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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山村先生,不小心一点的话,会被课长分派奇怪的预约哦。‘那家伙太松懈了’,他这么对我抱怨来着。”
上门推销的流程依各公司而各不相同,山村工作的Yurika公司则采用业务员去到由楼上联络组的女业务员事先约好的地点的方式。
“现在正好在举办特别活动,您愿意让调查员为您试用一下最新型的净水器吗?当然,是免费的哦。我们会在您方便的时候拜访。”
联络组用温柔的女声以“免费”的名义取得上门访问的预约。实际上不是免费,而是无论如何先登堂入室的突破口。这比漫无目的地一家一家走访,问“要买净水器吗”要高效得多,签下订单的可能性也更大。
将女业务员收集来的预约分配给推销员就是课长的工作。仁志田说的是,态度过分放肆的话,就会被特意派给难缠的客人。
“那也无所谓吧。我没什么搞不定的也没什么专长。”
哦~一边嘀咕着,仁志田把传单塞进公文包。推销员也各有所长。有的擅长应付带小孩的主妇,也有的微妙地招独居的老妇喜欢而签单率惊人地超过七成。对山村来说没有所谓的特长,也没有死穴。
“山村先生总能不动声色地拿到订单呢。虽然课长说你连上个月订单的2/3都没拿到,可这个月大家都不景气啊。说起来山村先生就连这个月也是前三名呢。到底怎么卖的啊?告诉我秘诀吧。”
山村嗯了一声,看向天花板。
“把那个当作真正的好东西来卖不就好了?诚意是用来传达的。”
“所谓诚意,在订购将近10倍市价的净水器时是不顶用的吧。”
“所以诚意就到在订单上盖章为止嘛。”
在这个人事变动频繁的行业里,已持续做了一年的仁志田很适合这份差事。谈吐也不错。而已经懒懒散散地做了四年多的自己只是个庸才。
坐进业务用车,山村向自己的营业区域出发了。在公园旁边等电话,课长打山村的手机告知分配的预约。
“是,已经准备好记录了。有劳您。住址是……好的。名字是……好的。四十多岁的主妇……是大约用了三年净水器的人啊。有点急性子?啊,也有那样的女人嘛。是,是……我明白了。”
挂断手机,山村在住宅地图上确认了地址。从这边走比较近。山村发动汽车引擎,将转向灯打向右边。
山村回到公司是将近下午7点,打完时间卡,仍然谁都没回来。推销员大多在7点到8点间结束工作,自己早了一点。
今天上午和下午各拿到了一份订单。情况颇为良好。报告完第二份订单后,山村在车里问课长,“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吗”,没有被驳回。
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仁志田回来了。
“咦,山村先生好早啊。”
“已经拿到两份订单了。”
“哇,真不敢相信。大畅销啊。”
“走了”,说着山村拿起公文包。
“要回去了?我也马上就走,不去哪儿吃饭么?”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
仁志田嗤地笑出来。
“难不成是女人?”
“性别……呃,有鸡鸡就是公的啦。”
仁志田一脸诧异。山村笑了。
“是狗啦。我开始养狗了,那家伙很笨,麻烦死了。”
哦~仁志田拖长声音回应。
“没法想像山村先生和狗幽会的样子。”
“幽会……文雅的词你也会啊。”
“嗐,和狗的话又不能打炮。不过那公寓能养狗什么的吗?”
