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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汉王所说“随意”二字,正说明了这汉王实是无德,随意之间,便定他人生死,还浑不在乎。圣渊堂虽是杀手之堂,但对于人的生死,还是极看重,不是必杀之人,便不会去杀。像汉王如此无德之人,他又怎能,率圣渊堂众多人,投入旗下?
乌廷渊心中主意打定,决不能入汉王麾下。
又听汉王说道:“乌堂主,我也承认,你刚才说的是有道理,你们本是草民,未至必要之时,也不必要大动,离了之前自在的生活。只是,不知乌堂主知不知道,你们的自在日子可不久了。”
乌廷渊抬头道:“汉王殿下,何出此言?”
汉王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是不知道了,如今东厂已设分支,进驻各城,管此城的分支,早已经盯上你们了,准备将你们一网打尽。若不是我从中周旋,只怕早就将你们一锅端了。知道了此事,你是否,还会坚持之前的生活,不作任何变动呢?”
乌廷渊闭上眼睛,又睁开来。
原来如此,邱举人死的那日,徐紫她们并未被追击,原来是汉王打的招呼。
汉王见乌廷渊沉默不语,似是有些犹豫,便话锋一转,又自说道:“这样吧,也不用你立马答复于我,我给你一月的时间,回去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东厂那边,这一月,你都不用操心,我自会保你一月的平安。但一月之后,就难说了。”
乌廷渊拱手说道:“谢汉王殿下护我圣渊堂周全。我回堂中之后,会同众兄弟商议之后,再尽快给汉王殿下答复。”如今也没有第二条路,先将商量之事应下来再说了。
汉王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乌廷渊:“我嘛,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入我麾下,这样,对大家也都好。”
乌廷渊见汉王眼中,却是有着势在必得的信心,看样子,这要是回绝了,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这事情,总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汉王所说的话,自然也不是。
“那草民便回去了。”乌廷渊行礼说道。
“去吧。”汉王转头示意,让那胡姓男子送乌廷渊出去。
华服男子会意,同乌廷渊一同走出雅间去。
送到楼下,胡姓男子见四下无人,便同乌廷渊说道:“乌堂主,见你做事也是极认真,也从不怕担责任,敬你是条汉子,我也就把话同你讲明。你最好是答应汉王殿下的要求,不然,殿下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心力,又付之一炬的话,我只怕,你圣渊堂,没有能活下来的人。”
乌廷渊心中一紧。
但这,却也只是将他猜想之中的事情变为确实之事罢了。也是,汉王既然暴戾,那么,自是没有将他们留下来的道理。
“多谢胡兄提点。”乌廷渊拱手说道:“我这便告辞了。”
胡姓男子也拱手回礼。
乌廷渊骑上马去。
得得的马蹄之声,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胡姓男子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叹了口气,转身便走了。
乌廷渊骑在马上,行了许久。
忽觉刚才都是南柯一梦。
什么汉王,什么死士,什么东厂,都是荒谬之言。
他只是圣渊堂堂主,他的下属只是圣渊堂的杀手,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不会有改变。
若真能这样,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啊……
孤单的身影,映入耀目的阳光之中。
……
79、云璨
岩石嶙峋、水流潺潺。
薄雾如轻纱拢下。
只见薄雾之下,岩石、土地、水流之中,都有草扎之人,错落的分布。
或能看到全身,或是半身,或是仅仅,只露出头脸来。
乌廷渊发动了机关,那些草扎之人,便自无序的跃动起来。
接着,在这岩洞之中,乌廷渊的身形,如黑色魅影,在其间翻腾起来。几乎只在瞬息间,那些草扎之人,无一例外,都被剑刺穿。若是真人,如今只怕早已是,哀嚎遍野,横尸满地。
虽然出生之时身体孱弱,但乌廷渊自从习武之后,却大不一样,身体精神,都变得焕发,不似之前,至于武功修习,他也是极有天赋,儿时在那习武之地,就是数一数二,到得后来,更是奋发练功,能力修为,都是青云直上。如今他的武功,在这江湖之上,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只是他平日,极为低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手,故江湖之中,少有人知他名号。
此地是乌宅之中,专供他修习武功之地。此处地方极大,内功修炼、研习招式、身形操练,都是极方便。而且,此处极为安静,除了水声潺潺,其他什么都听不到。对于沉气静心,都有好处。
所以,每当他心中压力太大,难以承受,便会来此宣泄一番。
只要全力练上几个时辰,便会大汗淋漓,再入溪中,坐于岩上,任那溪水冲刷,听那玲珑水声,任心中多烦,都会渐渐安静下来。
可今日,都已经练了三个时辰了,却还觉心浮气躁,静不下来。
他大汗淋漓,身上气力,几乎都已用尽,可脑中,却还回响着那汉王之语,心中烦躁,难以形容。
他又勉力练了一个时辰,然后一头栽在地上,喘息不止。
身体到达了疲劳的极限,他终于缓缓,缓缓闭上眼睛。
竟睡了过去。
梦中,一个秀美之颜,出现在他的面前。
“渊哥哥……”她缓缓叫道,伸出手,朝他走来。
云璨,是云璨。
他的心中,蓦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云璨是他最小的妹妹,他在那习武之地的时候,父母若是得空,便常带云璨来见他。
他还记得那粉雕玉琢的模样,难以形容的可爱。
待得要走的时候,云璨便是如此,抱着他,只脆声叫道“渊哥哥”,却是不肯走。
他揉揉云璨软软的发,笑道:“哥哥争取早些回去看你。”
她又撒了会儿娇,要待留下,父母却是不依,最后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那时的他,又怎会知道,一别竟成永久。
失去亲人之痛,痛入心扉。
眼前的女子,已是十八九岁,眉宇之间,依稀能看到儿时的模样。
这便是,云璨长大之后的样子?
