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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收拾一下。”阿达起身往房间里走,他愣了一下才赶紧追上去。
“我去收拾吧,你先洗澡好了,不用管我。”
“你去洗澡,我收拾……这段时间我睡客房吧,没关系的。”阿达头也不回,步伐坚定地踏进房间,挺拔的背影让他一阵鼻酸。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有可能是永远的分手,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呢?无疾而终是最可怕的末日,拖泥带水则是最可憎的软弱,他明明不想这样,却还是屈从于自己的留恋。然而更可悲的是,尽管对方这么温柔,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挽留他的意愿。
这个晚上,他不可能不失眠,他知道阿达也是。夜半两点多,他还辗转在那张空出一半的大床上,脑子里的思维毫无头绪又乱七八糟,培养不出一丝睡意,清醒到接近亢奋的状态。
他一次次用鼻子猛嗅床单和枕头,到了快要失去时才觉得对方留下的味道这么好闻;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两人这些年一起拍下的照片,已经开始从里面挑选他最喜欢的那些……
闹腾到三点过后,他还是了无睡意,干脆起床出去喝水,一打开房门眼睛就不由自主瞄向客房,里面透出的灯光让他很想去敲门。站在门外徘徊了一小会,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明明只隔着一层门板的距离,却不能跟最爱的这个人交流沟通,也许每对情侣都总有一天会落到这种境地。
这之后来临的白天很容易熬过去,忙碌再忙碌可以让他暂时忘却所有的烦恼,但到了黄昏时分,他害怕回家,那里也许很快就不再是他的家。
当游世锦的电话打过来时,他积压许久的怒意瞬间爆发,“没事老缠着我干嘛?你怎么还不走?你没有正事可以干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带着笑的试探立刻杀过来,“哟,心情不好?谁得罪你了?是卢……呃,行行行,你就往我身上撒气吧,还有什么想骂的,见面再骂个痛快。”
“别过来找我!我想一个人待着!”他继续咆哮,有个人让他撒气也很快意。
“那你也得吃饭吧?一个人吃饭很闷的,你可以一边吃一边骂我,我保证绝不回嘴也不多嘴问你,怎么样?”
这听起来不错,他大度的默许了对方的提议。于是,这顿晚饭吃得还算痛快,陪吃的客人装哑巴任由他横眉竖眼,还全程都带着贱贱的笑脸。
吃完晚饭,对方乐呵呵地说要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还说是专门为他刻意找的,他来了点好奇心,不置可否地跟着对方上车。
直到坐在了那间看来挺有格调的酒吧里,他才发觉有点不对劲,虽然里面也有男有女,但基本上都是同性坐一块儿,甚至还有些动作特别亲密,嘴都碰一起去了。
他吓了好大一跳,以前虽然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来没想要来这种场合,不仅因为阿达肯定不喜欢,他自己也并不向往。
“我走了,你自己玩吧!”他顿时站了起来,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来了就坐一会儿嘛,我也是第一次来。”
游世锦一伸手就拉住他,用力之大让他跌坐在对方的腿上。他怒中带窘地愣了一下,眼前靠得太近的脸和身边暗蓝的灯光都透着一股暧昧。
更过分的是,对方抓住机会死不要脸的凑过嘴来亲了他一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亲完了,他的一巴掌也扇过去了,可对方已经抚着脸露出微笑,“情不自禁,不好意思。”
“我……去你 妈 的!”他一拳头打在对方的鼻子上,随即咬牙切齿地冲了出去。
在夜色下慌不择路的跑了好一阵,他的心脏因为猛烈的刺激和运动狂跳不止,等最初的愤怒和窘迫平静下来以后,他狠狠地骂起自己来。
他果然错了,阿达确实应该对他失望,也有充分的理由不信任他。阿达从来都是对的,也许比他还了解他自己,他却没头没脑的一边犯着错,一边指责阿达。
他茫然看着路边经过的计程车,随便招了一辆坐上去,司机问他到哪,他说了地址却又改口,太大的羞辱感让他一时间没脸回去。
二十分钟后他回了父母的家,两老都还没睡,正在喜滋滋地查看这个月的帐。看到他一脸烦躁,老太太关心了几句,老爷子也随口问起他跟那个女孩的事。
他看着两张亲近又熟悉的面孔,心里太多压抑着的话想要吐出来,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就拉大了嗓门,决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爸,妈,我要说件事。”
“呵呵,说吧,你这孩子,什么事不能给爸妈说,看你怪紧张的。”
“英才,住嘴!”老爷子警觉地站了起来,拉住他就想往外推。
“爸!”他用尽力气叫了一声,“不管你喜不喜欢,接不接受,我都是你儿子!难道要等我死了,在遗书里才跟你们说?”