山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天见”,啪地拍了拍仁志田的肩膀走出事务所。
外面下着毛毛雨。没到打伞的程度,山村于是加快脚步。地铁电车半挤不挤的,没有空座。在乘车口聊天的一群女高中生太吵,山村便走到车厢中间,拉住吊环。
对面坐着的高中生身穿半袖衬衫打着领带,一直在看参考书。乌黑的头发,戴着眼镜,一丝不苟,整体感觉有些土气。这家伙绝对还是童贞,山村擅自下了结论。
今天签下订单的是四十多岁和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四十多岁的主妇虽然和事先得知的一样性子急躁却很大方,因此一旦上了钩便谈得非常顺利。三十多岁的主妇因为孩子有过敏症,一开始就上了钩,热心地听山村讲解。两个人加起来160万日元。
白痴,山村事不关己地想。卖东西的自己是白痴,买东西的家伙更白痴。日日如此,已经受够了和白痴打交道了。为了健康,为了不得癌症,为了家人……无休止的重复中,开始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想这想那越想越烦,便不再想下去。总之盖了印章就万事大吉,山村给了自己一个简单的答案。
如果高中没有辍学的话……山村俯视着一脸认真的童贞男想,这个时候自己会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在更像样点的公司上班呢。光从薪水方面来说,现在的公司已经相当不错了。就算高中毕业,甚至大学毕业就职,说不定都难有现在这样的收入。只是从事的是诈骗……
因为是提成制所以利润有所浮动,但收入略有宽裕的时候日子也总是紧巴巴的。对仁志田谈起这事时,他直截了当地说,“那是因为有多少花多少吧,小钢珠啊赌马什么的”。
没错,自己很喜欢赌博。如果明天起小钢珠和马都从这世上消失的话,自己就再也不知道如何快乐地过活。这连自己也觉得无可奈何,同类的男人身边也不少。
明明拿到两份订单正走运得很,心情却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山村抓着吊环叹了口气。身体大大地晃了一下,停下的列车又开动了。
好想去久违的店子里喝酒。要去经常光顾的GayBar,在下一站下车就好了。时间还早,客人也少,可以慢慢消磨时光。说起来好久没和男人做过了。和上个男人分手后已过了两个月。突然说“不想再见到你”,自己便被甩了。既没有多深的交往,又是任性缠人的阴沉男人,毫不留恋。
喝喝酒,做个爱就能轻松了吧。但依照经验,性的亢奋与快感和性欲一样只是片刻的,过后往往被更大的空虚笼罩,结果只落得下半身清清爽爽,头脑混沌不堪。
正犹豫是去还是怎样的时候,想起一件大事。今天拒绝仁志田的邀请早早回家,正是因为有宏国在。一定要买晚饭回去。
一想到自己不回去不行,反倒更加不想回去了。那野兽男人让人不爽。就算是为了12万和律师的信任,也不能那样收养他。今天为昨天的自己而后悔。宏国在台阶上手舞足蹈的时候,用手抓饭吃的时候……山村后悔不已。
回到可以看见自己房间的人行道上,窗户上却没有透出光亮。可能在睡觉吧。
站在屋前山村正要拿出钥匙,发现门开了大约3公分。即使从外面上锁,从里侧开锁就能轻松地出去,这点知识应该还是有的。
不知他是在家还是出去了,总之不锁门太马虎了。不吃点教训还会再犯的吧。只是对言语不通的人耐心讲解实在麻烦。
一边叹息一边握住门把的山村“咦”了一声,把手已经握在手里了。
“这怎么回事?”
山村把手伸入缝隙打开房门。刚一进门,握在山村手里的门把的碎片和约10公分厚的盒子翻倒在地上。定睛一看,原来是DVD机。角磕破了,碟仓门的塑料部分也已经坏了。不祥的预感袭来。难道是用这个敲坏门把……的吗?
山村打开灯,被眼前的光景气得说不出话。原本自己的房间就脏,可是眼前与其说脏,倒不如说被破坏更贴切。窗帘弄破了一半耷拉着,桌子倒了。电视同样翻倒着,DVD和游戏软件散乱一地。
“怎么搞得这么乱七八糟?”
将手中的门把往门上砸去,山村进了屋。不在浴室的话,就没别的地方可藏了。宏国像是故意激怒他一样在屋里大肆破坏后就出去了。
“开什么玩笑!混蛋!”
