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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忌口!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油炸烧烤葱蒜都要禁止,要口味清淡,多吃粗粮和蔬菜……”
他忍不住开口抱怨,“那不是什么都不能吃了?”
医生斜着眼瞟他,“你最近睡眠不好吧?暴饮暴食吧?压力很大吧?要治好,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你的生活方式不健康,彻底改掉吧!”
“啊?可是我烟酒都沾得少,平时运动量也挺大,吃得也不算多啊!”他还是不死心,忌口啊……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要被剥夺,为了这么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痘痘,未免代价过大。
“那你说说,你最近两天都吃了些什么?”
“没吃什么啊,就早餐,中餐,下午茶,晚餐,宵夜……每顿都不多的。”他一边说,一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加上最后那句来下台阶。
“一天五顿?跟孕妇的标准差不多了,这位先生,你已经够胖了,小心健康!”
“啊?”他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字,登时犹如晴天霹雳,“胖?我……我胖?您真的这么觉得?”
“你现在出去往下走,二楼就是产科,你站到那个秤上去称一下。”医生一副懒得跟他说的表情,直接挥挥手让他出去,另一个等待的病人取而代之,把他挤出了这间房。
他茫然下楼,果然看到一个体重秤,很多女人和过路的男人都轮流站上去,下来时的表情多半都是震惊和苦恼的。他打了个哆嗦,对自己说还是走吧,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一个大男人跑去称重,也未免太白痴了一点。
惴惴不安的回到公司,正碰见他的老上司出门,他盯着人家好几秒,突然问了句,“您觉得我胖了吗?”
老上司愣了一下,随即笑哈哈地拍了他的肩膀,“胖什么啊,正好,再养点肉更好!你看看我的啤酒肚,多有安全感?”
绷紧的弦抓住机会松了下来,他跟着老上司一起笑了,“呵呵,您说的是。”
尽管如此,他仍然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看到每个人都想问对方,自己到底胖了没有。当然,他不会真的问出口,而是等到晚上回了家才蹭到父亲跟前,“爸,我胖了吗?”
正忙于烧菜的东方爸爸头也不抬,“一点也不胖,我看你还没养好呢,这个板栗烧鸡,你待会多吃点!”
“好香……”他深深闻了几鼻子,口水都快馋出来了,立刻把半天的忧心抛到九霄云外,“嗯,别太咸了,医生说我要吃得清淡点。”
“你这孩子,无端端地去看医生干吗?哪里不舒服了?”东方爸爸吓得锅铲都放下了,转身仔细查看他的脸,“挺好啊,气色红润,英才,医生说你什么病?”
“呃……没什么病呢,就是脸上长了点东西,我挠破了,疼,找医生开了点药。”
“咳,这也看医生?你又不是女孩子要去选美!”东方爸爸不以为然地转回了头,继续捣鼓板栗烧鸡去了,过个两分钟,才又从厨房里大声叫他,“英才啊,你这个脸面是挺重要的,老婆还没找呢,你那工作也需要点好形象,我少放点盐啊,辣椒也不放了!”