“……”
老爷子难得被他噎住了,老太太心疼地拉住他的手,“只管说吧,到底什么事呢?别瞒着妈,就算你杀人放火了……也还是我儿子。”
86、本能
腥风血雨的一夜终于过去,站在镜子前的东方英才看着自己的两个黑眼圈苦笑。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要得失眠症了,但心里郁积已久的那些东西开始慢慢消散。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向父母摊牌,在感情已经走到悬崖的状况之下,他只是突然对自己感到愤怒,意识到多年以来就这一点上,他委屈着阿达并且从未投以真正的信任。就算小孩子扮家家酒,也会要求彼此拉勾,相互给出诚意和承诺,阿达从不肯给他一句永不分离的誓言,行为上做的却比他好得多。
他眼睁睁看着爱的末日即将来临,也拼命的想要挽回一切,那么拿出诚意就是面对自己的第一步。
明知道一打开房间门,就要再迎接一次疲劳轰炸,他还是叹了口气,挺起胸膛拉开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空空如也,父母两个都表情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出来才一起动嘴。父亲骂人的声音早已变得嘶哑,昨晚充足的中气现在也泄掉一大截,母亲的眼眶里又有泪水开始打转,却还是低声问他想不想吃点什么。
看来三个人都没睡觉,他也累得说不出多的话了,动作干脆地对母亲摇摇头,“我吃不下,您没睡吧?身体吃不吃得消,要不去医院里看看?”
父亲狠狠瞪着他啐了一口,“呸!乌鸦嘴,她身体好着呢!还没被你气死,你倒好,开口就咒你 妈进医院!”
母亲赶紧拉住老伴劝道:“你这人,儿子也不是故意的,别骂他了,都骂了一晚上了!”
也许是消耗了太多体能和脑力,他腿软得站不住,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死皮赖脸的在一边搭话,“对,爸,我又不是故意的,事到如今,您不接受也只有接受了。”
“你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父亲的火又上来了,站起来就要给他巴掌,他也懒得躲,反而把脑袋往前一伸,“您只管打,多打几下,我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你!”父亲被他气得全身发抖,话都说不顺畅了,“你是……你仗着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你不跟他一刀两断,我就跟你断!”
听着父亲的气话,正强忍眼泪的母亲顿时嚎啕大哭,父亲和儿子这两个她最亲密的男人只好乖乖休战,一起使出浑身解数劝她。
劝了几分钟,她情绪稍稍稳定了点,一手拉住一个死不放开,“你们别吵了,咱们家本来就人丁不旺,你们俩再一闹翻,叫我怎么过啊!那个就那个吧,有儿子没孙子总比连儿子都没了好……”
说到这里,她悲从中来,再一次眼泪狂飙,“我可怜的孙子……呜呜呜……”
东方英才头痛欲裂,耐着性子看向自己老妈的眼睛,无比温柔真诚地说:“妈,您想太多了!这年头就算结婚了的,也多少夫妻不要孩子呢,要了孩子的,孩子不成器,长大了还害我呢!没准连爷爷奶奶都遭劫!”
老头子难得在一边冷笑着附和,“这倒是的,生儿子有什么用?就是来害老子的,没孙子好,免得跟他爹一样害老子!”
他哑了一下,随即表情严肃的点头,“对,妈,你看看我现在,把你们气得多惨?所以了,没儿子有没儿子的好处,我也不用把钱留着给他,都孝敬您和爸!”
