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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乖乖地阖上眼,从未觉得这个处处跟他斗嘴的人,如今会让她感到如此的踏实。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一直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了下来。
马车驶上了城中主道,此处积雪已经清了,车子终于恢复平稳,往富察府急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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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泪推门进去时,屋内寂静无声,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四处弥漫着。她踩着极轻的步子进到里屋,看到傅恒安静地躺在床上,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床边圆凳上还放着半碗已经凉掉的药汤,此刻府内所有人都在前院忙着李荣保的后事,傅恒这边则没有一个人在旁伺候着。
床上的他睡得极不安稳,被子被踢开露了半截身子出来。屋内没有点火盆,零泪怕他冻着,坐在床边轻轻为他盖好被子。片刻后,他又不老实地给掀开了。她反复几次后,发现并非是他睡得不沉,而是心底的不安让他总是动来动去,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让他渐渐地平复下来。
“四阿哥,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淇兰趁空过来探望傅恒,却见弘历一直站在他门前。她奇怪地上前正欲推开门,却被他一把拦住道,“让他好好睡吧,你也别去打扰他”,说完,转身就往前院去了。
淇兰见他背影有些落寞,忍不住转到内室的窗外,正看到零泪坐在床边,竟还握着傅恒的手。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望着弘历远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随他一同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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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蹙着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他就这么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紫铜薰炉里焚着安神香,馥郁的香气带着几分催眠的药性,坐得久了,零泪不禁也见了困意,俯身伏在傅恒的膝上,眼皮慢慢地就搭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恒醒了过来,竟看到她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他不敢相信地撑坐起来,揉了揉眼,她的脸清晰而真切地映入他的眼底,却仿佛是一个将睡未醒的梦,稀薄脆弱得一触即逝。他轻轻抬手抚上她的脸庞,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终于让他相信,她来了,她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零泪感到脸上痒痒的,睡眼惺忪地睁开,看到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你醒啦?”坐起身,为他细心地在后背垫上软枕,又掖了掖被子,这才慢慢在他旁边坐好,满面盈着浅笑说,“我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我问阿四你的情况,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再说,他的话我也不相信啊。我就缠着他带我来看你,我若不亲眼见着,怎么也不能放心。”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呢嘛。倒是你,流了那么多血,该乖乖呆在竹子院里好生静养才是。”
“咱俩到底谁不乖啊?”她斜斜一瞥,想要骂他几句,却又不忍心,无意识地轻轻地去握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竟没有一点温度。她默默地眼眶湿润了,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流下来,暗暗下定决心,以前都是他舍命护她,如今,她也要替他替他阿玛讨回个公道。
傅恒这一次没有避开,反而是回握住她的手,有些苦笑地摇摇头,“说好要保护你的,结果却差点害你……”
她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这样说。若你为了救我而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也不会过得快乐的。”
他心里一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凝望着她那一双清透的眸子,像个孩子似的羞涩地笑了笑。
和他说了这么会儿话,见他眉宇间的愁郁稍散开些,她也放心地起身,端起床边那半碗药,“药不能不喝,我去给你热一下。”
他不松手地拉住她,“别去,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吧。”
“怎么,你怕我又把药熬成泥浆水,害你又昏过去嘛”,她半玩笑着。
“当然不是”,他深望她一眼,慢吞吞道,“你做什么,我都吃得下去。我是怕你辛苦,毕竟你身上也有伤。”
她吐了吐舌头,笑着打掉他的手,“乖乖躺好,等我回来”,说完就转身出了屋,可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一直漾在脸上的笑容却统统收起,轻叹了口气。她从进门,就一字不敢提起李荣保,怕会惹起他的伤心。虽然刚才她尽力逗他笑,可他眼底藏着的痛悔悲哀,却越来越沉重。
是啊,经历这么大的变故,而且还是亲眼目睹,任他是再坚强的人,一时也无法释怀。她走过窗边时,忍不住向里面探了一眼,果然看到他默默地用衣袖擦着眼角。他从不将脆弱的一面示人,尤其是不会让她瞧见。她抿了抿唇,转头就走了。
厨房里,她拿着火筷蹲在炉洞前,望着红彤彤的火光发呆,这些年她经历的生离死别也不少了,本应该对这些事儿都感到麻木才是。杀手的血是冷的,冷到连最起码的人性都不该有。可当她看到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时,就忍不住很想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掉过一滴泪了,抬手擦擦眼角的湿润,自嘲自己这是怎么啦?居然也学会了多愁善感!
