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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才开始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千只龙虾在竞相奔腾。我奔到意识指引的洗手间中,预备狂吐,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身后温特的脸。
我几乎是狂烈地,抑制住了自己的疼痛,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温特。
温特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找到了一张白纸,若无其事地走向了门口。
“这……是哪里?”我喊住了马上就要出门的温特。
“我家。”温特简短地回答。
我骇然,吞吞吐吐地说:“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喝多了。无处可去。”
“我……”
温特说:“没关系,所有人喝醉了都会到我这里来避难。你不必觉得难为情。”
我还是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天知道我出了多么大的洋相,天知道我是不是疯了,天知道我是不是中间还出尽了丑,说了不该说的话。
“蚂蚁昨天遇到了他以前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子失恋了,他走不开,拜托我照顾一下你。”
我对蚂蚁的去向没什么兴趣,此刻,我只为自己可能会在温特那里丧失的好形象暗自忏悔,我本来是打算按照我计划好的形象出现在温特面前的……我想,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一切,不但没有按照我所设计的路线去走,而且显然已经出现了背道而驰的局面。
“冰箱里有面包,但是也许干了,柜子里有面条,愿意的话你可以做点儿卤。”
“我要回去了。”虽然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开口说了这句话。
温特似乎没听到我的话,拿起了吉他,拨了几下弦,然后说:“听说你是拉小提琴的?”
我挪动了一下根本没有动的脚步,点了点头,期待温特再说点儿什么,但是温特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开始照着乐谱开始弹琴。那是一首轻柔而舒缓的节奏,像漫天飞扬的杨花一样飘散了过来。我像着了魔一样站在那里,表情空洞,心思遥远,莫名其妙的一阵伤感涌了上来,此刻不知该去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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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魔鬼站在悬崖边(10)
“我是一只瓶子,装满了废物的瓶子,我将用惨烈的刀子,割出一个鲜红的口子。”
我被温特这句话给吓住了。回过头时,看到温特一张无精打采的脸,他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像一个疲惫的诗人。
“你叫什么?”温特仍旧旁若无人地对着空气说。
我提起了勇气,咳嗽了一下说:“杨殷齐。”
“好。”温特拨弄着琴弦说,“你走吧。”
我双腿仿佛灌了铅,迈不动半步,这句话也像是受了诅咒一样,在我的周围来回盘旋。我好不容易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失态,像个木偶一样地说:“谢谢你。”
走出了温特的房间,突然一阵强烈的阳光迎面扑了过来,我几乎要被这一道阳光给打倒了。
仅仅在温特那里逗留了片刻,我已经忘记阳光是什么颜色。
我疯狂地跑起来,好像一见到阳光,便得到了自由和勇气。于是我像个疯子一样地跑起来,跑到自己气喘吁吁,弯下腰去,使劲地喘着气。
蚂蚁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寝室楼下的一棵树下,像只掉在地上的风筝一样孤独。远远看到我的到来,他改变了一下站立的姿势。
看到他,我当即转了个身,打算向其他方向走去。此刻,我不想见到他。
在这里遇到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在温特那里没有看到他。
蚂蚁很快来到我的面前,用一脸严肃的表情拦住了我的去路。
“有事吗?”
我抬头看了看他说:“这句话应该我问。”
“我替你问了,现在你回答我。”
我感觉到了蚂蚁的蛮不讲理,再次转身,向其他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
我像没听见一样疾步如飞,可惜被始终比我快的蚂蚁再一次追上,什么话都没说地拉住了我的胳膊向操场走去。
到了操场,蚂蚁平息了一下疾走带来的喘息,看着我说:“能不这样吗?”
“就这样吧。就当咱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好了。”我想尽快扮演决绝,以避免一些可以预料到的尴尬。
蚂蚁斜了我一眼,然后说:“你这样,我当你是吃醋,不过有点早。”
我哈哈大笑:“随便你怎么认为。”
“能别这么俗吗?跟琼瑶剧一样?”
我忍住笑意,绷住面孔。
蚂蚁掏出红双喜烟:“抽吗?”
“不抽。”
蚂蚁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简单地说:“昨天是个意外,听说你喝多了,后来我回去找你,哪里都没见到你。”
我沉默,他看我什么话都没说,问道:“你不觉得应该告诉我你干吗去了吗?”
“你现在像是在盘问我,不过这有点为时过早吧?”
蚂蚁点点头说:“好。我不该盘问,你不该吃醋。咱们都还太早。也许我还没爱上你,所以我原谅你。我想你也没有爱上我,所以你也应该原谅我。”
这句话说得很玄。倘若我继续纠缠下去,就成为我爱上他的标志,于是我坦然一笑说:“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这不是在学琼瑶片的桥段,而是——我需要一段时间安静。”
“OK。如果三天我都没有再来找你,你就忘了我。”蚂蚁说完这句话,一转身,洒脱地走掉。
我倒也不是没有怅惘,很多年后我想起蚂蚁,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伤感。我无法明确界定我和蚂蚁之间的关系,在我完全没有承认的坚持下,他却经常给我零碎的怅惘,这一种感觉似乎次于爱情,又似乎比友情深刻,我表达不出。
我回到寝室,看到苏美正一脸沮丧地趴在上铺看书,此刻正是自习时间,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看到我走进来,她把书一扔,声音怪异地说:“橘子,我失恋了。”
苏美的男朋友与她是同乡,又是同年同月生,一直认为那样的情侣是上帝单独制造的情侣模型,那个男生也生得面目慈悲好脾气的模样,总是看到他们两个手牵手去食堂共吃一盘菜,谁都以为他们不天长地久便不合理。
“为什么?”