“可是……”母亲被这两父子的对话绕得有点晕,一时间忘了继续哭泣,“这都是歪理吧……儿子,你就答应妈,以后还是要个孩子,妈不逼着你跟他断,但你们俩……唉,你们俩都绝后,我们同意他爹妈也不会同意的呀!”
听着母亲的“宽容退让”,他不得不发出今天的第二次苦笑,“妈,您别想那么远了,我昨天说了,我们正在闹分手呢,以后不一定还能在一起的。”
看着父母脸上同时露出希望的曙光,他又赶紧加了一句,“不过,如果真分手了,我还是没办法喜欢女孩子的,说不定就一个人过了,或者再找个男的。”
“啊?那还是跟小卢吧!”听到这个母亲反应超快,在迅雷不及掩耳间就比较了几种后果的优劣值,并且果断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呵呵。”东方英才真的觉得自己的妈挺可爱,苦中作乐地笑出声来,“这可是您选的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努力挽回,您和爸就不要搞破坏了,最近看到阿达对他亲热点。”
“哼!”父亲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竖了起来,看着他的眼光似乎想把他当场捏死,“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半个小时后,一家三口人总算达成一致,各人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去,就算这家儿子的感情生活惊世骇俗、天塌地陷,全家人也都要吃饭干活的,大家有空再接着争辩讨论。
终于得到解放的东方英才直奔店里,熬完夜更加需要那个只属于自己的角落休憩一下,等他在晨光中安静地喝完豆浆吃完汤饺,精神力也就重回体内,又能够支撑完这一天了。
午休的时候,他给阿达打了个电话,接通的那一瞬竟然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内疚、思念、期待、忧虑……各种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令他心跳加速,期期艾艾地扭捏起来,“呃,阿达……”
“嗯?有什么事?我正在忙。”阿达柔和而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不快,只是坦然地表述着自己的情况。
“呃,也没什么事,那你忙吧。”他忍住了想要把昨晚那场大战告诉对方的冲动。真那么做的话算什么?表功?赔罪?未免把他昨晚的行为显得太有目的性,反而抹煞掉他心里那点诚意了。
他只是想那么做,才真的那么做,并不是为了讨好阿达,虽然事后的现在,他也确实很想让阿达知道,但他们正在冷静期,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事,阿达未必有兴趣知道。如果他硬要把这件事告诉对方,也会对阿达不公平,给对方增加无形的情感压力,甚至会有要挟的意味吧。
他对自己短短几分钟想了这么多感到震惊,这个优柔寡断到极点的人非常讨厌。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就算再懦弱,也凭着一股傻劲做出过很多猛事,即使事后都会后悔,做的当时却大胆而痛快。关联到对方的一点儿小事,都会在脑子里兜来转去,犹豫不决,这种感觉真是糟糕,然而他和阿达都已经习惯了很久,只是到现在这个程度才被他自己明确的意识到。
他就这么停顿着不说话,阿达也并不挂断讯号,彼此都小心地等待对方先说拜拜。冷场了不知几分钟,他才从神游中回魂,主动大声交代对方一句,“那我挂了,你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嗯,谢谢,你也注意休息。”阿达似乎在彼端轻轻吁了一口气,他敏锐地察觉到并为此兴奋。原来跟他一样,阿达在电话那边也很紧张。
当晚他早早就回到他们的家,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合乎他的期待,他才洗完澡走出来,就听到门锁响了。
一个西装革履,另一个穿着睡袍,胸口露出大半截还在滴水,两个共同生活了多年的男人默默对视,谁也不愿意挪开投射在对方身上的目光。
僵持了一会儿,阿达快步走向客房,而站在浴室门口的他脸红了。刚才简直太窘了,就像刻意摆出架势勾引对方一样,想到现在还这么早,待会肯定要面对面,他没办法继续留在家,赶紧回房换衣服又想开溜。
可是,当他换好衣服轻手轻脚溜出门后,在楼下再次遇上开着车的阿达,万分尴尬中只好打个招呼,“嗨!那个……要出去?”
“你也出去?”阿达摇下车窗示意他上车,“去哪,我送你。”
“呃……回家,我爸妈那边!”他哪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