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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秋看了一眼李小圆，淡淡地说道：可吴妈说你是个好人！
李小圆愣了一下，说道：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会上你的当！
林局长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如果心中无鬼，那就请你告诉我吴妈在哪里？我们把她找来问问。
沈寒秋却不作任何考虑，答道：我不知道。
林局长突然来了句：你知道为什么要成立工会？
沈寒秋不吭声。
为什么要成立读报小组？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填写档案？为什么要填写八岁以上参加的所有社会活动？为什么要建立户口？林局长一句接着一句，问完了，又坚定地严厉说道：就是要让所有的阶级敌人无处藏身！看沈寒秋还是不吭声，他叹了口气，几乎用劝解的口气说道，我记得有人说过，最可怕的并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就像头顶上悬着一把剑，又不知道这把剑到底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心里总带着一种强烈的恐惧，这种恐惧总有一天会让你绝望，让你疯狂，让你崩溃。
沈寒秋怔怔地看着林局长，脸上忽然有了痛苦和痛心的感觉，而刘世昌的身子开始颤抖，酒壶在手里晃动，林局长只注意到了沈寒秋的变化，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声音并不高：怎么，我说中了？现在的中国是一片红色的海洋，而阶级敌人反革命特务呢，就像一只只无处藏身的老鼠一样！
刘世昌却用高出林局长三倍的声音喊道：沈寒秋！你逃不掉！他自己的身子剧烈颤抖，酒泼在手上也没有发现，只顾喊着，你无处藏身！我告诉你！你坦白是个死！你抗拒也是个死！你死有余辜！绝对不能从宽！你是个狗特务！反革命！他说着手就抖得抓不住酒壶了，索性就把酒壶砸向沈寒秋。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刘世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被泼了一身一脸酒水的沈寒秋开了口，声音不响，却句句刺耳：刘厂长，你是厂长、党员，我敬重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刘世昌突然高呼：打倒反革命！打倒狗特务！
李小圆扔给沈寒秋一条毛巾，冷冷地说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蒋匪帮八百万军队都被我们打败了！
沈寒秋接口道：我和你一样高兴。
李小圆：你……
刘世昌却很快平静下来，打断李小圆，问道：你的档案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寒秋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了，答道：没有什么秘密！
刘世昌：没有秘密，你为什么要打伤李小圆，拿走你的档案？
沈寒秋：我说过不是我。
林局长不动声色地把一张表格递给沈寒秋：那就请你再填一份。
沈寒秋没说话，拿起表格，就着膝盖填写，李小圆忍不住走了过去，看着她填，哼了一声：父母，无，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沈寒秋也不看她：我又不是孙悟空。
李小圆又不服气：你爸呢？
沈寒秋：我十四岁，他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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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热爱（30）
李小圆：不见了？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寒秋：你妈妈呢？你知道你妈妈在哪吗？
李小圆：我妈妈去世了。
沈寒秋：你看见了？
李小圆一愣，没明白沈寒秋是什么意思，沈寒秋继续说道：你也许是听说的，听说的事就不能认定，新社会的政策是实事求是！是要讲证据的！
李小圆忍了忍，说：好吧，你妈呢？
沈寒秋：被人杀害了！
李小圆：你爷爷呢？
沈寒秋：被人杀害了！
李小圆：你奶奶呢？
沈寒秋：被人杀害了！
李小圆简直难以置信了：你……是谁杀害的？
沈寒秋：我也想知道！
刘世昌听着沈寒秋和李小圆的对话，似乎浑身不自在，突然就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问道：是共产党？你是说共产党杀害你一家人？
沈寒秋：这是你说的，我没说过！
李小圆不说话了，继续看沈寒秋填档案，突然又跳将起来，喊道：李思学？你的证明人怎么变成李思学了？
刘世昌也忍不住走了过来，看了看，问：是周思学，还是李思学？
沈寒秋：李思学。
李小圆一下子火冒三丈：周思学，我亲眼看见原来的档案上写的是周思学！
林局长吃了一惊，看看刘世昌，问道：周副市长？
刘世昌点点头，道：她是周副市长介绍到厂里来工作的！
林局长思考了一会，说：我去请示周副市长。
刚走到门口，却看见一群干警们从四处冲了出来，一拥而上把苏明涛扭住，然后听到苏明涛在喊：我不是特务！我是苏州纺织厂的团支书苏明涛！林局长连忙走过去，命令道：放开他。然后对苏明涛道，我带你去找沈寒秋！
苏明涛惊喜万分，乖乖地跟着林局长走，眼看就要往大门口外走，他惊奇地问道：林局长，寒秋不在公安局吗？
林局长不答，继续往大门口走，苏明涛突然就紧张起来，连忙冲上去拦住他，问道：林局长，你们不会把她送监狱了吧？
林局长一愣，没有说话，绕过苏明涛，走出边门，苏明涛连忙追出门去，冲到林局长前面：林局长，求你告诉我，寒秋到底怎么了？
林局长突然对着守卫厉声地喝道：你要再放这个人进来胡闹，立刻回家抱孩子去！
守卫把枪瞄准苏明涛，立正道：是！
林局长立刻回头走进边门，喀哒一声上了销子。苏明涛大惊，拍着门连声喊道：林局长，林局长！
林局长：苏明涛我警告你，你要再敢进来胡闹，我把你也抓起来！
苏明涛：告诉我寒秋到底怎么了？寒秋！寒秋！寒秋！
林局长：我劝你省点力气，沈寒秋根本听不到！
苏明涛见走正门无望，又不甘心，沿着围墙一边抬头张望，一边走，“啪”一个纸飞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轻轻地落在他的脚边，低头看看脚边，又疑惑地四周看了看，远处只有一个妈妈带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迎面走过来，母子两个正说着什么，苏明涛弯下腰，拾起纸飞机，展开，却是用一个个铅字拼成的几个字：西楼二〇一。