他一步一步上前去,便要抓住那手。
眼看就要抓住了。
云璨的身体,却陡然飘离了。
他一手抓了个空,只低低叫道:“云璨妹妹——”
云璨眼中,却是交织着思念、痛苦、彷徨……
她定定看着他,身子却越飘越远。
“云璨——”他大声叫了起来。
……
玉儿死死盯着那床顶的帷帐,看了半晌。
那帷帐之上,绣着的是缠枝莲图案,藤蔓弯曲蔓延,间中夹着莲花柔然怒放。
虽然这图案还算好看,但这也不过就是普通常见的图案,值得盯着看吗?
事实上,她盯着看,并不是因为这个图案好看,而不过是因为,她实在是睡不着。
脑中乱糟糟的,却又不想,翻身太勤,把小姐给吵醒了。
外面天色漆黑,一片静寂,冷风吹过,那木窗便嗡的响了起来。
今夜,风还真不小。玉儿想着。
眼睛看着那图案,脑中被各种忧心之事缠绕着,但她倒是,忍住了,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小姐那边,竟翻了个身,朝向她这边。
模糊的声音响起:“玉儿,你怎么还没睡?”
平日玉儿的睡眠,是极好,沾床便能睡着,可今夜,都这么晚了,那呼吸却还是急促,显见得,未能睡着。
玉儿这才想起,虽然她没动,但小姐耳朵,却是极灵敏,仅从呼吸,便能判断她是否醒着。
她叹了口气,道:“小姐,抱歉将你吵醒了。是啊,怎么也睡不着。”
“不妨事。”沈姝又问道:“是有什么忧心之事吗?”
“如今待在这里,倒不如待在知府家那时,觉得自在。总觉得什么时候,就会莫名掉了脑袋。是以心中,极不踏实,就是那木窗响动,都觉得让人心惊。”
沈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生死有命,那阎王簿上,日期时辰,写得清楚。若是将心思,都放在猜那簿上所写,那不是平白,耗了时间?倒不如,平心静气,将那心思,转做它用。时辰到了便到了,未到,便是赚了,不是吗?”
“话虽是,只不过……”玉儿说着,又叹了口气。
小姐凡事,看得极开,她却依然是,放不下纠缠的心境。
二人并排躺着,那木窗只嗡嗡的响着,震得玉儿心中发麻。
“小姐,我去将那窗子塞个东西,老这么响着,没法睡了。”玉儿说完,便起身下床了。
团了几张纸,玉儿走至窗边,便将那纸塞了塞。
却是固定不了。
她想了想,便将窗子打开一点儿,想着好好的放一放。
结果那外头风大,呼啦一声就把窗子给吹开了。
玉儿“哎呀”一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不要紧,玉儿竟“啊”的惊叫了起来。
那外头黑乎乎的树影下,竟站了一人,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怎么了?”沈姝坐了起来。
“外……外头有人。”玉儿心中狂跳。
沈姝下了床,朝玉儿这边过来,只问道:“是谁?”
“就一个背影,看不清楚。”玉儿心中惊跳,说道。
这么大的风,是谁站在那里呢?
只见那人背对着她们站着,衣袂飞舞,身子却一动不动,听到说话声,也未转身过来。
“是找我们的吗?”沈姝又问道。
“我不知道,应不是,不是找我们的吧?”玉儿说着,哆嗦着将那窗户一关,又啪的栓上栓子。
拴好后,她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却看到窗纸之上,赫然现出一个人形来。
“啊!”玉儿往后一退,骇然叫了起来。
80、梦行症
“怎么了?”沈姝问道。
“那……那人到窗户这儿来了。”
沈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打开门罢。”
“这……”玉儿心中害怕得紧,想迈步,那脚却如灌铅了一般沉重。
“没关系,打开罢。”沈姝柔声道:“若真是来找我们的,躲着也没用;若不是,打开门也没什么紧要。”
听得此话,玉儿这才将脚抬起,挪几步到了门边,将门栓打开。
只听呼啦一声,门被风吹得大开。
沈姝摸着门框,迎着风迈出门去。
“小姐。”玉儿叫着,终于哆哆嗦嗦的跟在她身后迈出去。
“外面是何人?”沈姝大声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狂风撕扯着她二人的长发,玉儿鼓起勇气,朝那窗后看去。
窗后竟是空空,那人已不知去向。
“人呢?”玉儿喃喃说道。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她二人头顶瞬息跃下,直直立在二人面前。
玉儿那声惊叫还未发出口来,已然看清了那人长相。
那人竟是,乌廷渊!
“乌堂主!”玉儿脱口叫道。
可乌廷渊的面部表情,却与她之前看到的不大一样。
之前看到的乌廷渊,虽然是怒气满身,杀气腾腾,但他依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怒气,所做之事、所说之话,还是很正常。
可现在呢?
他的周身笼罩着沉沉的黑暗戾气,这种黑暗戾气不加掩饰的释放出来,将他整个人变得分外僵硬。他的眼中,时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时而发出彻骨的寒冷,这种诡异的交织,让人极是震撼,就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动物,一个凶狠的动物。看上去,这个动物,若是动,则惊人,则见血。这种莫名的感觉袭来,玉儿不禁打了个寒战。
沈姝却看不到这些,她只听到玉儿叫乌堂主,便怔了怔。
原来刚才那人是他。
那么,应是无事了。
她对于乌堂主来说还有用,他不会随意杀掉她。况且,若真是要杀,他早就该动手了,不会还给她们安排住处。
“堂主,深夜到此,可是有什么事情?”沈姝问道。
沈姝话音刚落,却见乌廷渊伸出右手,抓住了她左臂。
“乌堂主!”玉儿大惊,伸手要去拉沈姝,却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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