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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秋的眼睛本来紧紧盯在刘世昌的脸上，听到吴妈说不下去，她回过头来，看着吴妈可怜的样子，忽然下了决心说道：你说吧！
吴妈又看了看李小圆，李小圆一副痛恨而且愤怒的样子。
吴妈：我知道沈小姐住在一座非常漂亮的院子里，老百姓叫它沈家花园，沈小姐经常上高级的饭店吃饭，那时候我在平江路开了烟杂店，沈小姐经常来我店里买香烟，她只抽听装的三五牌——有时候她坐黄包车来，有时候也坐很高级的小轿车来，她身边都有派头很大的先生陪着，我听说那些先生都是国民党里有头有脸的人，陪得最多的，是朱市长，朱文昌朱市长，哦，不，现在不能叫市长了……还有城防司令李广东，他，他出手很大方……
余科长：够了！沈寒秋，你还想抵赖吗？
林局长对刘世昌耳语了一句。
刘世昌哦了一声，轻声对林局长：应该就是T55了！
林局长：沈寒秋，吴妈说的可都是实话？
沈寒秋：是。
余科长：对了！T55就是一个女人！她手下有着一批死心塌地的反革命特务分子！我们截获的电报上说得清清楚楚，这个月又有两个T55特务组的特务被抓获！
林局长喝止道：余科长！你昏头了！你这是在透露情况！是诱供！
余科长委屈地：林局长，这女特务太嚣张、太顽固了！不给她点颜色还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呢。
林局长：胡闹！
余科长：是！
林局长：吴妈，你继续讲。
吴妈一头汗水，看看沈寒秋，开不了口。
沈寒秋苦笑一下：我自己说吧，不要为难老人家了。
吴妈感激地看着沈寒秋，正在这时，李水根却突然冲了进来，连声说道：我坦白！我坦白！
李小圆惊得张了嘴巴再也合不拢：爸？
吴妈浑身颤抖，轻轻地喊了声：水根？
李小圆厉声地：李水根！你为什么要窝藏吴妈？为什么要帮助她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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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热爱（41）
李水根心疼地看了一眼吴妈，又十分哀苦地看着女儿，说道：小圆，她，她是你妈……
李小圆更是惊讶，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爸，你胡说什么？
林局长第一个冷静下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李水根：我，我来坦白。
林局长：你现在来坦白？来坦白什么？
李水根：我，我坦白我的身份。
李小圆：你的身份，你的什么身份？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李水根：一贯道。我参加了南园菜农闹事……听说，是T55亲自指挥的……
李小圆不太明白，问：什么道？
刘世昌：一贯道！反动道会门组织！
林局长再度问道：为什么半夜三更来坦白？
李水根：我，我自己说，就是坦白从宽，吴妈揭发了，我，我就是抗拒从严。
刘世昌沉痛地说道：你们可真会隐藏，亏我一直把你们两个当老实人！
李水根：吴妈没有隐藏什么，她不是道里的人。
刘世昌：是吗？那她……
林局长：余科长，你先把吴妈和李水根带到隔壁去，一贯道的事，另案调查。先查沈寒秋！
余科长：是。
吴妈他们走后，沈寒秋却看着林局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林局长，其实我和你们一样，热爱我们的国家热爱我们的新社会。
林局长的口气并不惊讶：那好啊，你把过去的问题交代清楚，就会一身轻，不再苦恼，也不再恐惧，从此以后和人民一条心，和组织一条心，这才是你爱国家爱新社会的具体表现，不是吗？
余科长冷笑道：你可以证明你不是特务啊！
林局长又责备地看了余科长一眼。
沈寒秋苦笑了一下说：应该是你们证明我是特务！我自己怎么证明我不是特务？如果你们一定要让我承认自己是特务，那我可以承认。
余科长坐下来，拿起笔，一连串问道：哪一年加入，代号是什么，上线是谁，下线又是谁……
沈寒秋忍不住打断了，带着讽刺道：余科长，你不会认为世界上只有国民党有特工吧？
余科长一愣：哦？那你是ESD44的还是S。S。U的……
沈寒秋再次打断了余科长的话：为什么你就认定我会跟新中国新社会作对呢？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为共产党为人民为祖国……
余科长不屑地打断了：就你吗？
沈寒秋显然受到了伤害，她突然觉得什么也不想说了，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连表达和申诉的机会都不想给我，那就算了。不说了。我无所谓。
林局长：你说吧，但要说真话。
沈寒秋不说话。
林局长：说吧，好好说。
沈寒秋沉默了一会，吸了口气，终于再说下去：解放前，我曾经加入过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协助调查……
外面忽然又是一阵吵闹，随即传来啪的一声枪响，沈寒秋吃了一惊，哗地转过脸，十分担忧地看外面，她本能地感觉到，那枪声是针对苏明涛的。
那枪声的确是针对苏明涛的。
苏明涛一想到等待了半年，好不容易老天爷又让他们见了面，可是一见面寒秋就被当成了特务，被抓了起来，虽然他没有证据可以帮他爱的人洗刷罪名，但是他就是相信她是好人，一想到她一个人被关在审讯室里，他的心就疼，就想立刻冲到她的身边，守护她、安慰她，他去找过周思学，可没找到，他也去找过父母的老战友、老部下，可是这一切都没有用，现在，他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只能是进公安局，可是刚到门口，他就发现那里全是守卫，苏明涛试图走进去，一个干警立刻用枪一拦，说道：戒严！你不能过去！
苏明涛吃了一惊，问道：戒严？为什么要戒严？发生什么事了？
干警警惕地看着苏明涛问道：问那干吗？你是谁啊？
苏明涛：我是苏明涛。
干警：苏明涛？苏城纺织厂的团支部书记？
苏明涛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
干警：林局长料到你会来，关照我们转告你，请你不要再胡闹下去了，不然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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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热爱（42）
苏明涛想了想：你们林局长料事如神哦。看来，我今天是肯定进不去了？