苏明涛一惊，猛地抬起头，四周巡视，依然只有远处母子两个，他又抬头望望，发现二楼有一扇窗子啪地关上，苏明涛心里嘀咕着：西楼二〇一？这是东楼啊。顺着墙，绕到西楼，站在那里往上看，却看不见编号，着急地伸长脖子，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不远处有一根电线杆，离公安局的墙只有一米多远，赶紧往电线杆跑去。
第十二章
CHAPTER 12
林局长临出门时，关照让沈寒秋睡一会，等他从周思学副市长那里回来后再审，他没想到他前脚刚出门，余科长后脚就进来了，对着刚要闭眼休息的沈寒秋低吼一声：不许睡！随之把一茶杯水泼在了她的脸上。刚才睡意深重的沈寒秋惊愕极了，怔怔地看着余科长。余科长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这样拒不交代，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沈寒秋只是不吭一声地看着他发怔。
◇BOOK。◇欢◇迎访◇问◇
第31节：热爱（31）
余科长被沈寒秋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们就枪毙你！
听到枪毙两个字，沈寒秋也并不慌张，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说道：凭什么？
余科长哼了一声：凭什么？凭你是T55！
沈寒秋刚想说什么，林局长走了进来，在方桌前坐了下来，也不看余科长，只是死死地盯了沈寒秋一会，说道：周副市长说，他不知道你在双桥中学工作过！
林局长的话在沈寒秋意料之中，她不惊讶，也并不恼火，只是淡淡地平静地说道：那是我填错了，我的证明人是李思学！
林局长：双桥中学根本没有李思学！
沈寒秋：对不起，我可能记错了。
林局长心底里的火气明显在往外窜，但还是忍住了：你……好！那你再说一个证明人！
沈寒秋：我记不起来了！
林局长挖苦道：一个都不记得？
沈寒秋：是！
林局长：好，那我问你，你住在哪里？
沈寒秋愣了一下：厂里。
林局长终于被弄毛了，他气得一拍桌子：胡说！
一直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看的余科长此时却很和气地说道：我们是讲政策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沈寒秋愣了愣，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余科长一眼，道：你怎么和刚才变了一个人？
林局长这才看了眼余科长，余科长就像没听见沈寒秋的话一样若无其事，林局长收回目光，看着沈寒秋说道：我们的镇反政策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赎罪，立大功受奖。沈寒秋，我们相信你不是主谋，只是被骗、被利用的，现在你们刘厂长和李组长都已经回去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完全可以放下思想包袱，把问题说清楚。
沈寒秋叹了一口气：你们想知道什么？
余科长连忙插嘴道：发报机在哪里？
沈寒秋：还有呢？
林局长不动声色：你们的组织和计划。
沈寒秋：就这些？
林局长：我们希望你能把所有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沈寒秋却突然笑了。
余科长一愣：你笑什么？
沈寒秋：林局长，余科长，你们觉得我还算年轻吧？
林局长也愣了愣：非常年轻，所以……
沈寒秋打断了：所以我还有美好的青春等着我去享受，还有……友情和爱情、事业和理想等着我去体验，是不是？
林局长：是，所以……
沈寒秋再次打断：所以我绝不会愚蠢到以卵击石，自寻灭亡。蒋介石老了，他的几百万蒋家军也早已兵败如山倒，我不可能用我的花样年华去给一个无能的腐朽的躲在一个岛上的政府殉葬！
余科长认真地：沈寒秋，现在可不一样了，朝鲜战争的爆发，蒋家政权准备起死回生了！
沈寒秋：哦？余科长，你这可是在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余科长吃了一闷棍，张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林局长再次不动声色地问道：沈寒秋，你心里不是这么认为的？
沈寒秋微微笑了下，摇摇头道：我从来不这么认为。虽然朝鲜战争的爆发让蒋介石得到了一张意外的人寿保险，但是杜鲁门不是傻瓜，美国并不同意国民党参战，因此蒋介石想借助朝鲜战争反攻大陆根本就是南柯一梦。再说，即使让他们参战，他们也不可能成功，现在是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超过了帝国主义阵营的力量，东风压倒西风。
余科长回过神来了：照你这么说，他们都应该早就自觉自愿地放弃做梦、放弃抵抗了？
沈寒秋：他们不会甘心！
余科长：你……
余科长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了，林局长看他一脸的疲惫，关切地说：余科长，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余科长稍微客气了几句，也就出去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局长和沈寒秋两个人。
两个人都是将近两天一夜没睡，加上思想都处于极度紧张中，此刻都很累了。
林局长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不吭声，好一会才终于开头道：沈寒秋，你真厉害！我可以告诉你，我确信你经过特殊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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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热爱（32）
沈寒秋摇摇头，态度诚恳地：林局长，为什么你们总是希望我告诉你们答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挺直了腰杆对我大吼一声：沈寒秋，电台找到了，你的同伙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林局长一愣，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说道：你不用得意，会有事实摆在你面前的！
沈寒秋却咄咄逼人：为了维护新社会、新政权，把搞破坏搞爆炸的反革命特务揪出来，我双手赞成！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中央人民政府司法部长史良说过，一切都必须经过缜密的调查研究，反对不重证据轻信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