苏美嘴一瘪,话还未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下子,似乎触动了她心中压制已久的弦,轰然大哭起来。我对安慰别人从无天赋,于是我只拿了一盒面巾纸,等苏美的理智恢复过来,擦擦她满脸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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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魔鬼站在悬崖边(11)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苏美发出了悲痛的狂喊,我猜那个男生变了心。
果然,苏美在哭泣了五分钟左右后,抽抽搭搭地对我说:“他说我们不合适,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可是,我们哪里有不合适了,他明明是变了心。我早就听说有一个女孩在追他,但是他死活都不肯承认,想必是怕承认了会连累那个人,这是明显的保护。”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追他?”
“听说的,上次我还见过那个女孩帮他打饭。她也是知道我的。”
“也许是误会。你们是不是有了其他的矛盾?”
“怎么可能有?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什么事都在一起,除非他变心了,才会说出我们不合适这样的话来。”
“正是这样,他怎么有时间变心?”我试图纠正苏美疯狂的揣测,但是其实在内心里,我几乎是认定她的男朋友变心了。
“有时候心灵上的背叛不需要单独的时间。”苏美坚持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苏美,讲点儿道理。”
“一周前,我们曾经吵过一架,当时他话里带话,说谁也不是离不开谁,何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我觉得这句话其实就是暗示,只不过我太自信了,从来没有想过谁会离开谁!”
正说到这里,方琳推门进来,看到哭泣的苏美,连忙询问起来。
苏美再一次絮絮叨叨地讲述起了疑似背叛的情变,方琳认真地听着,然后说:“说冷静也不一定真的是变心了,也许真的是想冷静一下。小美你别伤心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好的!”
“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坏的,没一个是好的!”苏美听到方琳劝她放弃,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再一次大哭起来。
方琳摇摇头,回头看到了一脸苍白的我。
她的目光与以前的都不相同,似乎有了复杂的成分,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我有点心虚。
“昨天我喝多了。”我主动地说,希望方琳就此不要再问我任何话,可是事与愿违,方琳目光直盯着我说:“那你后来去哪里了?”
我大吃一惊,蚂蚁和方琳竟然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那么到温特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琳,此刻,我仿佛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大人犀利的目光下感觉自己暴露无遗。
“我只记得你喝多了,然后我们开始跳舞,后来我也喝多了。”方琳简单地说。
我正在犹豫着该说什么,方琳突然表情一变,满脸带着笑意地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跟蚂蚁在一起的!”
还好,方琳的误会给了我的尴尬以很好的遮掩,我假装羞涩地笑了一下。此话题打住。即使被她误会,也比揭穿真相好。不知道为什么,温特在我的心里一直属于隐秘的位置。
苏美下了床,对我和方琳说:“不行,我不能就此罢休,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看着伤心的苏美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我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其实我非常羡慕那些感情丰富而单纯直接的女人,她们看上去那么鲜活而单纯,而我的感情,除了那一场被埋葬的暗恋之外,再也不舍得轻易给人。
当年暗恋一个男生,暗恋到几乎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到了那个人的身上。方琳也认识那个人,她对他的评价是:头太小,像个麻雀。
我不计较别人对他的评价,因为在我看来,任何人都没有欣赏他的资格。
除了我。
我爱上了温特,我决定将这件事变成一个秘密,在我有把握的状态之下,不让任何人知道。但是与以前的秘密所不同的是,我要让自己有所行动。
系里的汇报演出,我用小提琴给方琳伴奏了歌剧选段《波西米亚人》中的一段咏叹调。那天方琳的扮相非常漂亮,长长的鬈发,环佩叮咚的装饰,化了很浓的妆,那一段歌唱得伤感而华丽,演出完毕之后,后台换衣的方琳神秘地对我说:“温特他们来看我们的演出了。”
我惊讶,方琳之前未透任何口风,竟然约了温特来看演出,我不禁开始回忆自己在台上的表现,因感觉不够完美而沮丧。
◇。◇欢◇迎访◇问◇
第12节:魔鬼站在悬崖边(12)
大黑像风一样地走了过来,对我们竖着拇指说:“真牛B,太牛B了。”
“温特呢?”方琳顾不上跟大黑寒暄,眼神发亮地问。
“都去红房子等你们了。”
“怎么又是红房子,真邪门儿了,就不能换个地方?”
“熟嘛,都是哥们儿,赶快走吧。”
方琳拉着我的手,兴致勃勃地跟在大黑身后走。我非常矛盾,既想见到温特,又考虑到也许会有遇到蚂蚁的尴尬。
看来我跟蚂蚁的故事已经结束,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他果然如他所说的一样,再也没来找过我。我想,我对于蚂蚁来说,也不过就是生命中的一些小意外,我没有能力影响到蚂蚁的生活主旋律。想到这里,我竟然觉得自己有些难过。
我并不爱蚂蚁,却希望成为他生活的主旋律,我想怎么样?
我对拉着我的手一路狂奔的方琳说:“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
“大家都在等我们呢,别扫兴了。反正回去你也睡不着。”
方琳完全沉浸在就要见到温特的快乐中,其实我也一样,所以才会只稍微一推辞,便还是跟了去。
推开红房子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温特,夹在冒着烟的人群和一堆喝光了的啤酒瓶当中。
今天的音乐比较闹,是另外一个乐队在演出,其中有一个长发女子,明眸善睐的模样,却穿着放荡的衣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