“你怎么啦?在哭吗?”她回头,看到弘历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她扬起脸,嘴硬道,“才没有呢,是被烟熏的。”
他看得心里一刺,容上却是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别总盯着火看,会伤着眼睛的。”她“嗯”了声,接过帕子,起身拭干挂在眼角的泪痕。
“出来久了,咱们回去吧?”
“现在吗?”她回头,看了眼炉火上的铫子,汤药已经沸腾了,“我还要给傅恒把药送过去呢……”
“这府里几十口子人,难道就没一个能送药的人吗?”弘历的声音有些阴冷,显是不悦,“况且,淇兰也在这里,她会照料好自己的弟弟的。你做事向来毛手毛脚,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跟我快回去吧!别让皇阿玛与额娘担心。”
她不愿意走,撅着嘴扭扭身体,背对他道,“你就让我在这儿多待会儿嘛。傅恒那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你还没嫁到这府上来呢,赖着不走成何体统!”他的声色更是森厉起来。
零泪吓了一跳,平时虽没少惹他生气,可这一次,好像情况大不同了,她心虚地瞥他一眼,“回去就是了,你凶什么凶”扁扁嘴,又道,“这药热好了,你总得让我端过去给他,顺便告别吧。”
“不必了”,弘历一摆手,候在外面的下人当即走了进来,“交给他吧,咱们现在就动身。”
“不用这么急吧”,她惊讶道,还未说完,他已急不可耐地上前扯过她的手,硬生生地拽出了门外。
第41章 一波未平(1)
一路回去,弘历都是闷声不语地,零泪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恼了他,唉,这个多事之秋啊,她也不忍心再跟他顶嘴,扰他心烦,就自己静静歪在马车的一角,半挑开帘子,望着窗外发呆。
大雪刚过,眼前一闪而过的路人都换上厚厚的冬装,怕冷地双手缩进袖子,脚步匆匆,不愿在寒风中逗留片刻。她不由想起以前自己也最讨厌下雪,她常自诩为一流杀手,可实际她不过是总被嫌弃地派去外援。冰天雪地,她冻得连骨头都在哆嗦,望着落地窗前那些谈笑风生的有钱人,她觉得自己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或许还不如,人家至少还能划划火柴,而她身上,除了寒森森的一把军用匕首,空无一物……
她苦笑地眨了眨眼睛,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首了。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就留在这里吧,再也不要回去,至少,这里还有他……
“你想什么呢?”他蓦地开口问了句。
她嘴角微微一翘,“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理我了呢。”
他失笑,“你惹我生气的事儿还少啊,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皇子乎?”
“宰相是因为有啤酒肚,哪天你也成了大肚囊,看还有哪个女人看得上你”,她眉眼都是笑,斗嘴的话,她张口就来。
“啤酒肚?”他摸摸自己,一知半解,“你的意思是罗汉肚?”
她愣了下,自觉跟他们这些古人说话就是麻烦,没接他的话茬,清了清喉咙,“我有些渴了,车上有水吗?”
他扬声对外面的车夫道,“附近可有什么茶楼吗?”
“回四阿哥,前面就有一家。”
“咱们不是急着回去吗?”零泪奇怪道,他等不得她给傅恒送药,怎么这会儿,竟有闲情去喝茶了?