一脚踢向翻倒的桌子,脚痛让山村愈发火大。不知道去哪儿了,那就随你。死在外面吧。跟我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在那之前,先赔窗帘和门把。还有DVD机。
宏国既然不能赔偿的话,就管有泽要。他没法抱怨吧。再怎么说自己是受害者。通过敞开的大门山村看见隔壁大妈在偷看。无论关几回房门都会再次摇摇晃晃地打开,山村对无机质的东西生出毫无意义的杀气。
把金属丝的衣架处理了一下挂在门把的洞上,好歹把门关上了。呼地长出一口气,山村坐在玄关处。
暂时这么处理后,山村突然站起身来,只拿上手机和钱包就出去了。去找遗产的担保。即使是那种家伙,不见了就没法预支钱。磨磨蹭蹭地随便走在路上,实际上宏国去哪里了根本毫无头绪。
在附近的公园转了一圈,走完亮着灯的书店还有超市、便利店时,山村就很累了。白天工作,为什么晚上自己也非做这种事不可呢,山村毫无条理地想。
以河对面的便利店为终点,绕了个U形回公寓。回到药店附近的时候,山村注意到平时路过的派出所的存在。即使从此再也找不到宏国,说跟警察报过案了就有了对律师辩解的理由。
山村进入派出所,一说出将离家出走报案,就被告知那个要到总署去办,并递来地图。搜查申请的手续简单到让人失望的地步。接过文件的职员说“真惨啊”却并没有同情,公事公办而已。虽说自己也不是认真在找,但山村仍因耿耿于怀而不肯善罢甘休。
“他完全不会说日语啊。所以出于保护起见,可以尽快联络我吗。”
大概年过五十,有点过于消瘦的男干事微微皱起眉头。
“是日本人吧。那是怎么回事?”
“因为长期在国外居住,所以不太会日语。”
“哦?那他会说什么语?”
“说巴西土著语……什么的吧,好像听他说过……”
男干事吃了一惊似的耸了耸肩。
“连你都不清楚,这算怎么回事啊。”
似乎有人叫他,男警官回头答着“是,是”。
“那就这样。反正已经受理了。”
男人冷冷地扔下一句。明明只是来报案的,心情却被搞得很差。你们靠我们纳的税吃饭,给我接待得好点啊,山村在心里骂道。
出警察局没几米,手机响了。不认识的号码。“是山村仁史先生吗?这里是久我署”,试着接起来,是刚才那冷淡的男人的声音。山村下意识地回答警察局说现在就过去。
“在立川市的超市抓获了吃白食的男人。那人听说不但不懂日语而且不知道在说的是什么语,和您报案离家出走的堂弟年纪长相都很相似……”
宏国是在离公寓20公里处的超市被抓的。据说是正在快餐处用手抓着吃量贩蔬菜时被售货员抓住的。
在超市办公室里,宏国手脚被绑着蜷在角落,低着头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山村一边叹气一边说宏国几乎不懂日语,在家也用手抓东西吃,穿鞋进屋,实在很过分。那多多少少博取了负责人的同情,加上超市售货员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货架盘子损坏什么的损失,便以赔偿吃掉的蔬菜加一点添头了结了。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一点。刚一打开屋里的灯,和回家时一样的惨状跃入眼帘,心情一下子阴沉下来。
忽然间“咣”的一声,山村回过头去。宏国把脱下的鞋朝门扔去。在反作用力下门吱呀一下向外打开了。
“干什么呐?大半夜的很吵诶!”
山村抓起宏国的手腕冲进屋里,敞开的门用金属丝穿上关起来。呼地长出一口气,房间里传来某种悉悉窣窣的声音。宏国正在拆山村从便利店买回的便当的包装。人家连饭都没吃就去找他,大老远跑去接他,不是自己的错却道歉,累个半死才回来,却都不等人家先吃饭。
山村拿走宏国吃的便当,扔到窗外。便当落入黑暗中。宏国飞快地跑到窗边,向下望去。正当山村想着“活该”的瞬间,宏国退而求其次,拿起剩下的另一个山村的便当,嘁里夸啦地开始拆包装。
“那个是我的!”
山村猛地夺过便当。宏国紧紧盯着山村的便当,用手指向窗外。是说去外面给我捡回来的意思吗。
“别开玩笑了!”
山村朝坐着的宏国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身材瘦长的宏国弓起背蜷成一团。
“你以为是谁在照顾你啊。既然是傻瓜就像傻瓜一样老实呆着。至于麻烦的事情上,你还不如猫狗。混账东西!”
宏国手压侧腹瞪着山村,突然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猛地抓住了放在宝特瓶旁边的闹钟。山村的背肌闪过战栗。
“Essounu。”'orz查不到印第安语俺就猜着写了……'
第一次听宏国说当地语言,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见没有反应,宏国眼露杀气再次开口。
“Nabrushishakute。”
“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突然间,“嗬呀”地大叫一声,宏国用闹钟砸了过来。匆忙之间来不及防卫,头上就重重地被招呼了一下。从那纤细的体格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道。指尖嵌进被抓住的肩膀。被那股蛮力强压着四脚朝天,山村被他用闹钟狠狠地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