“嗯!”他在客厅里吃着葡萄应声,心里的危机感又减轻不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他这不是按照医生的嘱咐,吃得清淡了吗?还多吃水果,待会也会多吃几口白菜的。
不一会儿,茶几上摆放的一大串葡萄就都变成了葡萄皮,他望望厨房,老爸好像还没做完菜,干脆又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接着吃。
日子就这么幸福的继续,脸上的痘痘虽然一直有长,好好坏坏,搞得他焦急之中逐渐麻木了,找过几个不同的医生都不太见效,总是跟他扯什么忌口的那套。父母安慰他说,那些医生的水平不行,他脸上的痘痘是工作忙碌的证明,脸上的东西肯定不是吃出来的,而是晒出来的,他深有同感。
只要减少日晒雨淋,脸上很快就能跟以前一样平滑了,也就能重新赢得别人的认可和好感,于是,他技巧性的避开每天下午阳光最辣的时间,经常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再就是跟没有出去的同事们闲聊。不方便见人就少点外出,多搞好内部关系,也是不错的嘛,他并没有浪费资源和时间,跟同事们尤其是女同事的关系日益融洽,有好几个都可以跟他坐在一起聊八卦了。
看来他的魅力还在,并没有因为暂时毁容就失去了异性的青睐,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新交了男朋友也跟他讲,更不避讳甩了现任男友又看上了谁这种话题,甚至告诉他迷恋着哪个帅哥明星,还在他面前毫不顾忌的作出花痴样。对于这些,他只能在心里概叹,可能是他亲和力越来越强,才让女孩子充分信任,百无禁忌吧。
他喜欢这些女同事的陪伴,扎在女孩堆里实在是一个男人的福音,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过,况且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在公司里的一整个下午,时时刻刻都有人陪着说话,这真是太好了,他不再觉得寂寞,与那种猫爪挠心般的烦躁和空虚感相比,他宁愿忍受女人们喋喋不休的唠叨。
到了每周难得的两天休息日,他不愿加班出门找客户,少晒太阳多休息,再多的事情也要留到下周一去做。等到脸上彻底好了,他的加班才会有效率,他用这个不错的理由阻挡住自己的脚步。连着三个周末,他都在无聊空虚里度过,那些平常陪他闲聊的女同事竟没有一个答应他的邀约——到他家里来聊天。
年轻的女人都爱玩,比男人还坐不住,这是他被拒绝过n次之后的总结,并且为此沮丧。这么一比较的话,阿达简直好上太多,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只要有空就会耐心的陪他,就算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对坐着,也一点都不难熬,反而觉得心情舒畅,如果再相互看上那么一眼,就更是可以乐上半天了。
那些快乐的回忆只能带来危险的难过,他总是能察觉到这点,然后拼命忍耐给对方打电话的冲动。他开始被动地等待阿达打过来给他,坚持着一个也不主动打过去,似乎这样就能说明他还处在安全的状态。
阿达并没有抱怨他的冷淡,或者是根本没有空闲来抱怨他,阿达在周末都是那么的忙,每次打来电话讲不了一会儿就有别的事情要做。他真的很不爽,他变成一个守株待兔的蠢蛋,每时每刻都精神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电话。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试着主动挂断了两次,可倍受折磨的人还是他自己。阿达的电话本来就不太多,一天两到三次,休息日大概是四到五次。当他说着“很忙”而主动挂掉电话之后,竟然减少到每天一次了,漫长的休息日里也顶多每天两次,每次通话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一到了周末,不得不等待电话的他就像在受刑,用仇人相见的眼神死死盯住自己的新电话,因为它也是阿达送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的那刻,他简直感动得想哭,但同时又已经开始郁闷地倒计时。这很可怕,比他脸上的痘痘还要糟糕,于是他放下电话后再一次冲向冰箱,用最美味的甜食来挽救自己。
69、想通了
天气越来越冷,穿得也越来越多,东方英才早就把薄料的衬衫和西装抛下,换成宽松的毛衫和夹克。去购置这些舒适的秋冬装时,他还特意询问店员自己算不算胖,年轻漂亮的导购小姐笑得很甜,“您这哪叫胖啊,来,我给您介绍合适的码,保证穿上很帅!”