“反正回去也少不得被额娘骂,早回晚回都一样,还不如喝杯热茶再走”,说着,就吩咐车夫把车赶到茶楼下停着。他扶着她下了马车,进到屋里,小二殷勤地将他二人迎到二楼雅座。
才坐下,弘历就发觉坐在临窗位子的那位客人侧影瞧着眼熟,不由看得怔了。零泪用手在他眼前晃晃,“你看谁呢?这么入神?”说着,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人是个中年男子,一身蓝缎团福长袍,腰上束了一条螭龙玉带,显然身份不俗。
“十四叔”,弘历试探地唤了一句。那人回首,看到他便笑了起来,喊了声,“原来是弘历啊!”
“果真是十四叔”,他喜出望外,几步走到他跟前,恭敬地行礼,“我上次见十四叔时,年纪还小,差点没认出来您呢!”
零泪漫步也跟了过去,细看这人眉宇英武,眼神带着几分霸气,必定是位大人物……等等,弘历刚喊他十四叔,难道他就是那位名声赫赫的十四阿哥、大将军王允禵!她有点不敢相信地打量着他,还以为当年与雍正夺嫡的兄弟们都已经或赐死或病死,原来还有一位健在。
“十四叔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弘历欲言又止,如今,他的这位叔叔还被皇阿玛幽禁在景山寿皇殿呢。
允禵并不介怀道,“我向皇上请了旨,刚从富察府回来。”
原来他是去祭拜李荣保!弘历略点了下头,当年他与李荣保在军中并肩作战,这份情谊确实应该去拜别一下。
允禵抬眼看向零泪,问弘历,“这位姑娘是你的福晋吧?”
零泪瞪了他一下,这什么眼神啊!她哪一点像他老婆。弘历听此,却笑得灿烂,手下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不悦地脱口就叫了起来,“您老的眼睛花了吧,我和他怎么看也不般配啊。”
“你这什么意思”,弘历脸上笑容顿时一僵,“说得好像我配不上你似的。”
她嘴角上扬,用力点头。
允禵忍不住笑道,“你没瞧出我这侄子是大福之人吗?天下女人哪个不愿觅个人中龙凤为夫。姑娘若是连他都看不上,可就没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喽!”
“那也不一定”,她昂着头,盈盈一笑。
弘历拉下脸,没好气地在允禵身边坐下,扬声,“小二,沏壶菊花茶来。”
“我瞧这位姑娘的脸色不太好,还是不要喝茶了,”允禵请她在对面坐下,一眼就瞧出她身上有伤,也没多说什么,只唤来随行的仆人去旁边的酒楼买了一碗猪肝粥。
零泪本就对茶不感兴趣,见仆人送来的猪肝粥香气四溢,不由食欲大开,这几日她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这么一碗粥对她来说简直是珍馐美味,笑着对允禵连连点头,果真姜还是老的辣,最明白女人需要的是什么。
她边吃着粥,边听他们在闲聊,却是句句离不开弘时,允禵大为惋惜地喟叹一声,“弘时这孩子怎么能干出如此糊涂事儿呢!”
弘历挑眉看向他,皇阿玛对外只定了三哥贪污军饷,私相授受的罪,外人均不知道实际是为了李荣保这一案,可从十四叔刚才的话,他似乎已知道了些什么内情。“三哥就是心气太高,始终不甘心啊”,目光微微一动,留意起他的神情。
“不甘心?”允禵喃喃道,不禁想当年他们兄弟几个,又有谁是甘心放手呢!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声色不动道,“毕竟是父子,皇上这么处置了他,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弘历得空还是多去给你皇阿玛请安,陪他说说话吧。”
“这是自然”,弘历立刻点点头,“找机会,我也会劝皇阿玛,请他对三哥从轻发落,至少别……”突然,桌下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他直觉看向零泪,见她一双眼很是不悦地直瞪着他,他知趣地不再提求情的事儿。
允禵把最后一口茶喝光,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你皇阿玛不愿我在外面待太久”,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你们也坐坐就回吧,最近我这老寒腿疼得厉害,怕是这场雪还没完呢。”
弘历也起身送他,直到把他送下楼,上了马车,他才又回到楼上,就见零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