时,他低垂下脑袋。在离开家之前,他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曾经打架,毁坏别人的东西,也进行过偷窃。他不想和那时候认识的人打交道。
从车站走了十分钟,来到商店街的边缘的时候,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的父母一直小心翼翼地打理的有点脏兮兮的居酒屋,变成了时髦的咖啡店。虽然觉得是不是弄错了路,但是左邻右舍的店子都有印象。而且他应该不会弄错一直居住到十七岁的场所。
他在店前往返了三次,服务生全都是年轻女孩。在百田还在的时候,居酒屋就不再流行了。也许是父亲下定决心进行了改装。
当他进入店子后,年轻女孩说着“欢迎光临”地走了过来。
“您是一位吗?请问吸烟吗?”
时隔三年才体会到的,被当成人类对待的日常。虽然有些轻微地陶醉于俗世的氛围中,因为肚子毕竟饿了,所以他还是要了意大利面。当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的时候,他尝试着询问“你知不知道这里之前应该有个居酒屋啊?”可是服务生迷惑的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询问了老板的名字,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他一面吃饭一面思考。父母都已经是相当的年纪。如果是因为工作辛苦而收了店子也不奇怪。可是就算是收了店子,为什么一句都没告诉自己呢?店子的二楼是他们家的住所。假如是搬家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新居的地址?
他的胸口越来越烦躁,明明肚子很饿也吃不下饭去。难道是想在结束店铺的同时,把糟糕儿子的存在也一并摸消吗?
没有那个那个可能吧?他自己安慰自己。父亲也就罢了,母亲一向很宠爱糟糕的儿子。在东京的时候,如果他因为没钱而去打电话求助的话,母亲就会汇款。在进入监狱的时候母亲也有频繁的来看他,还给自己送钱。虽然监狱内的赌博也许让她失望,可是那是谁都做的事情。只是他运气不好被发现了而已。
去找个附近的人问一下父母去哪里了吧。这一带商店街的人的关系都很好。也许有什么人知道收了店铺的夫妇的下落。
虽然味道不差。但他还是剩下了半盘子的意大利面就离开咖啡店。商店街虽然有不少他熟悉的店铺,但是却很难开口招呼。因为总是会想起他 在这家店偷钱,弄坏了那家店的招牌之类的坏事。
在来到商店街的中央部分的时候,他发现了青梅竹马的家人所经营的面包店。那家的儿子连治和百田关系很好。连治也讨厌学习,虽然高中不一样,但他们当初经常混在一起。
他进入店铺后笔直走向收银台。因为是个年轻女孩,所以他松了口气。加入是连治的父母的话也许会露出讨厌的表情,不过这孩子一定不会认识自己。不出所料,对方笑眯眯地表示“您找连治啊。我想他应该在厨房,我帮您叫一下。”
从店子深处出来的连治穿着料理人一样的白色工作服。在看到百田的同时,他就露出了好像咬到一嘴虫子的表情。
“好久不见。”
如此招呼后,青梅竹马也鹦鹉学舌般的说了句“好久不见”。这么说起来,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勒索连治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是好像不弄到钱就很危险的感觉,所以他无奈之下把青梅竹马出卖给了暴走族。虽然说是出卖,不过说到底也只是高中生的勒索。就算被勒索也就几千日元而已吧?
“我好久没回来了。结果回来后就发现家不见了。你知道我爸爸和妈妈去了哪里吗?”
虽然紧紧地盯着这边,但是青梅竹马什么也没有说。在微妙的气氛中,有客人进入了店子。
“这边。”
连治指了指外面。好像是去外面说的意思。百田默默地跟着走在前面的白色背影。原本以为要在店子前面交谈,可是连治穿过商店街走过步行道,一直来到河边的步行道上。他靠在栏杆上,从工作服的胸前口袋取出香烟,为自己点着火。
“你成为面包师傅了吗?”
连治轻轻点头。
“哦,你原本那么讨厌面包店的说。你不是想要做进口车的经销商吗?”
“……你在说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连治吸了口烟丢下这句话。虽然他好像人妖一样竖起小指的行为让百田很介意,可是到底还是没能对着看起来心情糟糕的连治说你好像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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