专柜的大镜子似乎被导购小姐的美言施予了魔法,他穿上新装,在明亮的射灯照映下满意地付款。
每天见面的同事们对他换了着装风格也并不敏感,到现在这个季节,人们大多都穿得臃肿,不是特别重要的场合也不用太西装笔挺,再说脸上的痘痘还没完全好,他也就懒得在外貌打扮上花费心思,能够整洁干净就得过且过了。
生活变得舒缓而平稳,让他整天都懒洋洋地,提不起以前那种锐不可挡的冲劲来,有时觉得就这么安逸闲散地一直混下去也非常不错。吃住都有父母的照顾,人际关系日益融洽,曾经做为新手时最可怕的工作压力也习惯了,不管怎样都有老客撑着场面,还时不时在饭局里给他带来新客。
阿达几乎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让他享受着安全距离下的思念和牵挂,虽然等电话的感觉有点焦灼,但因为已经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他也越来越安心了。这样的日子真的还不错,他都快忘记那个艰难的抉择,也许阿达才是想通了吧,愿意就这么跟他平淡而暧昧的处下去。
可这只是他的以为,当初冬的寒风第一次侵袭这个城市时,他也接到了阿达不亚于炸弹爆炸的那个电话。
“英才,快三个月了,你想好了吗?”阿达的声音很温柔,语气甚至比之前的每一天更亲切,但他从对方微微上扬的尾音听出了诱哄和威胁。
“我……”他的心脏停跳了一瞬,脑里也被乱七八糟的影像搅乱,竟然就那么哽住了。
“英才?”阿达还是很有耐心,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似乎他不开口的话,就永远都不会挂断这个电话。
意识到这样沉默不是办法,他想先把对方安抚过去再说,“呃,阿达,你问得太突然了,我没有心理准备。”
“我给了你够长的时间来思考和准备,也不是不可以继续等,但问题是……”阿达顿了一下,清清嗓子调高了音量,“你根本没有去面对,是吗?你一直都在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天气变冷了之类,却从来不跟我讨论重要的事,你的烦恼痛苦是什么,你在害怕什么?英才,你很久没有跟我说心事了,你发现了吗?”
“我没有……”他焦急地解释,“我没有什么痛苦害怕的事情啊,最近都过得很顺。我也没想什么奇怪的事,每天不就是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呵呵!”
他最后的那个呵呵似乎激怒了对方,电话里传来加重的呼吸声,“英才,你给我认真一点!我主张我们暂时分开,并不是想要这种结果,你想一辈子都只跟我通电话?你再也不想跟我见面了?”
“不是!”他这次是真的委屈了,“我很想见你!每天都很想。是你说,不想好就不准我跟你见面的。”
“那就是我的错了?”阿达发出不知愤怒还是无奈的轻笑声,“我太高估你的成熟程度了。你这样跟耍赖有什么区别?你是想就这么下去?稀里糊涂地跟我拉拉扯扯?彼此都不找别的对象?也不在一起?”
“呃……”东方英才很想点头,但还没那么够胆,只得含糊地回答说:“这样也很好嘛……我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更想你,难道你不是?”
“是!”对方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后的话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柏拉图的弟子!这样谈恋爱是很美好,但你和我都是动物,而且要吃荤的,不是哲学家、诗人和僧人。小别算得上是情趣,时间太久就会真的分手。”
“和尚是不谈恋爱的……我也没有想跟你分手。我只是……”他大着胆子小声纠正对方,后面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连一个决定都做不了,甚至连认真的面对都做不到,英才,我对你很失望。”阿达简短地说完这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我……”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解释,他并不是阿达说的那样,可还来不及说,阿达就不愿意再听了。分离真的会让两个人变得遥远,阿达指责他不再说出自己的心事,却也并不是经常有空听他讲啊。心事那种东西,哪里是一下子就能讲出来,像倒水一样痛快又简便的?
他懊恼地思考了几分钟,还是忍着没有拨过去,等待过一会阿达再打来。可是没有……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阿达都没有打过来给他。
到了第五天,他终于惊慌起来,主动拨过去的电话只得到“本用户已关机”的回音。脑中涌出的第一个念头——阿达不会出了什么事吧?第二个念头——不会的,绝对不会!他宁可被阿达抛弃,也不愿意对方出什么意外。
这两个接踵而至、稍纵即逝的念头让他为自己感到震惊,但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慰自己。他违反常例地打了电话到阿达的办公室,纠缠起跟他并不熟识的秘书,非要对方告诉他阿达有没有出什么事。
对方起初礼貌而冷淡,他完全不管那些,只坚持质疑对方是在隐瞒什么。当他换着号码拨过去好几个电话之后,对方被他无理的态度彻底惹毛了,“东方先生!不要再打来了,这是卢总的办公电话,你去打他的私人号码!我不能代接他的个人电话,我也要养家糊口的!”
“……对不起。”他蔫着脑袋挂了电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吼声中气十足,显然发薪水的那位老板还安然健在。
那么就是阿达故意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