干警：是！
苏明涛：好吧。转身就走，表现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没想到干警喊住了，说道：苏明涛，林局长让你珍惜自己的前途！
苏明涛当然知道自己的前途有多重要，但他坚定地认为沈寒秋是被冤枉的，是冤枉就会澄清，所以，他的前途根本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再说，当前，沈寒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苏明涛已经顾不上了。
他绕过公安局大门，跑到后面，却惊讶又无奈地看见也是一个一个站着干警，整个一圈全是干警，他只能跑远一点，站在一棵树下，又失望又奇怪又十分担忧地注视着公安局的门口。这个时候，牛组长走了过来，并且十分顺利地进了公安局，这让苏明涛有了一丝希望，一直等到牛组长兴冲冲地从公安局走出来，走到树边，苏明涛突然跳了出来，笑着喊了声：阿姨。
牛组长被吓了一跳，迷惑地看着苏明涛，问道：你是……
苏明涛笑着，亲热地说道：我是明涛啊，我到你家去玩过啊！
牛组长的脸却一下子白了，问道：什么时候？
苏明涛却没在意，只按着他预先设计好的台词说下去：解放前啊。
牛组长脸上竟然冒出汗来了，尴尬地说道：你……你认错人了，我是帮佣的。
苏明涛这才发现了牛组长的反常，他立刻明白了个中原因，灵机一动，笑笑说：解放以后要求进步就好了，是不是？阿姨，你现在是在为新社会工作哦。
牛组长感激地看着苏明涛，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是他们的线人，哦，不，现在叫读报小组组长！我刚刚去汇报点情况，你呢，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明涛充满希望地说道：我现在是苏城纺织厂的技术员，团支部书记，不瞒你说，今天早上我们厂里有个女工被抓起来了，我想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组长回头看了一眼干警们，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们，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明涛，听牛组长一句，你不要去惹事了。
苏明涛：为什么？
牛组长又看了眼公安局门口，神秘兮兮地：你们厂里那个女工，其实是苏城的特务头子，她自己也承认了，听说材料很快就会做好……
苏明涛吓了一跳，连声喊了起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牛组长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连忙小小声说道：轻点轻点……是真的，真的！我走过门口的时候，正好鞋带松了，不小心听到的，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苏明涛一急，一把就抓住牛组长的手，问道：听到什么？
牛组长：说她跟国民党的朱市长一起的……明天，就要把她和胡肇汉他们一起枪毙了！
苏明涛的头被牛组长的话一下子给砸昏了，他放开牛组长的手，疯一样冲到门口，一下子下掉了干警的枪，又把干警推开，像疯了一样喊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干警的枪声不可避免地响了起来。
林局长也立刻想到了苏明涛，他皱起了眉头，说道：怎么？又是苏明涛？他太过分了！你们把他带回厂里，先隔离审查！不能再让他来搅事了！
刘世昌点点头，又诚恳又歉意地说：好。
沈寒秋恳切地看了李小圆一眼，她差不多就要冲口求她能帮帮苏明涛，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李小圆此刻一定很难受，今天晚上对她来说，也许是人生中最混乱的一个晚上，自己天天喊着抓反革命，却第一个抓到了自己的父亲，而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而自己的母亲，父亲口口声声说已经过世的母亲今天晚上又突然活了过来，竟是她长久以来一直讨厌的人，历史不清不楚……沈寒秋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愣愣地看着刘世昌和李小圆离开的背影，耳朵努力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苏明涛大概是惟一，不，应该说，如果担心，如果牵挂，苏明涛是她最担心最牵挂的人了。
片刻，苏明涛被两个镇反队员押着走出公安局，李小圆和刘世昌跟在后面，李小圆看起来十分沮丧，她默默地低着头，一下一下踢着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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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热爱（43）
刘世昌观察了一会李小圆，说道：现在的政治形势真的是非常严峻，连身边最亲的人都有可能是反革命分子。
李小圆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眼泪，委屈地说道：刘厂长，我爸爸是一贯道，我没有资格再待在镇反小组了。
刘世昌严肃地点点头：按理确实是这样，但你本人一向都立场坚定，服从组织。
李小圆不吭声。
刘世昌安慰地笑了笑说：小圆啊，我党的政策是讲成分，不惟成分！
李小圆困惑地看着刘世昌，问：刘厂长，什么叫围成分，我听不懂。
刘世昌：我是说，只要你把包袱放下来，就能全身轻快，勇往直前地与敌人斗争，而别人也就抓不到你的任何小辫子了。
李小圆：可是刘厂长，这包袱怎么放啊？
刘世昌：你是镇反小组的组长，难道还不了解镇反运动关于反革命家属的精神？只要反革命家属能采取正确的态度，以大义灭亲的精神检举、控告他们的家人，政府和人民还是会欢迎他们的。
在这么一个时刻，听到这样一段话，李小圆觉得好温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刘世昌继续鼓励道：当然，还要立新功！
李小圆连连点点头表示要努力。
刘世昌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晚饭后去哪里了？
李小圆一下子支吾起来：我……我本来在搜查的……后来，被苏明涛拖到双桥中学去了。
刘世昌一惊：什么？李小圆，苏明涛拖你出去你就出去了？双桥中学？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